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取小鎮,空蕩蕩的鹿取神社中,源稚女正在挑選衣服。
這麼多年過去了,隨着旅遊的人越來越少,鹿取神社也是逐漸沒落了,於是源稚女乾脆將神社關了,不再對外服務。
老宮司已經非常蒼老了,之前還生了場大病差點沒救回來,是源稚女出錢,在東京找了最好的醫生才勉強治好的。
不過他的身體狀況還是不太適合做勞累的工作,所幸神社已經關閉,他每天只需要守着這座神社,等待源稚女從東京回來。
源稚女成了猛鬼衆的龍王,王將經常會讓他去做這樣那樣的事情,但只要一有空閒,他還是會回到小鎮,回到神社裏。
哪怕這個鎮子越來越沒落,幾乎已經沒什麼人在了,但人總是有一個嚮往的地方,只要待在那裏,就會覺得內心安定。
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因爲他終於找到了機會,親手殺了那個試圖控制他的怪物,那個自稱王將的男人。
當他帶着滿身的血污,開着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回到神社前時,老宮司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爲他放好了熱水,然後將他喜歡的衣服擺了出來,任由他梳洗後挑選。
溫暖的水流衝過他的頭臉,在沾染了水霧的鏡子裏,源稚女看着自己的妝容一點一點被洗去,最終只剩下素白的,略有些消瘦的臉。
不上妝的時候,他並不驚豔,甚至有些平庸。
但他卻很喜歡鏡子中那個平庸的男孩,因爲那纔是他自己,真實的自己。
他在老宮司的建議下,穿上了最普通的襯衣和長褲,不是什麼華貴的衣料,卻勝在舒適。
加上顏色簡單,連帶着好像穿着這衣服的人都變得簡單了,簡單的就像陽光一樣。
這樣他就是平凡的山中少年源稚女,而不是那個滿手血污的風間琉璃了。
“還是這樣的衣服適合你啊,雖然你穿戲服很驚豔,但總歸也只是個少年而已,少年就應該活在陽光下。”
老宮司輕聲說着,看着眼前男人的眼裏盡是心疼。
源稚女朝着他笑了笑,這時一陣涼風從敞開的窗戶吹了進來,他下意識的看了過去,就見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暗了下來,烏雲黑壓壓的籠罩了世界,風和雨一併落了下來,帶着山裏特有的涼氣和草木氣息。
老宮司見狀一瘸一拐的就要去關窗,源稚女卻擺了擺手,示意他身體不便不用麻煩,而是自己走了過去。
就在他要拉上窗戶的瞬間,動作突然頓住了。
因爲他看到自己那輛紅色的法拉利裏,坐着一個穿着黑色和服的老人,那老人帶着能劇面具,面具上畫着微微含笑的公卿。
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老人微微轉頭看了過來,朝着他招了招手。
白色的閃電割裂天空,源稚女只覺得那道電光把他的腦袋也劈開了,腦海裏一片空白。
徹骨冰寒的恐懼在他心底蔓延,連帶着他的四肢百骸都僵了起來,他愣愣地站在那裏,像是被凍結在了原地。
這怎麼可能?!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親手把刀捅進了王將的心臟裏,怕這個怪物殺不死,他還特意把腦袋都砍了下來,身體切成了好幾段。
長刀破開血肉的感覺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再怎麼強大的自愈能力也總該有個上限,細胞活性再強,也不能把人變成蚯蚓。
而且就算是蚯蚓,被砍成那麼多段也早該死了,可現在,這個本該跟蚯蚓一樣死掉的男人,就這樣來到了他的面前,還坐在了他的車裏。
老宮司察覺到了不對勁,緩緩走到了源稚女身邊,他同樣看到了紅色法拉利裏的魔鬼,蒼老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恐懼。
但他很快就壓下了那些恐懼,伸手輕輕搭在了源稚女瘦弱的肩膀上,源稚女回頭看他,老人卻只是安慰的衝他點了點頭。
“別害怕。”老人說:“你在神社裏,你是受神庇佑的。”
“就算真的有殺不死的魔鬼,也不能拿你怎麼樣,所以,不要害怕。”
當了一輩子神棍的老人安慰人也只能說出一些神棍的話。
可就是這樣蒼白的話語,讓源稚女凍僵的身體漸漸回暖,讓他那一刻因爲恐懼而飛快跳動的心臟緩緩平靜。
他朝着老宮司露出了一個笑容,一個發自內心的,平淡的笑容。
“你說的對。”他輕聲說着,像是說給老宮司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一把將面前的窗戶拉上,他轉身走向了大門,走入了那綿密的大雨裏。
王將看着他靠近,臉上詭異的笑容愈發深厚,他朝着源女招手,就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邀請他一起同行。
雨水打溼了源稚女的衣服,但是他卻毫無反應,就那樣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個惡鬼一樣的男人面前。
“稚女,該和我回東京了。”王將笑着說。
那聲音裏充滿了寵溺的味道,就像是長輩在面對家裏調皮的晚輩。
源稚女聽到這話沒有上車,只是朝着他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一個詭異的,絲毫不亞於王將之瘋狂的笑容,他看着這個惡鬼,一字一頓的問:“誰允許你坐我車的?”
王將張了張口,似乎是想開口說什麼,但還有來得及說話,白洞洞的手槍就對準了我的心臟。
有沒任何堅定,也有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源稚男直接扣動了扳機。
八槍成品字形打在老人的胸口,瞬間摧毀心臟,但我卻有沒停手,而是一槍又一槍,直到把槍外的所沒子彈全部打空。
最前我扔掉了手槍,掏出了一把紅色的長刀,然前一刀剁上了這個老人的腦袋。
白色的純棉襯衣再次被血染紅,源稚男急急轉身,沒些歉意的對着站在門口的老宮司說:
“要麻煩他幫忙收拾一上了,你很厭惡那輛車,能清洗乾淨嗎?”
老宮司張了張嘴,但卻說是出話來,最前只是點了點頭。
源稚男朝着我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同時在心外對自己說——
地獄外迴歸的惡鬼又怎麼樣?殺是死的怪物又怎麼樣?
我的朋友......可是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