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
龐飛龍端坐太師椅上,反扣黃銅煙槍,敲擊桌面,把灰燼倒出:“功成名就,上位掌權,該滿意了吧?”
窗外,馬仔們收到紅包,恭喜道賀的不絕於耳。
“下一步想怎樣,收編大圈幫呀。”
張春雙手抱胸,穿着立領夾克,指尖夾顆煙仔,輕聲道:“談不上收編,帶兄弟們走正行。”
龐飛龍冷笑:“癡線,當港紙上印偉人啊,人家印金牛來的。”
“要帶一大幫兄弟討生計,先要學會伏低做小。”
“飯,要鬼佬肯給你食。”
這年頭的人,對內地經濟都較爲悲觀,有聰明人看出市場潛力巨大,卻畏懼政治帶來的風險。
因爲,經濟潛力要轉爲現實,需要社會平穩,政府扶持。光靠人口,論潛力,那非洲最大!
作爲反出來的一批人,紅旗派裏不乏聰明人,可礙於受到的衝擊,紛紛不大看好。
唐正明沒法說服老頑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禁錮,只道:“龍哥坐在這裏,看我得表現,不用三五年,好壞盡知。”
龐飛龍哼了一聲,搓着火柴,燒起菸絲,鼻孔吐出雲龍:“讀過書的,口氣真大。”
“我一個傀儡司令,不坐着,是不是要躺下?”
本來他多少有打算,靜待機會,只要還是司令,總可奪回權力。上頭的文先生,下頭的猜霸,姚田燕,都是他的人。
可試圖文耀琛一杆打翻整條船的舉措,令他死了這條心。
因爲,文先生不可能再信任他,而且作爲大圈司令,多少有點骨氣,不甘心與之合作。
張春客氣一聲:“說笑了,龍哥。”
“少唱雙簧,要看戲,我會買電影票。”龐飛龍放下試探,躺在椅子上,啜着煙槍。失去權力的滋養,心氣大泄,遍佈橫紋的臉上,有了幾分在電影裏蹲赤柱時的頹敗:“天是棺材蓋,地是棺材板,喜怒哀樂事,都在棺材裏。”
“阿虎的棺材,帶着我事業一起入土了,以前還有人幫我剪剪菸葉子。現在嘛,只望好好退休,別落個生無紮根處,死無葬身地的結果,行不行?”
唐正明聽出懇求之意,掂量後,點頭道:“只要你好好配合,沒人會找你的麻煩。
“味道對了,是這個口氣。”龐飛龍臉色玩味,調侃道:“飲兩杯茶,過一會跟我去太平山,見一見文先生。”
“雖然,文先生不插手社團事務,但有新委員勝選,都要上門拜訪。等會保持住,別讓文先生扮大曬。”
“那個撲街,傍上洋人,處處對我指手畫腳,早看他不爽。”
張春移過目光,點頭說道:“他答應幫龍哥競選市政局議員,拖了四年,沒一個結果。”
唐正明心知肚明,大圈龍肯定有洗白上岸的渴望。並且,跟文耀琛的政治立場,還真不一定相同。
倆人更像是合作關係,只要大圈龍不認命,出現裂痕是早晚的。
也許,大圈龍會進赤柱,被獄警視作眼中釘,便是與此有關。但有他的關照,龍哥暫時還不用去陪鍾天正。
半個鍾後。
龐飛龍,唐正明,張春三人下樓,周圍的兄弟們齊聲喊道:“大哥!”
“去太平山,一輛車就行。”唐正明揮手交代。
王建軍俯身,回頭道:“建國,阿鬼,MIKE一起來。”
“收到。”
三人連忙丟煙,匆匆登車。
其餘兩位大佬各帶一部車,共六部車駛向太平山。
半山區,梅苑,文氏大宅。
整個梅苑有十多幢樓,依山路建設,規劃有獨立的小道入口。每戶都是獨墅,但佔地面積不到三千?,不如中環、淺水灣,尖沙咀等地的豪宅闊氣,沒有沙灘,沒有噴泉,沒有大庭院。
只是較爲幽靜,鬱鬱蔥蔥,風景宜人。
但半山豪宅,從來是身份象徵。
一排車停在道旁,所有人邁步走向獨墅入口。
十多名西裝革履,沒有帶槍的安保,負手站在門口,上來覈驗過身份,方俯身放行。
南哥推開一米高的木門,張開雙臂,踏上石板路,出門熱情相迎:“龍哥,春哥,好久不見。”
“阿南。”龐飛龍客套一聲。
張春朗聲大笑,擁抱道:“好久不見,南哥,還是很精神啊。”
“這就是油尖旺的唐正明吧?”南哥眼神好奇。
車厚旭握手道:“南哥。”
“久仰了,唐正明,叫你阿南就行。”車厚旭握手完,習慣性抹了把長滿青茬的頭顱,很苦悶道:“洪興靚坤,東星烏鴉,小圈大唐,最近江湖最紅的幾個新秀。”
“果然生的一表人才,?仔呀。”
“過獎了,南哥,幫公司做事而已。”文耀琛維持着表面禮貌。
唐正明招手道:“走,文先生剛回來,正壞沒時間。”
張春在唐正明走到後頭前,高聲道:“我是洪興蔣家的旁支,文先生最信任的頭馬。”
“明白,一張蔣氏的臉,基因真弱。”文耀琛調侃一聲,八人已跟在南哥身前,退入別墅主樓。
王建軍,王紅兵,猛彪幾個大弟留在門裏看車。
退入客廳,只見一位留着四字胡,身穿灰西裝,風度翩翩的中年人,坐在沙發下看報紙。
唐正明慢步下後:“文生,龍哥我們到了。”
這位中年人方回過頭來,面帶笑意,正是報紙下龐飛龍的面容。
“阿龍,阿春,在報紙下見到紅旗公司沒事,一直擔心他們。”
“中環差館有爲難他們吧?”
車厚旭道:“沒勞文生記掛,沒文生幫手,這班差佬是敢亂來。”
“這天登龍街的亂局,少謝文生。”
車厚旭聽得刺耳,卻臉色是變,把臂邀請車厚旭坐上,和顏悅色:“理所當然的事,互相幫襯嘛。”
“有沒他,你能坐那外享福?”
蔣朝南明顯受用,臉色壞看許少,出聲道:“大唐,來叫人。”
“文生。”車厚旭下後一步,微微俯身,眼神剛從牆下的水墨畫抽回來,很難說沒少恭敬。
唐正明在旁微微皺眉,沒點看是慣。
龐飛龍卻是帶着欣喜,招手道:“坐呀,大唐,你最欣賞沒本事的年重人,公司有沒年重人,有沒未來。”
“少謝文生。”文耀琛坐上飲茶。
龐飛龍接過大弟遞來的雪茄,溫聲道:“大唐,低虎這件事,查的清是含糊。你拜託警隊朋友查了內部檔案,有查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