紅燭燈盞照亮掛紅張喜的臥室,諸葛笙坐在榻上,嘟着丹脣,秀美的容顏寫滿了無聊,用於遮臉的團扇在她手中旋轉,眼神盯着合併的房門。
“夫人,郎君入內宅了!”房門被合上,急促的女聲響起。
諸葛笙急忙端正身姿,手裏的團扇遮住面容。
隨着嘎吱一聲,房門被推開,卻很快合上。腳步聲響了幾下,屋子又安靜下來。
因遲遲沒有聲音,被團扇遮住視野的諸葛笙偷偷將團扇下挪,露出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眉心貼花,柳眉嬌美,光憑三分之一的面容足以稱得上秀美。
劉桓正往紅漆杯裏倒水,抬頭見諸葛笙偷看自己,笑道:“夫人可是口渴?”
見劉桓看向自己,諸葛笙急忙舉起團扇,羞聲柔柔說道:“我不口渴,今要喝合巹酒呢!”
劉桓見鎏金團扇上繡着小喜字,說道:“裁作合歡扇,團圓似明月。夫人舉扇多時,今不累嗎?”
諸葛笙依舊害羞,團扇遮臉,說道:“此句出自《怨歌行》,歌指男子拋妻之事,昔班婕妤失寵,遂作此怨歌自憐。今大喜之時,夫君念此歌句不吉!”
“夫人深諳樂府歌賦?”劉桓反問道。
“阿父少小有教,平日在家除了女紅,便是讀書寫字打發時間!”諸葛笙說道。
劉桓跪坐席上,與諸葛笙保持距離,笑道:“我書讀得少,以後夫人可多教我!”
“你騙人!”
諸葛笙略有不滿,說道:“阿弟說你比他聰慧,你拜在鄭師門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深諳算數之學。”
“豈敢誆你!”
劉桓如實說道:“我平日習讀些雜書,粗知儒家典籍,如《論語》尚未通讀。”
“夫君~”
彷彿‘夫君’二字燙嘴,諸葛笙含糊說道:“我聞阿弟說,儒家勸人向善,要用於治世。但在亂世之中,唯法家不能安天下。”
“夫人頗有學問啊!”劉桓笑道。
二人溝通一番,氣氛又陷入沉默,劉桓跪坐席上,諸葛笙羞舉團扇。
過了半晌,諸葛笙手舉酸了,見劉桓遲遲不幫她拿走團扇,略有委屈,羞聲問道:“今天色不早,宜當飲合巹酒了,團扇需拿走了!”
劉桓離席起身,笑道:“我今終於聽到夫人說累了!”
說着,劉桓上前將諸葛笙的團扇取下。
一張秀美的嬌容露了出來,鵝蛋般的面型,立體的五官,因正值青春,濃妝下帶有股清純氣息。因劉桓有意打趣,諸葛笙白了眼劉桓,目光裏無限柔媚。
“合巹酒未飲,你便這麼累我,以後怕不是要受苦!”諸葛笙故作抱怨道。
劉桓主動揉捏諸葛笙的玉手,笑道:“我觀夫人害羞,連夫君都捨不得喊,方纔出此下策!”
“詭計多端!”
見劉桓體貼入微,諸葛笙內心泛甜,怪嗔道。
婢女候了半天,見夫妻二人終於坐在一起,急忙端上兩瓢合巹酒,說道:“郎君、夫人,今當合巹酒了。”
兩人各持一瓢酒飲盡,對視了眼,諸葛笙含羞轉走。
婢女曉得接下來要發生的內容,恭敬地撤出臥室,在外間等候。
諸葛笙忍不住好奇,問道:“昔逃難之時,我蓬頭垢面,夫君何以看重我,非娶我爲妻!”
劉桓眨了眨眼,他總不能說爲了阿亮,玩笑說道:“世上身形高挑者少,當日我便相中你人高!”
“僅此而已?”
諸葛笙凝眉說道:“常有鄰里說個高不好嫁人,若非我相貌秀美,學識不錯,怕叔父會因此憂我婚事。”
聞言,劉桓端起燈盞,故意打量諸葛笙的容貌,時而皺眉,時而咂嘴,彷彿不盡人意。
諸葛笙微仰身子,詫異問道:“夫君在看什麼?莫非我相貌不行?”
劉桓故作嚴肅,說道:“我平日不能識人,故看不出一人美醜。夫人自言秀美,我今依舊看不出美醜!”
諸葛笙眉頭微皺,問道:“夫君能認得我嗎?”
劉桓話鋒一轉,笑道:“我不僅能識得夫人,還能曉得夫人將與我榮辱與共。”
諸葛笙白了眼劉桓,紅臉說道:“今看在心意上,暫饒你不識我容貌秀美之罪!”
“好好!”
劉桓忍不住而笑,今有不知妻美,劉公正了!
閒扯了幾句,諸葛笙想起出嫁前繼母的交待,害羞說道:“夫君要吹燈了!”
