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枝葉斷裂聲。
緊接着,七道身影從樹叢中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灰袍破爛,臉上三道血痕從左額一直劃到右腮,肉皮翻卷着,血糊了半張臉。
他身後跟着六個人,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小,最年輕的也有三十出頭。
每個人都狼狽不堪,衣服被樹枝颳得稀爛,身上帶着傷,有人的兵器已經丟了,空着手跑,臉色慘白。
最扎眼的是跑在中間的那個瘦高個,腋窩下夾着一隻幼鳥。
幼鳥通體灰青色,翅膀羽毛還沒長齊,兩條腿又細又長,腦袋耷拉着,像是被打暈了。
鳥喙彎曲如鉤,爪子雖然小,但趾尖的彎鉤已經成形,緊緊攥着瘦高個的衣服。
崔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讓快!快讓開!”灰袍漢子看見前面有人擋路,嘶聲大喊。
話音未落,天空傳來一聲尖銳的唳鳴。
聲音又高又細,像一把刀子從天上劃下來,刺得人耳膜生疼。
緊接着,一股勁風從頭頂壓下來,樹林上方的枝葉猛地炸開,碎葉紛飛。
一隻巨大的青鵬鳥俯衝而下,翼展遮住了半邊天,鐵灰色的羽毛在陽光中泛着冷光。
雙爪張開,足有磨盤那麼大,直直抓向那個夾着幼鳥的瘦高個。
瘦高個本能地彎腰縮頭,腋窩下的幼鳥滑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到一塊石頭停下。
“畜生!”灰袍漢子咬牙轉身,一刀劈向俯衝下來的青鵬。
刀光剛起,青鵬的爪子已經到了。
“鐺”的一聲,刀飛出去,灰袍漢子整條手臂垂了下來,骨頭斷了。
青鵬雙翅一振,帶起的風把幾個人掀翻在地,它落在幼鳥身邊,翅膀張開,護住幼鳥,一雙暗金色的眼睛掃過在場所有人,殺氣騰騰。
這突如其來一幕,讓崔浩五人皆是一驚。
蒙虎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下一剎那就能拔刀。
謝青桔的臉色不太好看,雙手勒緊繮繩。
趙大江往後退了半步,又停住了。
馮進士的雙手在袖子裏微微發抖。
崔浩沒有動,他看着那隻青鵬,又看了看地上那隻昏迷不醒的幼鳥。
青鵬的翅膀上有好幾道傷口,羽毛被血粘成一團,右腿上也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肉皮翻着,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它站在那裏,翅膀微微顫抖,眼睛盯着那幾個盜獵者,也盯着崔浩五人。
灰袍漢子捂着斷臂,咬牙道:“走!”
一羣人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很快消失在樹林裏。
“搶不搶?”蒙虎盯着青鵬道,“幼崽至少能換三千貢獻值,我們每人六百。”
“不搶!”謝青桔果斷道,“走!”
趙大江果斷跟上,崔浩也跟上,飛奔下山。
蒙虎和馮進士雖然心動,卻有心無力,遺憾離開。
下了側峯,蒙虎不甘心問謝青桔,“爲什麼?那可是九紋青鵬的幼鳥。把它培養長大,飛行速度比巨鷹快三倍!”
“那隻青鵬鳥看似受傷嚴重,實際還能戰,”謝青桔提醒,“另外,你真以爲前面那批人走了?”
“謝師姐說得對,”趙大江接過話頭,“我們即使拼贏了九紋青鵬鳥,也會被前面那波人圍殺。”
“話雖如此...唉!太可惜了,三千貢獻點。”
“先回去,”崔浩安慰蒙虎,“從長計議。”
蒙虎回頭看了眼山上,那青鵬沒有追,它低頭用喙輕輕啄了啄幼鳥的腦袋。
幼鳥醒了過來,發出一聲細細的叫聲,往它翅膀底下鑽。
青鵬的翅膀收攏了一些,把幼鳥裹在裏面,然後抬起頭,看了崔浩五人一眼,振翅高飛。
不遠處,之前那波人正躲在暗處偷看。
“大哥,他們沒有拼命。”
灰衣漢子咬着後牙槽,“放心,他們還會來的,沒有人能拒絕九紋青鵬鳥的幼崽。”
瘦子眼睛一亮,“這麼說,我們還有機會?”
