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頭被拔了出來,蘇?的心卻因爲穆大夫的話,又一次提了起來。
她趴在薛澤身邊,看着他昏迷不醒蒼白的臉色,低聲道,“皇上,你一定要醒來,孩子還那麼小,我和孩子不能沒有你。”
昏迷中的薛澤自然不會給她任何反應,於是蘇?知道,在未來的三天,甚至更久的將來,她必須更加強硬起來。
“來人!將太醫們送回太醫院,從今天開始,住在皇宮,不許擅自離開!皇上遇刺的消息切不可泄露出去,以免周邊小國趁亂來犯。”
“暗衛,皇上遇刺,太後也受了驚,送太後回去,讓她老人家好好休息,這裏有我照顧着,暫時不用太後費心!”
“未來三天,就勞煩太後在翊坤宮爲皇上唸經祈福,祈禱皇上趕緊醒來吧。”
太後聞言,面色一沉,“蘇?,你這是什麼意思?趁着皇上昏迷,你是要軟禁哀家不成?”
“臣妾怎麼敢,臣妾只是遵循皇上的旨意做事,還請太後不要爲難臣妾,也不要試圖抗旨不尊。”
此時,太醫們都已經被遣送出去了,穆大夫也提着藥箱子走了,他還要去寫幾副藥方,隨時應對接下來的情況。
春寧和夏覺也在暗衛的保護下,把孩子送去休息了,整個室內只剩下了蘇?和太後。
“蘇?,你當真以爲你能執掌大局?三天後,若是皇上醒不來,哀家要你和那個孽種給哀家的孩子償命!”
蘇?冷笑一聲:“太後說的還真是義正言辭,臣妾還以爲太後來這裏是想看看皇上什麼時候死,好給牧姣肚子裏的那個孩子讓位。”
蘇?幾句話便拆穿了太後心中的所想,她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放肆!哀家是皇上的生母,哀家怎麼會盼着他死?哀家只希望他趕緊好起來!”
“呵呵……”蘇?低着頭輕笑起來,再抬頭時,眼中滿是恨意:“是嗎?是這樣的嗎?我還以爲太後巴不得皇上趕緊死!”
在太後開口之前,蘇?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和薛平在搞什麼貓膩,我也不管你究竟隱瞞了什麼,我只知道,你對皇上絕沒有外面所傳的那種母子情深,你在盼着他死,盼着我的孩子死,好給牧姣肚子裏那個讓位,我知道,我都知道!”
太後是真的慌了。
蘇?爲什麼要這樣說?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難道是自己夢中的話傳了出去?
不可能!知道那個祕密的人,全都已經被她殺了,蘇?絕對不可能知道!
太後眼裏的驚慌太過明顯,被蘇?看了個一清二楚,她知道自己已經接近祕密的核心了。
蘇?繼續道:“無論是皇上的命,還是我自己的命,又或者是我們孩子的未來,都絕輪不到你來插手。你死心吧,只要我活着一天,你想做的那些事情,通通不可能實現!”
“哈!好大的口氣!蘇?,你瘋了?你以爲這是你的天下?你以爲生了個孩子,你就能左右朝堂?我告訴你,這是薛家的天下!”
蘇?冷冷道,“這句話,我也回贈給太後。這天下是薛家的天下,而太後你又姓什麼?我好歹是皇長子的生母,而你失去了皇上的信任,你手裏又還有什麼籌碼?”
蘇?閉了閉眼,“若是皇上死了,我不知道我憤怒之下會做出什麼事情,在我沒瘋之前,我勸你離我和我的孩子遠一點。”
“你敢!哀家是太後,是皇上的生母!”
“我怎麼不敢?不妨告訴你,雖然闖進露華宮的那幾個黑衣人跑得跑死的死。但那些射箭的人已經被抓了幾個,全都關進了大牢,等我從他們口中撬出幕後黑手,我一定要他碎屍萬段,不得好死!”
“來人!送客!”
太後被幾個暗衛以刀示威,強迫着退出了薛澤的寢宮。
太後走後,春寧走了進來。
“娘娘別擔心,小皇子沒事,夏覺已經守着皇子睡了,您也休息一會吧。”
“不休息了,帶我去牢裏看看那幾個活口,我要親自審問。”
蘇?去到關押那些人的牢房時,那些人已經被暗衛審過一輪了。
暗衛個個對薛澤忠心耿耿,下手絲毫沒有手軟。蘇?看到那些人的時候,一個個都已經成了血葫蘆,只留着一口氣在。
“招了嗎?”
