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天上雲雀高歌,地裏一片秋色。
歐羨與郭靖練完武,從山上沿着小河往下走。
夕陽西下,小河的另一邊,農人們三三兩兩散在田裏,青布衫子被汗水浸得深一塊淺一塊,鐮刀掠過稻稈時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這聲音此起彼伏的,倒像是給遠處河港裏的櫓聲打着拍子。
郭靖突然一躍,輕鬆便越過了丈餘寬的河道。
歐羨見狀,只得提起一口內力,同樣越了過來。
郭靖從田裏拈起一穗穀子,放在掌心裏搓了搓,新米的香氣便混着稻葉的青澀味,絲絲縷縷的鑽進鼻孔。
“嚐嚐。”
說罷,郭靖分了一半給歐羨,將生米送入口中細嚼。
“米粒顆顆飽滿,空穗也少,今年又是一個好收成。”
歐羨咀嚼着米粒,意有所指的說道:“蘇常熟,天下足。接下來數十年,朝廷應該都不會缺糧。”
郭靖聞言,神情更加平和了。
他站在河堤上,看着成片的稻穗,言語中帶着幾分沉悶:“當年蒙古大軍西徵,攻下玉龍傑赤城後,決了阿姆河水灌城,將一座繁華的大城衝成了廢墟。”
“馬魯城被攻破後,城內被殺得血流成河。”
“你沙不兒城居民被屠戮一空,把人頭堆成了山...”
“其實,在西徵之前,我便請求大汗不要枉殺,卻沒想到在攻打範延城之時,木阿禿幹在前線被守軍發射的弩炮射中,不治而亡。”
“大汗盛怒,誰勸都不聽了,直接下令屠盡城中生息,不論男女、無論人獸、片甲不掠、寸瓦不留,直將那城夷爲白地,並賜名卯危八裏,是歹城之意。”
郭靖看着眼前生機勃勃的畫面,繼續道:“看這些稻田和百姓,我就在想,若是蒙古人來了,定會這一切都會變成牧場,到時百姓便會流離失所。”
“蒙古人是草原的雄鷹,但他們只知徵服,不知治理,天下百姓想要的太平,他們給不了。”
說到這裏,郭靖扭頭看向歐羨,溫和的說道:“此次蒙古兵分兩路南下,絕非尋常劫掠,是要一舉覆滅大宋。我自不能坐視不理,當與大宋將士同心協力,死守國門。”
歐羨聽到這些話,心頭不禁一沉。
師父果然已經下了決心啊!
難怪突然跑到學堂來,把《九陰真經》和《降龍十八掌》一股腦都教給自己...
要問郭靖這種人傻不傻?
那自然是傻的,金刀駙馬不當、西徵右路軍元帥不要,就連封宋王這種大餅也勾引不了他,偏要跑回南宋做個江湖野鶴,要權無權,要名無名。
然而正是因爲有郭靖這樣的人在,一個民族纔有希望。
歐羨站在郭靖身旁,看着一片金色問道:“師父,師孃呢?”
“我當然是在這裏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田裏響起。
接着,一名彎腰割稻穀的農人在田裏直起了腰桿,她單手一揭,將頭上的鬥笠摘掉,露出那張千嬌百媚的臉來。
歐羨和郭靖都嚇了一跳,像見了鬼一般看着黃蓉道:“你怎麼在這裏?!”
“哼!”
黃蓉翻了個白眼,不滿的反問道:“靖哥哥,你莫不是忘了?是我提醒你要把一身武功傳給羨兒,免得身死道消之後,連個傳人都沒有。”
“是哦!哈哈哈...”郭靖聞言,憨厚的笑着承認了。
黃蓉看向歐羨,嘆了口氣說道:“靖哥哥,再等幾日吧!我把《打狗棒法》也傳給羨兒。”
歐羨聽得這話,不禁苦笑一聲,從看到黃蓉那一刻,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蓉兒,你...”
郭靖也明白了黃蓉這話的含義,正要開口時,卻看到黃蓉搖了搖頭,語笑嫣然的說道:“靖哥哥在哪,蓉兒就在哪。”
“蓉兒...”
“靖哥哥...”
“咳咳...要不...我迴避一下?”
黃蓉瞪了一眼歐羨道:“知道還不回?!”
歐羨:...
這女人不講道理啊!
第二日,學堂後山。
黃蓉神清氣爽的遲到了半個時辰,沒有半點墨跡,便開始傳授打狗棒法。
“打狗棒法是丐幫幫主的嫡傳武學,由丐幫開幫祖師所創,共有三十六路、一十二招、八字口訣,一直以來,都作爲鎮幫絕學代代單傳。”
“該棒法乃是外功,以絆、劈、纏、戳、挑、引、封、轉八種技法爲核心,變化精微,招術奇妙。你要好好看、好好記。”
說罷,黃蓉舞動打狗棒,將三十六路打狗棒法一一演示。
“纏字訣使用時,那竹棒有如一根極堅韌的細藤,纏住了大樹之後,任那樹粗大數十倍,不論如何橫挺直長,休想再能脫卻束縛!”
“絆字訣有如長江大河,綿綿而至,決不容敵人有絲毫喘息時機,一絆不中,二絆續至,連環鉤盤。”
“戳字訣要凝勁於梢,其勢銳不可當,一戳若中,便直貫肌理。一戳未中,則勁隨心轉,變向疾刺、追魂逐魄。”
不得不說,比起郭靖,黃蓉這個師孃更會教學生,她將一招一式拆分開來,不禁細說這些招式的用法,還告訴歐羨,若是沒打中,該如何應對。
在她的教導下,歐羨第一天便學會了絆、劈、纏、戳四字訣。
兩人一同下山時,歐羨忍不住問道:“師孃,就不能阻止師父麼?”
“你以爲我沒試過麼?”
黃蓉氣得跺腳,又有些無奈的說道:“當我知道蒙古大汗分兩路大軍南下時,便有意將情報藏起來,不讓你師父知道。”
“千算萬算,算漏了我爹居然雲遊回來了,他們兩人切磋時隨口聊了兩句,你師父便知道了...”
說到這裏,黃蓉又是一嘆,幽怨的看了一眼歐羨道:“我知道你師父會如何抉擇,但我還抱有一絲希望,希望你可以阻止他。”
歐羨無語的看着黃蓉,忍不住吐槽道:“師孃自己都阻止不了,怎還指望起我來了。”
“病急亂投醫嘛!”
黃蓉搖了搖頭,看着夕陽道:“不過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會陪在他身邊的。”
接着,她扭頭看向歐羨,笑容燦爛的說道:“若是我和你師父回不來了,你可要照顧好芙芙,再把《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傳給下一代丐幫幫主哦!至於《九陰真經》嘛...你自己看着辦吧!反正它不屬於丐幫,也不屬於桃花島和全真教。”
“師孃,你勸師父去找孟珙!”
“嗯?”
“孟珙是大宋唯一的希望,我亦會想辦法,讓孟珙多承擔一些。”
黃蓉猛然敲了一下歐羨的頭,沒好氣的說道:“孟珙孟珙的,也是你能叫的?你要稱呼人家爲孟伯父!”
“嘶!疼疼疼...”
歐羨蹲在地上,雙手抱着頭不停的搓,黃蓉下手也太重了,都把他眼淚痛出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