“不僅有機會,而且機會更大,一開始我們就不應該直接上!而是應該找個冤大頭衝在前面,好在老天爺保佑,他們一定還會來。”
——
離宗的第六日上午,崔浩五人回到紫霄城附近。
遠遠望去,路上行人比往日多許多。
三三兩兩的武者揹着行囊,牽着馬,慢吞吞地往城裏走。
有的人衣服上還帶着長途跋涉的塵土,有的人臉上寫着疲憊和不甘,還有幾個人邊走邊罵,聲音大得隔了半裏地都能聽見。
“太虛劍宗的納新早結束了,”蒙虎騎在馬上,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這批人騎馬趕過來,太慢。”
蒙虎這句話說得對,騎馬確實不快。
崔浩在太虛劍宗登記,被罵滾。當天午夜出發,天亮趕到紫霄城外圍,上午聽到應家的事情,中午拜訪應天德,晚上擊敗人熊。
一氣呵成。
“也是可憐,”馮進士感慨一聲,“外門四十個名額,我們已經用掉了五個,持推薦信的也有五個。他們這麼多人,只有三十個名額。”
謝青桔沒接話,緩緩騎馬。
崔浩在人羣中看到熟人。
玉強、韓鐵衣、石敢當、海東青,四人騎馬而行,分開走,卻相隔不遠,算是結伴。
四人也看到了崔浩,怔了一下。
“有應師兄認識的人?”趙大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輕不重。
崔浩收回目光,“看錯了。”
趙大江沒有再問。
崔浩坐在馬背上,慢慢往前晃,心情沉重,進入聖宗太難了,他們大概還會失敗,而他有一封推薦信。
給誰用?
答案很現實,一個都不給。
不患寡而患不均,無論是同門,還是妻妾。
現在回頭看,刀客給他一封推薦信,不像是幫助,更像是考驗。
想到這裏,崔浩又是輕輕一嘆——武者太難了!德、智、體、意,差一樣都不行。
之前在野狼嶺,如果被六百點貢獻值誘惑、如果勇氣強烈爆發,他已經死了。
現在,差點因爲心軟,而與同門離心離德。
武道修行,步步驚心。
——
同一時間,就在崔浩與同伴前往宗門交任務時,紅色頭髮的季星與秦浪在城西望湖樓見面。
二層雅間,秦浪靠窗而坐,打量眼前紅頭髮男人,“季兄找我何事?”
“秦兄知道應小飛吧?”
“外門新來的,怎麼?”
“他不叫應小飛,”季星看着秦浪的眼睛,一字一頓,“他叫崔浩,也叫謝三、徐三。從明武王朝來的,五類根骨,半步宗師。在玄天聖宗和太虛劍宗都被刷下來了,跑到紫霄城,替應家打擂臺進了外門。”
秦浪手裏的杯子停了,秦家一直在調查崔浩,發現他好似石頭裏蹦出來的,什麼都查不到。
沒想到,眼前這個紅頭髮居然知道的如此清楚。
“你爲何知道這些?”
“我季氏和他有仇。”季星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路過車運帝國的時候,殺了我季家的人。後在熔巖城,又殺我季家人。”
“我從自由城,一路追他到玄天城,又追到太虛城,最後追到紫霄城。他在太虛劍宗登記的時候用的是假身份,五類根骨半步宗師,被徐蒼罵出來的。”
“五類根骨半步宗師,”秦浪唸了一遍,表情驚愕,“這......確實不多見。”
“你們秦家和他也有仇,”季星往前探了探身子,“秦兄,咱們有共同的敵人。”
秦浪沒有接話。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心中正在思忖。
過了好一會兒,感覺季星不像是崔浩派來的,秦浪纔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季兄想怎麼合作?”
季星從袖中取出一隻碧綠的玉瓶,放在桌上,“地靈液。宗師以下,服用後可穩固根基,彌補境界虧損。季兄若能讓崔浩在一月之內死,這就是你的。”
秦浪看着玉瓶,心跳加快了三分,沒有伸手去拿,“殺同門是死罪。”
“比武失手,常有之事。”
“一個月不夠。”
秦浪解釋原因道,“外門每月有小比,不強制登臺。那應小...崔浩可以不上擂臺。每三月一次的大比,他作爲新弟子,必須得上。到時我可以想辦法。”
“好!”季星收回玉瓶,“便說定了,只要崔浩能在三月之內死,此物便是秦兄的。”
秦浪看着季星把玉瓶揣回懷裏,有心想殺人奪寶,但他與季星是通過中間人認識的,知道季星身後有個宗師曾祖,終是沒敢動手。
只能等外門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