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2
夏之遙在想, 若是顧銘城來之前不是報了警,若是那些警察沒來得及準備好空氣墊, 就那樣直直地跌落下去,是不是就此便天人永隔。那一刻她的心情是怎樣的呢?是空白, 腦海裏一剎那是空白的,耳畔也彷彿寂靜死沉,就好像這世上再不會有光明。
然而,他跌落樓時在半空中頭撞到某層樓層打開的窗子。在救護車上,夏之遙看着他頭上流的血幾乎染紅了整個衣衫,驚慌,顫抖。
藉助氧氣罩呼吸, 說話已是困難至極, 夏之遙看着他泛白的脣不斷龕合,湊近些,聽見他微弱的幾乎不可聞的聲音,“遙遙, 你沒事吧……”
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呼吸急促,眼睛眯着,眉頭蹙得緊,身體每一處都彷彿在疼,右臂已經完全沒了知覺,耳畔卻彷彿蜂鳴似的叫着。
他看到夏之遙眼角的淚水,艱難的抬手, 卻又無力的垂下。“你……別哭……別……哭”
他的手掌是張開的,手指顫抖着,墨黑的毫無生機的眼睛望着她,那裏面的殷切她無法忽略。她轉過頭去強忍着哭意,手卻攥着他的右手。
顧銘城的笑容很淺,因爲沒有力氣,那笑容只持續不到一秒,卻隨着他的昏迷而消失。
“醫生,你快看看,他怎麼了?他是不是……”她頓住,決意不提那個不吉利的字眼,內心煎熬,每一個字問得急切,“你快看看他!”
“小姐,你別激動。病人只是昏過去了。”
一顆心忐忑不安。
而顧銘城處在昏迷中,反握着她的手力道仍然不容忽略。夏之遙眸子裏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啪啪的往下落,湊近,在他耳邊堅定的說。“顧銘城,我一直沒捨得恨你。但是,如果你這次不爭氣,我一定會恨你。你聽到沒有!如果你死了,我會恨你,恨你一輩子!”
手術室。
夏之遙坐立不安,一雙眸子直直地盯着緊闔的手術室門。
顧希影趕來時手術已經持續了半小時。“之遙姐,我哥怎麼樣了?”夏之遙抬眸時,才發現她一臉迷惘,顧希影年紀雖小,卻比她要鎮定許多。“之遙姐,醫生怎麼說?”
“不知道。醫生還沒有出來。”話畢,夏之遙習慣性的抿起脣。顧希影去握她的手,發現她整隻手冰涼至極,沒有一絲溫度。顧希影坐在她旁邊的位置,雙手交握,十指揪在一起,內心亦是無法平靜。
又過了半小時,有護士走出來。
夏之遙抬眸的瞬間顧希影已起身迎了上去,“護士小姐,我哥怎麼樣了?”
“病人由於撞到重物,左耳的頭出現些微凹陷狀,目前情況來看碎骨還在隨氣壓向內移,極有可能會影響到
腦組織。”
即便是聽不懂醫學上的專用術語,顧希影也聽出這情況有多嚴重了。
“之遙姐,你簽了手術同意書?”顧希影問夏之遙。
夏之遙蜷緊了五指,默認。
顧希影嘆氣,“你沒錯,拖一分鐘就會有多一分的危險。”
手術整整持續了五個小時。
出了這般大的事顧希影是沒辦法隱瞞胡紫玉和顧森的,胡紫玉趕到時看到夏之遙便有種不好的預感,再一聽護士的解釋,頭一暈,整個人都往外栽去,顧森扶着她,“還沒做完手術,不要往壞的方面想。我顧森的兒子,哪有那麼容易就倒下去了,放心,銘城肯定能扛過去!”
儘管顧森和顧希影都在安慰,胡紫玉望着閉合的手術室內心仍是突突地跳得厲害,她將矛頭轉向夏之遙。然而還沒等她開口,顧希影就擋在了夏之遙的面前,“媽,你不要去追問我哥爲什麼會在手術室裏,但是你必須清楚,之遙姐,會是支撐我哥活下去的理由。如果你不想要這兒子了,那就儘管再打再罵,我也不攔你!”
顧希影的每一個字都讓胡紫玉呼吸不暢,不管她有多討厭夏之遙都不可能否定顧銘城愛夏之遙的事實。顧森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夏之遙,明顯是受了大的驚嚇,安慰她,“之遙,他會扛過去的。”
夏之遙終於扯着脣角,輕輕的說了一句,“我知道。”因爲顧銘城不希望她恨他,所以……一定會醒過來。
被推出手術室時顧銘城仍舊處在昏迷狀態,他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夏之遙看着他近乎慘白的臉色心裏酸的難受,胡紫玉坐在牀頭,替顧銘城掖了掖被子,神色黯淡,卻難得沒有那樣盛氣凌人的感覺了。顧希影紅着眼睛站在一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牀上一動不動的男人。顧森揉了揉發疼的眉角,多事之秋。只要撐過24小時,就會沒事了。
一宿的時間,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夜風吹起窗簾的聲音。
天際泛白的時候,面帶疲憊的胡紫玉突然間對夏之遙說了一句話,“只要銘城醒過來,你們的事我保證不再插手。”沒有什麼比她兒子的命重要。
一宿未眠的夏之遙眼瞼下泛着淡淡的青,“他會醒過來的。”眼鏡痠疼,她抬手揉了一揉,指間的戒指觸及到皮膚,她眨了眨眼睛,視線僵在那枚在清晨日光下熠熠生輝的鑽上。
當顧銘城從昏迷中清醒時,顧希影開心的幾乎跳起來,顧森疲憊的臉頰也終於展現笑容,胡紫玉激動的落了淚。顧銘城喫力的睜着眼睛,目光搜尋着日思夜想的身影,而夏之遙朝他微微彎了脣,便退出病房。
她在病房三樓的樓梯上坐了半個小時,目光呆滯,似是思考,又彷彿神遊。
查房歸來的易序看見她坐在階梯上頭靠着牆壁,想起昨天一整天沒有她的消息,上前捉住她的手腕。“之遙,你昨天跑哪兒裏去了?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你?”
回神,夏之遙雙眸鎖定在易序身上,卻是答非所問,“易序,讓筱秋去看看顧銘城好嗎?”
易序蹙起眉頭,似乎不明所以。
夏之遙解釋,“他爲了救我,從樓上跌下去了。”
易序的眉擰得更緊,不知昨日究竟發生了何事。“什麼墜樓,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葉湘。”夏之遙雙手捧着臉頰,“他現在剛醒,可是狀況很不好,我想……他應該很想看到筱秋。易序,筱秋她不會認顧銘城的,就讓她去看看他就好,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