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要處理的事有許多。
除了偶爾打打牌,或是跟謝莉爾深入交流外,他幾乎沒有任何的娛樂方式。
沒轍啊,時間這個小婊砸完全不夠用。
如果他把時間放在躺平和擺爛上,許多項目和方案都將陷入停滯狀態。
整個黑灘鎮如今就是一臺高速運轉的機車,身爲核心部件的羅德一旦停下來,許多項目都會因此滯後和停擺。
基於強者恆強的馬太效應,羅德無法忍受停滯期帶來的焦慮感。
他在窗邊佇立了片刻,就回到了書桌前。
窗外的黑灘鎮漸漸被籠罩在薄暮中。
港口方向隱約傳來船塢中蒸汽輾軋機運轉的聲響。
那艘飽經摧殘的王國旗艦,正在黑灘工匠們的手中浴火重生。
這艘旗艦即將成爲他麾下海軍中真正的脊樑骨,戰艦裏的軸心。
此刻的羅德桌面上攤開了厚厚一疊關於諸多武器、彈藥與動力總成設備的設計草圖和數據計算資料。
旁邊的草稿紙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從儲物戒指裏取出了一枚新式的黃銅底火。
微涼的金屬觸感將他拉回了迫在眉睫的幾個問題上。
他要如何讓這艘鉅艦真正成爲撕碎敵人的利刃?
答案其實很簡單。
縱觀戰鬥艦船的發展史,結構佈局其實都是千篇一律的。
歸納出來的核心無非就是更強的火力、更厚重的裝甲以及更加澎湃的動力。
不屈戰魂號設計了足夠的炮位用來部署專爲海戰改良過的第二代加農炮。
主要改裝方向在防潮和固定式炮架的彈簧復位機構上。
爲此,阿什爾等人設計了一套集成式的彈簧機構裝置,部署在炮架基座的後方,用於進行半自動復位的操作。
彈簧屬於卷制工藝,按照所承受的應力分爲低中高不同的檔次。
其中的工藝難度在於熱處理,這也是讓彈簧彈性和疲勞強度指標的關鍵。
僅是搗鼓這套裝置,就讓阿什爾好幾天沒出門。
除了被羅德指派前往西北的施工區指導爆破作業外,他大部分的時間都花費在各種細分項目的輔助研製和落實上。
這套複合集成式的彈簧機構使得單人就能對火炮進行復位。
但只適合在固定式炮臺使用。
海戰中火炮的發射效率能因此提升15%左右。
再加上第二代加農炮本身的優越性,使得過去只來得及射擊一輪就要被迫接觸的局面徹底改寫。
本身第二代火炮的射程也大大提升。
以300~400米距離上進行齊射壓制爲例。
假想敵若是海蛇的腐化戰船。
從對方受到第一輪壓制再到接觸,己方最起碼可以射擊3輪。
不過火炮只是一方面。
投擲類武器有禮讚系列,以水兵中近期培養的專業投手來講。
古銅級水兵在接受基本的投擲訓練後,就能將禮讚4號投擲到80米開外,已然化身人形擲彈筒了。
搭配傳統的弩炮,足以形成密不透風的火力。
但還缺少足夠的壓制性火力,對此,羅德除了將轉輪步槍、複合弓、傳統弓弩射手安排上船外,還打算研製全新的武器。
不僅能配備在戰船上,陸戰中也需要足夠的火力壓制。
想到這裏,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新取出的那幾枚紙殼定裝彈樣品上。
他手指靈活地將這些彈藥拆解開來。
從技術角度來說,當前黑灘鎮的紙殼彈,屬於第二代複合式的定裝彈。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沒必要循規蹈矩的發展。
所以有意識的略過了那些性價比不高的過渡選項。
比如卷制黃銅箔彈就被他放棄了。
那玩意除了抗潮好一些外,銅皮卷製出來的彈藥還不如當前加裝了複合底火的紙殼彈。
成本還跟金屬定裝彈相差無幾。
如今的紙殼彈由硬紙製成彈身,其內包裹着粒化黑火藥和鉛彈頭。
底部則嵌着那塊小小的銅皮雷汞底火。
這就是黑灘鎮目前火器彈藥的核心。
“優勢是便宜...”
