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清風觀的山路上,晨光正好。
打完電話的清風道長,與張靜序並肩而行,心中卻依舊波瀾難平。
既然警方已經做過DNA鑑定,那便說明,剛纔那個女孩確實不是徐晚晴。
或許......真的只是巧合吧。
他心中那份剛剛燃起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化爲一聲無奈的嘆息。
看來,剛剛是自己魔怔了。
他將這件事暫時壓下,準備等普查工作結束,再去找一找那個女孩。
茫茫人海,再要尋到那個女孩,怕是難了。
"......"
就在他出神之際,身旁的張靜序忽然“咦”了一聲,將手機遞了過來。
“清風道長,您看這個。”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由“黎水市安山縣文旅”官方賬號發佈的視頻。
視頻的標題很是醒目??《興武鄉中元祈福法會,幹燈祈願,光河逆流!》
張靜序看着那漫天燈火的奇景,嘖嘖稱奇,語氣裏帶着幾分與有榮焉的自得。
“我這個外甥,搞文宣還真是一把好手。這場面,這意境,絕了!”
清風道長看着那數千盞祈願燈籠自行點亮、緩緩升空,最終匯成一條璀璨光河的壯觀景象,那雙平靜的眼眸裏,也忍不住閃過一絲驚豔。
“......確實不俗。”
他點了點頭,心中卻在暗自思忖。
這番景象,再文案中表示是現代燈光特效與民俗活動的巧妙結合,那份引動數千人心的磅礴氣勢,卻做不得假。
“看來,咱們武當山,也該學學了。”
他心中暗道,“日後若是有大型法會,也可借鑑一二,不能總守着那些老章程,年輕人不喜歡。”
兩人一路聊着,很快便來到了清風觀的山門前。
然而,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兩人的腳步,卻不約而同地頓住了。
只見那本該古樸素雅的山門兩側,不知何時,竟各自多出了一棵高大的桃樹。
時值夏末,本早已過了桃花盛開的季節。
可這兩棵桃樹,竟是滿樹繁花,開得如火如荼,粉色的花瓣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美得不似凡物。
“......反季的桃花?”
張靜序也注意到了這奇特的景象,他湊上前,仔細地打量着,臉上寫滿了驚奇。
“我倒是聽說過有些新品種能別的開花,可開得這般燦爛的,還是頭一回見。”
就在兩人嘖嘖稱奇之際,一位剛從觀裏上完香的鄉民,樂呵呵地從他們身旁走過。
看到兩人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那鄉民自豪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道觀的後方。
“二位道長,前面這兩棵算什麼?”
“後面的,才叫一個壯觀!”
說着,他也不等兩人回應,便熱情地在前頭引路,領着他們繞過了道觀的側牆。
“這清風觀,怎麼跟我網上看到的不一樣?”張靜序跟在後面,好奇地問道。
“嗨,您說那都是老黃曆了!”
那鄉民擺了擺手,用一種近乎炫耀的語氣說道:
“自打咱們鄉的阿忘接手,這觀裏,那是一天一個樣!就門口那兩棵桃樹,都是今天一夜之間自己長出來的!”
張靜序聞言,只當是鄉民誇大其詞,笑了笑,沒有當真。
然而,當他們繞到後山那片開闊的山坡時,他臉上的那份輕鬆愜意,瞬間凝固了。
每一棵桃樹都枝繁葉茂,開滿了粉色的花。
晨光穿過薄薄的花瓣,讓那片粉色都帶上了一點半透明的質感。
空氣裏飄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不濃,卻鑽得到處都是。
“這......”
張靜序看着眼前這如夢似幻的景象,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清風道長。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清風道長那張寫滿了震撼的臉。
無論是龍虎山還是武當山,要造出這等反季節的奇景,或許也能做到。
但那所需耗費的人力物力,太過浩大,他們不可能花這種成本就爲了一片置景。
所以他們也不相信清風觀小小的道觀能做到這些。
莫不是......真有神仙之能?
走在返回道觀正門的路上,張靜序依舊感覺有些難以置信。
他看着那片在陽光下泛着柔和光澤的桃林,又回頭望了一眼那鄉民離去的方向,心中那份屬於唯物主義者的篤定,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老鄉,我再跟您確認一下。”
他拉住那位熱情引路的鄉民,指着那兩棵立於山門兩側,開得正豔的桃樹,用一種近乎求證的語氣,不確定地問道:
“這......真是今天一夜之間長出來的?”
“那可不!”
那鄉民見他不信,一拍胸脯,臉上寫滿了“你這外地人少見多怪”的自豪。
他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一個短視頻軟件,從收藏夾裏翻出一個視頻,遞到張靜序面前。
“您自己看!這是前段時間,縣裏文旅局給咱們清風觀拍的宣傳片,那時候門口光禿禿的,哪有這桃樹?”
視頻裏,年輕的觀主姜忘正配合着攝製組,在觀內拍攝着宣傳用的鏡頭。
山門前那片空地,確實空空如也。
“不僅是這桃樹!”
那鄉民收回手機道:
“您現在上觀裏去,還能看到一口新出的泉眼,那水,甜着呢!也是一夜之間自己冒出來的!”
“都是三官大帝看咱們鄉里人心善,特意賜下的祥瑞!”
這番話,聽得張靜序一愣一愣的。
而一旁的清風道長,在聽到“三官大帝”四個字時,那雙平靜的眼眸裏,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尋常道觀,多以三清爲尊,或是供奉本門祖師。
這清風觀.......怎麼供的是三官?
他沒有當着這位虔誠的信衆面前問出心中的疑惑,只是默默地將這個細節記在了心裏。
與那鄉民告辭後,兩人懷着複雜的心情,走進了那座早已人聲鼎沸的道觀。
張靜序看着那絡繹不絕,排着長隊上香的鄉鄰與遊客,心中的那份震撼,又加深了幾分。
他知道,自家那個外甥,怕是真的把這個本來荒廢的道觀給盤活了。
這纔多久的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