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南的自薦算是在李承乾的意料之中。
不過,即使如此,事情還是有着極大的不確定性。
畢竟,《蘭亭集序》可是孤本,只此一件。
要想讓辯才拿出《蘭亭集序》,就得使用另一個後手了。
“虞縣公稍安勿躁,我還有一法,可以使辯才將《蘭亭集序》拿出交換的可能又上升幾分。
“哦,太子殿下還有方法?”
這下子虞世南的臉上露出些許喫驚。
之前的經書已然就超出了他的想象,在他看來,用這些經書交換《蘭亭集序》,確實是大有可爲。
不過,辯才究竟會不會答應,他也說不準。
但是如今,太子殿下說有一法,可以讓辯才拿出《蘭亭集序》的可能再度增加幾分。
這就使得如今的虞世南,對於李承乾口中的方法充滿了好奇。
“太子殿下,不知是何方法?”
李承乾嘴角掛着笑意,不急不緩地說道。
“虞縣公,我有一法,可以將《蘭亭集序》一模一樣的拓印下來。”
虞世南頓時露出一臉驚容。
拓印!這怎麼可能。
因爲拓印,是將一張堅韌的薄紙事先浸溼,然後敷在石碑之上,用刷子輕輕敲打,使紙入字口,待紙張乾燥後用刷子蘸墨,輕輕地、均勻地拍刷,使墨均勻地塗布紙上,然後把紙揭下來。
如此,便可拓印完成。
雖然確實可以一模一樣的復刻,但是,《蘭亭集序》可是和石碑不同!
《蘭亭集序》所使用的紙,乃是蠶繭紙,如果用拓印之法,那就會滲透到蠶繭紙上,那樣的話,《蘭亭集序》就毀了!
太子殿下不可能不知曉這一層。
亦或者,太子說的拓印,是指臨摹?
但是這也不可能。
自古以來,就沒有人能夠做到一模一樣的臨摹。
即使是身爲二王後代的智永大師,書法技藝已臻化境,也僅僅能夠將王羲之的書法,臨摹個八九不離十。
因爲筆法,心境等一些因素,甚至使用的書寫材料,坐着的姿勢,都會影響最終成品。
大部分的書法家,在拿到王羲之的作品時,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細細品鑑,體會作品中所透露出的書法意境。
在一切準備完成後,纔會開始模仿。
至於想要一模一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那太子殿下口中一模一樣的拓印,又是怎麼回事?
“太子殿下,你所說的拓印,莫不是如同石碑那般的拓印。”
“這自然不是,如果是這般拓印,那《蘭亭集序》豈不是就會被毀。”
虞世南當即低首沉思。
如此說來,那就是臨摹。
不過,要想臨摹出一模一樣的作品,這件事完全沒有成功的可能。
因爲難度着實太大了。
每個人書法的風格都是大不相同的,就例如他與如今大唐另一位書法大家歐陽詢作比較。
他的書法內斂柔媚、意氣平和,而歐陽詢的書法則是外露筋骨、險勁。
如果讓他們兩人模仿對方的風格,雖然能夠模仿個七七八八,但是時間上肯定就不止兩刻的時間。
況且,虞世南可還沒有忘記,剛剛太子殿下口中所說的話。
要模仿的一模一樣。
這件事難如登天。
莫非還有高手?
能夠一模一樣地模仿他人的書法?
亦或者是他不知道的方法。
“那太子殿下,關於剛剛所說的一模一樣的拓印,不知該如何做。”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虞世南面前的書桌之上。
“虞縣公,可否給我一張墨寶,我只需要花費兩刻的時間,便可以將兩份一模一樣的墨寶交到你的手中。”
虞世南沒有猶豫,直接拿過一旁他已經書寫完成的一張字帖,交到了李承乾的手中。
他有些想要迫不及待地看一看,太子殿下究竟如何,才能在兩刻的時間,復刻出一模一樣的兩份字帖。
在拿到字帖後,李承乾便馬不停蹄地告別了虞世南。
他的目的地乃是後世
望着李承乾離開的背影,虞世南並未感到意外。
從他目前得到的消息來看,太子學習的東西頗多,不過,在書法一途也並未能夠展現出天賦。
所以他之前就推測,太子將會拿着字帖前往拜託他人書寫。
能夠一模一樣地臨摹,此人究竟是誰。
會是他認識的人嗎,亦或者是隱世高人。
這一切,虞世南均不得而知。
只有等兩刻後,太子殿下將字帖拿回,他才能夠見識到對方的技藝如何。
同時,虞世南的心中,還有着一絲小小的期待。
如果對方真的能夠一模一樣地復刻,那他肯定要見識一下此等傳奇的人物。
兩刻鐘後,李承乾帶着字帖返回了弘文館,並將手中的字帖交到了虞世南的手中。
虞世南迫不及待接過兩份字帖,並將其中硬黃紙的一份放置在一邊。
因爲那是他所寫的。
目前留在他手中的,就是對方的作品了。
懷着激動的心情,虞世南打開了字帖。
只看了幾息的時間,虞世南眼神就再也無法移動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字帖,嘴巴微張,拿着字帖的雙手也不自覺地顫抖。
像,簡直太像了。
即使作爲原作者的他,一時之間也無法分辨。
虞世南拿過一旁的原作,仔細對比了一番。
很快他就得出了一個結論。
竟然真的如太子殿下所言,一模一樣。
這是如何做到的?