“回娘娘,事情有點棘手。他們的確是受人僱傭前來刺殺您和皇長子,也被下了若是刺殺不成,就想辦法取走皇上性命的命令。可是他們似乎並不知道背後之人是誰,而且這些人也不隸屬於同一個組織,他們的身份非常複雜。”
暗衛告訴蘇?,他們之中有武林上的亡命之徒,也有對皇室深藏怨恨的前朝餘孽,甚至還有幾個民間的能人異士。
武林上的亡命之徒,爲的是錢財,只要拿到錢,他們根本不管僱主是誰。
而幾個前朝餘孽則是更好理解了,他們本來就想要薛澤的命,現在有人給他們機會,出錢讓他們殺人,他們求之不得。
至於那幾個民間的能人異士,則是因爲這段時間蘇?風評不好,被人評作是禍國妖姬,他們自認爲是愛國之士,爲的是清君側,替薛澤除去蘇?這個妖孽,還有她生下的孩子。
而這三批人之中,唯一的共同點便是僱主與他們交易的時候,根本沒有現身,他們只是在指定的地點拿了錢財,便想辦法入宮來行刺。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再審再問,每一個細節都要問清楚,只要是人所爲,就會留下破綻。”
暗衛有些爲難,“可娘娘,他們並未見過那人的容貌,那人甚至連聲音都改變了,而且和他們交易的三個人連身形都不一樣,背後之人相當謹慎啊。”
“你先審,若是審不出來……”蘇?眯起眼睛,“那就爲他們準備一份假的供詞。”
“什麼?”暗衛面露震驚,“娘娘您的意思是……”
蘇?反問:“還有誰想要皇上的命?太後現在已經瘋了,她根本不在乎皇上的死活。”
“就算嚴刑逼供,讓他們簽下假的認罪書,你覺得那份認罪書真的能把太後怎麼樣嗎?”
蘇?眼中滿是苦澀,“哪怕逼着他們指認太後,也只是短暫地爲我和皇長子爭取一點時間。”
暗衛神色一凜,“娘娘,屬下知道該怎麼做了。”
從天牢裏出來,蘇?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前往薛澤寢宮的每一步,走得都那麼費力。
春寧又一次勸蘇?回去休息,蘇?依舊拒絕。
“不,我要守在皇上身邊,太危險了,暗中不知道還有多少人盯着我們想要皇上的性命,我必須親自守着他。”
春寧勸不動她,便不再勸了。
蘇?守在薛澤牀前,夜已經深了,但她卻根本睡不着,後半夜,春寧又來稟報,說蘇家兩位哥哥來了。
蘇?強打起精神,“讓哥哥們進來。”
蘇瑾進來之後,只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薛澤,臉色便難看得不像話。
“?兒,太醫怎麼說?皇上什麼時候能醒?”
“箭頭已經取出來了,穆大夫說,若三日之內能醒來,便無大礙,若醒不來......”
蘇瑾點點頭,“我知道了。?兒,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若是皇上真的醒不過來了,你要趁早做打算。”
家裏人來了,蘇?強壯的堅強終於露出了一絲破綻,她抓着蘇瑾的手,倉皇地搖頭,“不,皇上一定能醒來的,他答應過我,會陪着我,會護着我們的孩子長大!”
“?兒,你冷靜一點,就算你再怎麼不想面對,你也必須做最壞的打算!若是皇上真的……唯一能護住孩子的人只有你了!若是你倒下去了,一個在襁褓裏的孩子,在後宮之中會面臨怎樣的危險,你想過嗎?”
蘇瑾說的是事實,正因爲是事實,所以才格外殘酷。
蘇?狼狽地搖頭,“我不知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以爲……我以爲我不在乎他的,我以爲我這輩子可以只爲了我自己和孩子而活,可是,可是……”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可是這裏好痛,它在告訴我……它在告訴我,它不能沒有薛澤……”
蘇瑾只能緊緊地把妹妹抱在懷裏,“別怕,別怕,皇上會醒來的,哥哥不逼你了,這三天你就好好的守着皇上,其他的事情哥哥來爲你做。”
蘇瑾說完,咬牙站起身。
三天時間太緊了,他現在要趕緊去找馮玉山。
倘若薛澤真的醒不過來,他們必須擁立皇長子登上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