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重歸寂靜。
片刻後,玄貓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了那雙金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裏,原有的警惕與野性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智慧的神採。
它看着眼前的姜忘,眼中充滿了濡慕與依賴。
隨即,它張開嘴,發出的不再是“喵嗚”聲,而是一句清晰的、帶着幾分軟糯奶音的少女聲線:
“主……人。”
在點化的瞬間,骨哨不僅開啓了它的靈智,更以姜忘的認知爲藍本,將這個世界的基礎常識,一併烙印在了它的神魂之中。
“是隻小母貓啊。”
姜忘有些意外,隨即溫和地笑了笑:“別叫我主人,聽着怪生分的。我叫姜忘,你可以叫我阿忘。”
“是,阿……忘。”玄貓有些生澀地模仿着他的發音。
它站起身,優雅地抖了抖毛,隨即,用頭親暱地蹭了蹭姜忘的手臂。
“我……還沒有名字。”它仰起頭,用那雙金色的眸子望着姜忘,充滿了期待。
姜忘看着它那四隻雪白的小爪子,心中一動,笑道:
“你就叫……姜雪吧。踏雪而來的雪。我以後就叫你阿雪了。”
“姜雪……”
玄貓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金色的眼眸瞬間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我喜歡這個名字!謝謝你,阿忘!”
它高興地用尾巴掃了掃姜忘的小腿,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好了,阿雪。”姜忘拍了拍它的頭,神情變得認真起來,“我給你佈置第一個任務。”
“任務?”阿雪立刻端正了坐姿,眼神專注。
“沒錯。從明天開始,我們要組建一支貓咪巡邏軍。”
“明天一早,我會帶你召集鄉里所有的貓。從今往後,它們都歸你管束。”
“你要從中挑選出最機靈、最聽話的,作爲巡邏軍的正式成員。至於那些性格散漫、不適合加入的,就讓它們作爲我們的探子,負責收集情報。”
“我們的目標,是建立一個遍佈全鄉的情報網絡。”
姜雪聽得似懂非懂,但她能感受到姜忘語氣中的鄭重。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應道:“是,阿忘!保證完成任務!”
第二天,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貫穿景區的溪邊石板路上,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迎着晨光慢跑。
她的身材勻稱修長,緊身的運動背心勾勒出流暢的腰線,略微被汗水浸溼的髮鬢,爲她那張古典而精緻的臉龐增添了幾分英氣。
她就是蘇昭寧,一位在網上擁有近百萬粉絲的知名國風達人。
“滴??”
手腕上的智能手錶發出一聲輕響,提示她今日的五公裏目標已經達成。
蘇昭寧緩緩停下腳步,一邊做着拉伸,一邊享受着這山間清晨獨有的寧靜。
作爲興武鄉八月國風巡遊的特邀嘉賓之一,她特意提前結束假期,來這裏小住幾日,既是放鬆,也是爲接下來的工作尋找靈感。
而興武鄉,也確實沒有讓她失望。
拉伸完畢,她走到溪邊的一處石凳坐下,從揹包裏拿出一小袋貓糧。
“咪咪~”她發出輕柔的呼喚。
很快,一隻戴着可愛銘牌的橘貓從不遠處的草叢裏鑽了出來,熟稔地在她腳邊蹭了蹭。
蘇昭寧笑着,將貓糧倒在手心餵它,眼中滿是喜愛。
這也是她喜歡興武鄉的原因之一??這裏的人與動物,似乎達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就在這時,她手心裏的橘貓突然渾身一激靈,嘴裏的貓糧都忘了咀嚼。
它警惕地豎起耳朵,彷彿在傾聽着什麼,隨即,像是收到了某種無聲的召喚,轉身“嗖”地一下,頭也不回地朝着小路深處竄去。
“誒?”蘇昭寧愣住了。
緊接着,她看到路邊文創店門口打盹的布偶貓、正在屋檐上舔毛的三花貓……
一隻又一隻的貓咪,彷彿被按下了同一個開關,紛紛從各自的角落裏竄出,朝着同一個方向飛奔而去。
如果是一隻貓還不奇怪,這麼多貓好像都受到召喚一樣。
蘇昭寧的好奇心瞬間被點燃到了頂點。
她將剩下的貓糧收好,拿出眼鏡戴上,悄悄地、遠遠地跟了上去。
穿過一條掛滿油紙傘的巷道,遠方的景象讓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並找了一個廊柱作爲掩護。
只見不遠處的溪邊石堰上,竟聚集了一片的貓咪。
它們有的蹲在石樁上,有的坐在堰頂,高低錯落,卻都面向同一個方向,坐得端端正正,彷彿在上早朝。
而在它們面前,一個穿着休閒裝的年輕男人,肩膀上趴着一隻黑貓,正背對着她站立。
蘇昭寧是那種看上去文文靜靜的,但是其實她是那種不愛社交又愛幻想的女生,閒暇在家就愛看仙俠言情和恐怖靈異。
深夜裏抱着平板,看到劇中男女主神仙般的愛情時,是會激動得腳趾蜷縮,在牀上滾來滾去的那種人。
又愛拉着閨蜜一起看恐怖片,越害怕越想看。
她也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肯定有那種神祕的不爲人知的超自然存在。
閨蜜總笑話她,說她活在夢裏。
她也時常反駁閨蜜:現實,往往比小說和電視劇還要魔幻。
沒想到今天一語成讖了。
前幾天在網上刷到的那個、被貓咪簇擁的外國小女孩的視頻,地點也正是在興武鄉。
當時她只覺得神奇,現在看來,源頭,或許就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她現在的心跳有點快,那種看恐怖片時候的害怕又興奮的感覺來了。
蘇昭寧想到了那種懸疑片裏的女主角,就是因爲好奇揭破了反派的祕密,然後被抓起來……
她現在有代入感了。
很快,那邊好像交代好了什麼事情一樣,貓羣井然有序地散去,各回各家。
那隻黑貓好像也跟着貓羣一起走了。
男人轉過身,緩緩地向回走來。
蘇昭寧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自己的鞋帶,用餘光悄悄地打量着那個與她迎面走來的人。
擦身而過的瞬間,她看清了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