羅德低聲自語起來,手指順勢捻開了一張紙殼。
“硬紙、火藥、鉛、外加一點點銅皮。”
“材料非常好找。”
“蒸汽鍛錘略作改造就能快速衝壓出底火銅片,而女工們卷製紙殼和裝填的速度在熟練後也非常可觀。”
目前隨便分出些皮毛產能,單日都能生產出5000枚紙殼定裝彈。
雖然跟後世工業化批量生產彈藥的效率沒法比,但畢竟目前黑灘鎮的彈藥產線也只是一個小作坊而已。
還沒有到百萬級彈藥潑水的時代。
這樣的日均產量已經非常可觀了,至少可以跟得上轉輪步槍部分列裝和消耗需求。
但羅德還是微微蹙起了眉頭。
選擇紙殼定裝彈是基於現實邏輯。
這也是一個重要起點,因爲紙殼彈是標準化裝填的一個小小裏程碑。
雷汞底火則保證了更高的擊發率。
這是羅德選擇略過燧發槍時代的重要原因。
若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他依然循規蹈矩的話,那這麼多知識和技藝經驗他是白學了。
燧發槍的藥池點火極不方便,所謂的排隊槍斃,也就是線列步兵方陣的戰術就是這一時期的產物。
當然,還有著名的西班牙大方陣。
這些戰鬥陣列在後世看起來很呆,但卻是當時最適用燧發槍作戰體系的陣列了。
除了大口徑的燧發抬槍外,羅德對研製單兵燧發槍械毫無興趣。
所以直接選擇了多費些心思,將單兵武器過渡到定裝彈藥加轉輪式連發結構的連發步槍上。
這套體系即使在北境的溼冷天氣裏也相對可靠。
目前有一部分輪訓的衛戍軍團士兵已經在進行每日固定的射擊訓練了。
未來他的士兵能在短時間內形成遠超弓弩的密集火力。
徹底將索拉斯大陸的戰爭形態從原先肌肉長進腦子裏的魔素肉搏,變更爲炮火先洗一遍地,衝鋒前轉輪步槍再攢射一輪。
抵近後再用蜂巢銃掀起金屬風暴。
然後己方士兵鼓盪着戰氣上去砍瓜切菜的模式。
至於堡壘和護罩他就更不放在眼裏了。
護罩在承擊時消耗的魔能可比他的炮彈貴多了!
羅德打算對槍械體系進行預研革新。
目前這套體系的弊端同樣是很明顯的。
優勢來自紙筒,而弊端同樣也在紙筒上。
紙殼定裝彈要比傻大黑粗的圓彈和銅皮卷制彈藥更加先進。
但在綜合性質上完全被金屬定裝彈給按在地上摩擦。
他拿起了一枚沒被拆開的紙殼彈,輕輕捏了捏彈身。
問題主要就在於紙殼比較脆弱。
運輸顛簸、士兵粗暴裝填都可能讓它變形破裂。
只要紙殼在膛內破損,導致火藥外泄,那麼輕則卡殼重則炸膛。
他眉頭緊鎖,想到了在戰場上突然啞火的場景。
更致命的是高溫。
連續射擊後滾燙的槍膛,簡直就是紙殼的剋星。
低頻射擊還沒什麼,但在連續的戰鬥下,幾輪速射下來槍膛就燙得能點菸。
而下一發紙殼彈還沒發射,就會在高溫烘烤下變得極易自燃或變形,卡死都是必然的。
退殼更是會成爲噩夢,殘破的紙殼碎片黏在上邊,難以清理。
雖然殘留的問題能通過紙殼硝化來解決一部分,但這也意味着要多一道嚴謹的工序。
軍工產業最重要的反而不是追求最強勢的性能,而是成本低、穩定性高、量產潛力強。
多個工序會大大增加成本和生產時間。
除此之外,紙殼比較怕水,雨天或海上潮溼的環境簡直是它的天敵。
這些弱點,目前尚可容忍。
而羅德也要追求戰場主宰級的火力——機槍。
而在保留紙殼彈工坊的同時,就得小規模籌備研製金屬定裝彈了。
他思索了片刻,伸手在旁邊的草稿堆裏翻找了起來。
扒拉出了一張潦草的圖紙。
然後他又從儲物空間裏取出了一枚中心發火的黃銅定裝彈樣品。
這還是半個月前,他親自去鍊金工坊用簡陋的蒸汽衝牀試製的原型。
黃銅彈殼一體成型,用來包裹着發射藥和彈頭。
底火牢牢嵌在中心。
這纔是未來彈藥真正的趨勢。
羅德拿起它,讓他感到很可靠。