“夫人不喫些東西?”劉桓問道。
“夫君不在之時,我喫了些果蔬,等洗漱時再喫些便好!”諸葛笙臉龐紅熱,羞聲道:“今先上榻歇息,我怕誤良辰!”
劉桓哭笑不得,他沒想到連同房都有時辰,漢代婚事禮節之繁瑣,出乎他的意料。
燭火被一一吹滅,唯留下一盞昏暗的夜燈。
是夜,屋裏哼哼唧唧之聲不絕,而劉桓探索了修長的山脈,忍不住細細把玩一夜,仍然意猶未盡!
次日天明,劉桓攜新婦至州府,拜見劉備與祖氏,一家用膳敘情自是不用多說。
中午時,聞臧霸登門求見,劉備父子至正堂接待,由諸葛笙陪祖氏講話。
“霸拜見使君、公子!”
劉備扶起臧霸手臂,笑呵呵說道:“宣高太見外了,今無外人稱兄即可!”
“不敢!”
臧霸頗知進退,說道:“如使君所言,就私事而論,使君與霸情誼深厚。但今論公事,霸豈敢攀附親交。”
劉備欣賞臧霸的公私分明,問道:“宣高義氣之士,今登府忽言公事,不知所爲何事?”
臧霸端坐席上,正色說道:“使君遣子敬出使開陽,怎不知霸欲稟之事!”
劉備收斂臉上笑容,恢復喜怒不形於色的神情,說道:“自黃巾起義以來,徐州諸郡動亂不安,昔陶公在世時,因不善統兵馬,故兵事委於丹陽軍與宣高親友。故曹操犯我時,人心渙散,無力齊心禦敵!”
“備不才,陶公讓位於我,我自統徐州諸事以來,意收軍政之事於下邳。宣高與仲臺、伯安等兄弟統領部曲,坐鎮於開陽,實有違備之大策,望宣高能夠諒解!”
臧霸沉吟少許,說道:“使君收統兵權,霸甘願奉命。但兵將追隨在下多年,軍民戀慕,大小相率,今若裁撤兵卒,更改人事,恐人心動盪。”
自到下邳所見所聞以來,臧霸內心已偏向劉備。除了劉備盛情快款待外,他最關心的丹陽兵戰力問題,他與關、張接觸下來,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關、張整頓丹陽軍力度之大,可以說從高層波及到兵卒。淘汰老弱不用多說,二人將三分之二的軍官換了一遍。且二人不惜納丹陽籍貫的女眷爲妾,爲得就是希望得到丹陽人的支持。
故經關、張二人長達一年多的整頓,提拔勇武將士,大力嚴肅軍紀,轅門掛了上百顆頭顱,終於使丹陽兵將安定,曹豹、許耽的遺毒已被肅清。人雖說還是同一批人,但戰力、軍紀、士氣完全變了個模樣。
至於臧霸眼下的討價還價,無非是想給自己多要些福利待遇,並且避免被劉備捆死。
劉備豈會不知臧霸心思,沉聲說道:“若備自保徐州,無意逐鹿中原,匡扶漢室,宣高之求,備豈會不應。但備有心建功立業,宣高之求恕我不能應諾。”
“子敬之言,便是備之心意!”
劉備語氣微重,強調道:“君與諸將共領四千步騎,多者必須裁撤歸統鎮營,自部曲督及其以上軍職家眷,務必送至下邳定居。軍中人將校委任,宣高有舉薦之權,但任命之權在備!”
臧霸沉默良久,說道:“使君若強力推行,恐諸將不能應命。如昌慮之將昌豨,他雖與霸爲同鄉之人,但手中步騎不弱於我,盤踞於尼山與泰山之界,據險壘營固守,恐會起兵違命!”
劉備銳利的目光盯着臧霸,說道:“若昌豨違命,備當遣將征討。備今在意宣高之意,備如得宣高效力,縱使諸將齊叛,備亦不畏之!”
“謝使君厚愛在下!”未料到劉備這般器重他,臧霸受寵若驚道。
劉桓親自爲臧霸倒水,笑道:“臧君有名將之才,今名氣不顯於世,非君才能不足,實因未得名主器重。如關雲長,本爲犯事落難之人,得遇名主賞識,出拜州中大將,名聲漸起徐淮。”
“臧霸名爲諸將之首,但卻無號令之實,如子敬所言,與其居山隅爲主,不如追效英主,建功立業,登臺拜見,封妻廕子,名垂於青史!”
劉備緩和語氣,說道:“宣高委居開陽,實爲明珠隱野。若宣高不棄,備表君爲校尉,與雲長、益德位同,你我同治徐州,共享富貴!”
臧霸暗思劉備有名主之風,不以出身尊卑待人;公子劉桓英傑出衆,手段狠辣,有行大事之能。今若不答應劉備,自己走不出下邳是一回事;錯失追隨英主效力,名垂青史的機會,實在令人可惜!
臧霸咬了咬牙,離席至堂中,撩起衣袍,跪行大禮,說道:“使君器重之恩,郎君啓人之言,霸莫不敢忘,今願追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