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伍六一順着大爺指的方向,把車停在銀行側邊,徑直走了進去。
銀行大廳算不上寬敞,櫃檯前排隊的人都規矩的很,連說話都放輕了聲。
伍六一說明來意,辦事員連忙起身,領着他填單據、驗身份,又是覈對海外出版社的匯款憑證,又是登記外匯信息,一套流程走下來足有小半天。
三萬美元的稅前總額,扣掉稅款、手續費,再減去給辛西婭的一成酬勞,最後到手約兩萬美元。
按照當下的大額外匯留存政策,每筆摺合軟妹幣3000元以上的外匯,僅允許留存10%。
這意味着伍六一的兩萬美元裏,只有約2000美元能存入外匯賬戶,剩餘90%需結匯成軟妹幣,最終到手就是2000美元,外加3.4萬元軟妹幣現金。
這外匯賬戶裏的錢,出國時能直接取出使用,也能從銀行兌換成軟妹幣,銀行會按等額髮放外匯券。
伍六一之前理解錯了,本以爲所有美元都能換成等額外匯券。
實則只有這留存的一小部分有此待遇,剩下的大部分都只能兌換成僑匯券。
兩者的使用場景差別不小。
外匯券適用範圍更廣,也更顯高檔,能進入僅對外國人開放免稅區或進口精品超市。
僑匯更像是鼓勵海外華僑給國內親屬寄外匯的獎勵。
持券人只能在內部特供商店或高品質國產商場消費。
三千多張“大團結”擺在一起是什麼概念?
伍六一在銀行櫃檯前實實在在地見識了一回。
若是真塞進那個20寸的行李箱,怕是能佔去大半空間。
他沒多猶豫,將三萬塊存了活期,只取出四千現金,厚厚幾沓塞進挎包,拉鍊都得費點勁才拉上。
一路風馳電掣。
院子裏,張友琴早已等得心焦,聽見摩託聲就快步迎了出來。
“六一,怎麼樣.....那錢……………”她聲音壓得極低,目光卻不受控地往兒子那隻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挎包上瞟。
伍六一拍了拍挎包,咧嘴一笑:“媽,妥了。”
等進了屋,他把挎包往八仙桌上一放,拉鍊“刺啦”一響。
他先將裏面成的現金、花花綠綠的僑匯掏出來,最後才取出那張藍色的存摺,一併推了過去。
“媽,這裏是四千現金,您收好。剩下的三萬,都在這摺子裏。”
張友琴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座嶄新的“錢山”上,嘴脣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兒子之前是拿回過稿費,頂天也就一兩千,何曾有過眼前這般陣仗?
再加上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三萬存摺......她只覺得腳底發軟,眼前有些發花,像是在做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好半晌,她才猛地倒抽一口氣,回過了神,重重一拍大腿,朝伍六一豎起了大拇指:
“好小子!真不愧是我的種!”
伍六一被母親這模樣逗樂了:
“媽,您得習慣!往後啊,這隻會多,不會少!”
“習慣不了!”
張友琴拍着胸脯,心有餘悸,“再多來幾回,我這心非得跳出來不可!這錢媽給你收着,你啥時候要用,跟媽說就行。”
“錢就是拿來花的嘛!”
伍六一攬住母親的肩膀,“媽,這僑匯券可有時間限制的,咱得消費去!晚上咱去東來順,喫涮羊肉!”
一向節儉的張友琴這回沒多猶豫,只是咬着嘴脣點了點頭:
“行!媽今天就沾沾我兒子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將錢和存摺收好,把挎包的帶子在手上繞了好幾圈,攥得緊緊的。
“突突突??”
