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維雲見她面色漸有戒備,忙道:“放心,我不是記者,我一個朋友在劇組做雜務,我也想幹這一行,今天是來參觀的。”
林清霞保留質疑,沒有輕信這番話。
她剛纔是有感而發,其實說完已經後悔,她是公衆人物,假如陳維雲真是記者,她敢贊同陳維雲的點評,那麼明天就會掀起一場輿論風暴。
她甚至能預見到本港各大報紙的頭條,肯定會這樣編排她:
“秦香林與林清霞感情破裂,即將解除婚約!”
雖然她知道陳維雲說的對,道出了她的心聲,但她不準備再攀談。
陳維雲卻糾纏不放,他換上純正的國語,進一步瓦解她的戒心:
“清霞姐,你是不是和秋官在拍古龍的《午夜蘭花》?定檔在哪一天?到時我一定叫上朋友去捧場。”
“你知道的蠻多嘛!”林清霞露出意外,年初她和秋官合演的《新蜀山劍俠》在港上映,票房撲街撲到了北極圈,媒體上一片罵聲,把她罵慘了,她無奈回到臺島接戲,因爲香江沒有片商敢找她,她在港的新聞也幾乎絕跡,不是影迷不會知道她目前在拍什麼戲。
當然她最意外的還是陳維雲的聲音,她忍不住好奇,“你國語講的真好,老家哪裏的?”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陳維雲有點咄咄逼人。
“臺島那邊是八月份上映,午夜場14號,公映21號,香江這邊兒還未確定下來。”林清霞感覺他思維宣明,氣質有點與衆不同,至少比那些千篇一律恭維她的影迷更讓她印象深刻,她笑了笑,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老家在哪裏了吧!”
“所有華人的老家都在大陸!”陳維雲的說辭比較圓滑,“我比一般香江人更認同大陸,掌握流利的國語就是認同的決心。”
“這麼說來,你是贊同迴歸囉!”林清霞發現自己碰上一個左派,她並不排斥,她有一位姐姐在大陸東北,說起來她也是左派。
這個時候,有幾位雜工跑過來找她要簽名,她非常爽快的滿足他們的要求。
簽完後,她拿着自己的派克鋼筆朝陳維雲搖晃,“需要嗎?”
“求之不得!”
陳維雲把旅行包拉開,卻沒有找到合適的簽名物品,於是他把自己的記事本拿了出來,這是他購買的活頁記事本,牛皮封面,帶有摁釦,專門用來抄寫劇本。
他翻開封面,遞給林清霞,
“籤這裏!清霞姐,麻煩你幫我籤這樣一句話,‘所有不喜歡我的人,喜歡拿我和別人做比較的人都見鬼去吧,愛自己沒原因沒道理!’”
這是平行時空《窗裏窗外》的一句人生感悟,《窗裏窗外》是一本書,作者林清霞。
“這句話……”林清霞瞪大眼睛望望陳維雲,她好想稱讚一句,深得我心噯!
她提筆刷刷刷,行雲流水把字簽完,然後不經陳維雲允許,開始翻動內頁。
往常她不會這麼沒有禮貌,但她對陳維雲起了探究的好奇心,一時沒忍住。
陳維雲也不干擾她。
記事本裏只有一個劇本,沒有其它隱祕的資料。
這個劇本叫做《富貴逼人》,平行時空由德寶電影公司投資,高至森導演,馬評大師董彪與肥姐沈殿俠主演,1987年除夕那天上映,票房2700萬,成本不到五百萬,因其高額的盈利能力,隨後五年連拍三部續集,《富貴再逼人》、《富貴再三逼人》與《富貴黃金屋》。
既然陳維雲抄了這個劇本,肯定是要拍它,他準備把這部電影當作處女作,原因有兩點。
他將來成立電影公司,一切都向迪士尼看齊,公司投資的電影必須是全家歡,老少鹹宜,賭片、黑片、恐怖片、鹹溼片他一律不會拍,即使是出於盈利的目的非拍不可,他也只會選擇衛星公司的形式。
另外他想認識董彪,通過董彪進入亞視,本港只有兩家電視臺,tvb是邵義夫的禁臠,誰也奪不走,亞視卻不一樣,88年丘得根會出售這家電視臺,他要替未來鋪路。
林清霞端着記事本入神觀看,時不時表揚他一句,
“這個劇本蠻有意思的,潛力很不錯,都市喜劇歷來喫香,去年冠軍《最佳拍檔》,前年冠軍《摩登保鏢》,都是這類題材。”
看完後她問陳維雲,“你是一個編劇嗎?是不是想把劇本投給嘉禾?”
“不是!”陳維雲搖下頭,“我無名小卒來着,沒有公司會買我的劇本,即使願意買,也肯定是白菜價。”
“白菜價?”林清霞揚揚嘴角,這個名詞很形象哈。
兩人正說着話,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一羣穿着便服的老人龍行虎步趕來影棚。
林清霞回看過去,把筆記本交還陳維雲,“皺老闆與何老闆過來了,我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她說完即走,雷厲風行。
陳維雲目光掠過她,注視在嘉禾大老闆皺聞懷的身上,他頭上冒出些許銀髮,這位大亨今年已經五十六歲,他旁邊的最佳拍檔何冠倡五十八,人生即將進入暮年。
皺聞懷穿着一件短袖襯衫,沒有打領帶,何冠倡則是深顏色的T恤,他們的衣服和髮型都不怎麼考究,一看就是實打實不虛榮的生意人派頭。
兩人身後跟着一位中年女士,三十出頭,戴着金邊眼鏡,穿着短裙西裝,面相非常陌生,陳維雲對她沒有一點印象。
他正回憶着這個女人到底是誰,林樰忽然走到跟前。
林樰已經幹了一個小時,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他剛纔一直在關注陳維雲,見陳維雲和林清霞有說有笑的聊天,簡直要驚掉下巴。
“雲哥,你怎麼敢和清霞姐搭訕?還聊的這麼投機?”
“你的觀念不正確!”陳維雲瞪他一眼,“明星私底下和普通人一樣,每天照樣要喫喝拉撒,傷心的時候都會哭,高興的時候都會撒野,你不要把他們當成高不可攀的大聖人,你該接觸就接觸,他們又不會咬你,真是的!”
“我倒是希望她們咬!”林樰悶騷着說。
“切!”陳維雲哂笑,他指向那位中年女士,問道:“那個女人是誰?”
“她叫沈悅明,是個導演,以前在tvb做編導,今年才進軍大熒幕,上個月她拍了一部《田雞過河》,董彪與鍾楚虹主演,四天前公映,但是票房撲了,只賣了一百五十幾萬,皺老闆準備把這部電影撤畫,她估計是來求皺老闆,延長放映日期的!”
“她是嘉禾的導演嗎?”陳維雲一聽沈悅明這個名字,腦海想到另外一個名導,於任泰!傑哥的《霍元甲》正是於任泰執導,他和沈悅明是夫妻。
“她不在嘉禾做事!”林樰頭頭是道的介紹:
“她是獨立導演,自己找圈外商人拉投資,租賃嘉禾的影棚拍攝,又租賃嘉禾的院線上映,雲哥,本港像沈導這樣的獨立電影人非常多,器材要租,片場要租,戲院同樣要租,反正是到處求人啦!”
陳維雲的情況也差不多,不過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找誰去租賃片場戲院,這趟嘉禾之行解決了困擾他多日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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