金屬定裝彈的密閉性強,不怕潮,而且整體強度高。
運輸裝填隨意折騰,退殼更是順暢,即便在高溫下也不容易變形和自燃。
更是具備了承受更高的膛壓潛力,意味着他能裝更多火藥,打得更遠更狠。
有了它,武器才能真正實現高射速和高可靠性的連續火力。
無論是速射炮還是自動機槍,趨勢都在一體定裝的金屬彈藥上。
但它的好處雖多,難點同樣堆積如山。
“唉,麻煩的是這該死的彈殼。”
羅德盯着圖紙上的衝壓模具剖面圖喃喃自語。
“它的原材料必須得是延展性極好的黃銅板,銅鋅配比要無比的精準,冶煉溫度控制也是個小門檻。”
“更要命的是連續的衝壓和拉伸。”
“做一兩枚合用的彈殼出來不算困難,解決量產的穩定和效率問題纔是真正的難關。”
如果只是想做個樣品,羅德自己拿把鍛工小錘慢慢敲打都能搗鼓出來。
但是靠手搓彈藥,只怕敲一年積攢的彈藥還不夠打幾梭子的。
他端起水杯,發現杯中的茶水在不知不覺中都被喝乾了。
於是便拉動鈴繩喚來奧利,要了杯苦麥酒。
在等待的過程中,他的腦海裏仍然思考着彈殼衝壓的技術難點。
彈殼衝壓要把一塊薄銅板,用巨大的力量一次衝壓拉伸成這深杯狀的彈殼。
期間不能破,不能裂、壁厚要均勻。
這對沖壓模具的精度、鋼材的強度,還有驅動模具蒸汽鍛錘的噸位和穩定性要求都高得離譜。
現有的蒸汽鍛錘,敲打百鍊鋼坯自然沒問題。
但要進行如此精密的深衝壓,力量控制和模具的耐用性都是未知數。
而且黃銅耗量也會激增,對領地的銅料開採和冶煉都是巨大壓力。
要知道在銅殼出來的後期,困擾最大的地方就是成本了。
按照這樣計算,單枚金屬彈的成本,光黃銅消耗和模具損耗,恐怕就能頂十枚紙殼彈。
如果大規模換裝,現在對當前領地被壓到底的財政而言是很難擋得住的。
槍械的選擇也直接關聯到彈藥的問題。
追求火力,馬克沁水冷機槍那死神鐮刀般的持續嘶吼自然誘人。
但羅德只是短暫地想象了一下就搖頭否決了。
“太超前,也太嬌貴了。”
他拿起筆,在紙上快速勾勒。
馬克沁機槍的技術核心是槍管短後坐自動原理,靠子彈發射的後坐力完成退殼、上膛和擊發這一整套循環。
聽起來美妙,做起來要命。
氣缸、活塞、復進簧、拋殼挺、供彈機構...
每個精密部件的公差要求都極高,稍有偏差就得卡死。
尤其是那自動機裏複雜的槓桿和凸輪,以目前工坊能勉強加工齒輪的水平,想批量造出能承受高速衝擊並且嚴絲合縫的零件還是很難的。
因爲還是那個道理,小規模製造可以實現越階“強殺”。
但只要是涉及到高效量產問題就沒那麼簡單了。
羅德自嘲地笑笑。
更麻煩的是散熱問題。
馬克沁需要水冷套和循環水路系統。
對現階段來說,它的維護是額外的負擔。
嚴格來說,這仍然是體系暫時不匹配的原因。
因此,羅德順勢抽出另一張草圖——加特林式手搖多管機槍。
六根或更多的烏黑的鋼製短槍管呈圓形排列,圍繞着一箇中心軸,後面是手搖曲柄驅動的粗獷齒輪組和一個敞開的彈鬥。
膛線類型是右旋矩形淺膛線,只要四條就行。
火力優勢在於結構簡單可靠,純粹靠機械強制運動。
手搖曲柄帶動整個槍管束旋轉,每根槍管轉到特定位置,依次完成裝彈,閉鎖、擊發和退殼。
沒有複雜的自動機構,就算卡殼了也很容易排除。
製造上更是接地氣。
槍管用造轉輪步槍同款的百鍊鋼。
蒸汽鍛錘能批量鍛壓毛坯,順帶讓口徑統一起來。
長度比步槍管短,使得加工更容易。
而矩形膛線本來就要比弧形膛線的加工要簡單得多!
最關鍵的是,這種淺膛線低膛壓的武器能完美兼容紙殼彈。
還是那個標準,先完成,再完美。
紙殼彈的性價比註定無法在短時間內被捨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