伍六一再次啓動了摩託,帶着張友琴去了西便門的僑匯商店。
到了地兒,停好了車。
母子二人便踏入到裏面。
這家僑匯商店顯然沒有友誼商店氣派,佔地面積也不大。
但相較於普通的百貨,卻要精緻不少。
店內光線明亮,貨架整潔,商品種類不算琳琅滿目,但每一樣都透着高級和難得。
空氣裏混雜着皮革、呢料和一點點進口化妝品的淡香。
張友琴下意識地攥緊了兒子的胳膊,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平日裏見不到的貨品吸引。
雖然商店不大,統共也就兩層樓,母子倆卻逛了一整個下午。
每到一個櫃檯,總有讓人想買的東西。
想到老爸如今當上了副導演,出席正式場合越來越多,伍六一拉着母親仔細挑選起來。
最終選定了兩雙皮鞋。
一雙是皮質柔軟、透氣性極好的皮涼鞋,另一雙是做工精緻的三接頭正式皮鞋。
又配了一套深灰色的毛滌混紡西裝,搭了條棗紅底暗紋的真絲領帶,最後添了個皮公文包。
這一套行頭置辦下來,定能讓父親在重要場合格外體面。
轉到女裝區時,張友琴的目光被一件藏青色的純滌綸翻領外套深深吸引。
這款式既端莊又時髦,有點像小西服,卻更適合日常穿着。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面料,眼中流露出喜愛之色。
可一看到98元的價籤,手像被燙着似的縮了回來,低聲唸叨:
“這都快趕上兩個月的工資了。”
伍六一將母親的反應盡收眼底,毫不猶豫地招呼售貨員:
“同志,麻煩取下來試試。”他接過衣服,又在母親身上比了比尺寸,接着配了件雪白的的確良襯衫,笑着說:
“媽,您穿這個肯定特別精神。”
“太貴了,不要了。”張友琴連連擺手。
這時售貨員也笑着幫腔:“阿姨,您兒子真會挑,這是上海剛來的新款,穿着特別洋氣。”
在兒子和售貨員的一致勸說下,張友琴半推半就地拿着衣服進了試衣間。
當她換好衣走出來,略顯侷促地站在試衣鏡前時,伍六一清楚地看見母親眼中閃過一抹驚喜的光彩。
鏡中的她彷彿年輕了幾歲,連身姿都不自覺地挺拔了許多。
“真好看,媽,特別合身!”伍六一由衷讚歎,當即讓售貨員把衣服包起來。
精明的售貨員見這對母子採購量大,忙去請來了經理。經理熱情地迎上來:
“二位同志,今天買的東西不少,我們店可以提供送貨上門服務。”
得了這個便利,伍六一更加放開了手腳。
在化妝品櫃檯,他不僅買了經典的百雀羚鐵盒雪花膏和雅霜,還在售貨員的推薦下,添了一支上海牌口紅。
接着又給妹妹美珠選了三套裙子、兩件上衣和一雙精緻的豬皮皮鞋。
最後來到手錶櫃檯,伍六一給自己選了塊寶石花牌全鋼手錶,給妹妹挑了塊小巧精緻的雷達小坤錶。
正要結賬時,他瞥見家電區陳列的水仙牌雙缸洗衣機,想起家裏那臺只能洗滌不能甩乾的單缸洗衣機,當即決定:
“把那臺也帶上。”
結賬時,算盤珠噼裏啪啦響了一陣,經理笑着報數:
“同志,一共三千二百六十一元。”張友琴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
伍六一卻從容地數出相應的僑匯和現金。
心裏卻直呼一個“爽”字!
晚上,伍志遠回到家。
看這院裏的新洗衣機,穿着翻領外套研究護膚品的妻子,喬其紗裙子配小皮鞋的女兒。
以及,擱那鼓搗手錶的兒子。
愣了半天,才嘀咕道:
“這是不過了?”
伍志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東來順。
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在桌子上了。
妻子都幫他把麻醬轉了18圈。
可他還是沒想明白,自己家怎麼突然就成萬元戶了。
還是三萬元戶。
這怎麼跟做夢一樣?
還是伍六一把話題轉到別的地方,他才從震驚中緩了過來。
“爸,《棋王》最近拍的怎麼樣了?”
“還算順利,馬上殺青了,小梁和小張表現的都很好,尤其是這個小梁同志,可塑性非常強,能看出來沒學過什麼表演,可越演越好,表演的痕跡反而更淡,真的很適合王一生這個角色。
伍六一心裏偷笑。
這千面影帝效果能差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