虞世南有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撫摸那張他人所寫的字帖。
瞬間,他就發現了一件事。
紙上沒墨!
不可能啊。
兩刻鐘的時間,就算墨跡乾涸,也是能夠摸得出來的。
但是眼前的這副字帖,雖然看上去有墨,但是摸上去卻無墨。
怪,實在是太怪了。
一旁的李承乾面帶微笑地表示。
“虞縣公,此物可否稱得上一模一樣。”
“確實一模一樣,不過太子殿下,我有一事要問,不知眼前的這副字帖是何人書寫。”
面對着虞世南的詢問,李承乾並未急着作答。
因爲眼前的這字帖,可不是人所寫的,而是奇物所寫。
根據店家所言,那物名爲打印機,又可作複印之用。
他只看到,店家將虞縣公的字帖放入到奇物中,將奇物闔上,然後隨着奇物一陣響動,他就看到一張一模一樣的字帖應運而生。
雖然較之手寫的字帖,少了些許的生氣,但是確實是一模一樣。
這就導致了剛剛,虞縣公露出驚詫的表情。
而且,令李承乾驚訝的不止於此。
他從店家口中獲悉到,不止可以複印一份,即使複印成百上千份,也不在話下。
也就是說,《蘭亭集序》同樣如此。
“虞縣公,關於此字帖的書寫者,是個祕密,還望虞縣公不要追問。”
"......"
雖然虞世南心中充滿了好奇,但是太子殿下都這麼說了,那虞世南也不會自討沒趣追問。
只不過,有些可惜。
看着手中一模一樣的字帖,虞世南不由得直點頭。
“虞縣公覺得,如果我們能夠一模一樣地拓印《蘭亭集序》,那辯才將《蘭亭集序》交換的可能如何。”
這時候虞世南也回過神來。
他之前就覺得用成百上千本佛經換取《蘭亭集序》大有可爲,如今,太子殿下又能一模一樣地復刻《蘭亭集序》。
虞世南覺得,這件事應該問題不大。
他當即點了點頭說道。
“太子殿下,此事想來八九不離十。”
“如此,那便麻煩虞縣公了,作爲謝禮,我這有一物,還望虞縣公收下。”
虞世南略微傾斜着腦袋,思索着剛剛李承乾口中謝禮的含義。
既然太子殿下說起謝禮,那肯定就不是財寶之類,對於財寶,他也不是很上心。
那這謝禮,難道就是與書法相關的事物。
Bit......
莫非太子殿下獲得了一些先人的書法,想要將之送給自己。
那會是誰的呢。
虞世南的臉上充滿了好奇。
這時候,李承乾取下了身後的揹包。
虞世南也在此刻注意到了,李承乾身後揹着的這個行囊,與大唐的行囊截然不同。
然後,虞世南就見到,李承乾從揹包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紙張,看那厚度,約有一尺有餘。
那紙張的成色,也與先前太子殿下拿給他紙張的成色有些相似。
難道這就是太子殿下說的謝禮?
在虞世南思考的間隙,一張紙從李承乾的手中滑落,落在了虞世南的腳邊。
虞世南放下手中拿着的字帖,將地上的紙張撿了起來,隨後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不過,在掃了一眼後,虞世南就再也收不回了目光。
兩隻手抓着紙張,虞世南整個人就這麼呆立當場。
這是他以往不曾見過的一種書法風格。
字體雄偉剛勁、大氣磅礴,與現如今整體字形偏瘦長不同,眼前的這幅字帖中的字偏方形,方中見圓,帶給人眼前一亮之感。
甚至,從這幅字帖中,他甚至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二王的影子。
如果說,《蘭亭集序》可以被稱爲“天下第一行書”,那眼前的這字帖,則可以被稱爲“天下第二行書。”
這作者是?
虞世南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落款之上。
顏真卿!
這名字屬實陌生。
但是這副作品,絕對不是默默無聞之人可以寫出來的。
而且,文中所提到的乾元元年又是哪一年。
懷着一團疑問,虞世南便向李承乾開口詢問道。
“太子殿下,這顏真卿是何許人也。”
在店家拿到這些資料後,李承乾也是詢問了店家關於這一沓紙張中所出現人的生平,顏真卿也赫然在列。
顏真卿,乃是如今大唐百年之後的人,準確的說,對方乃是身處盛唐時期的人。
其實,顏真卿應該也與虞世南有着一定的關係。
那就是對方深受二王以及虞世南的弟子褚遂良的影響。
不過,顯然,對方走出了另一條道路。
而且,他的成就,較之先人們來說,更加巨大。
如果說歐陽詢,虞世南,褚亮,薛稷等人是二王書體的繼承者,那麼顏真卿就是大唐書體的開創者,他開創了一種全新的書體,顏體。
這些都是店家查資料的時候告知他的。
當然,他也不可能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虞世南。
或許,將來有一天他會說,但是不是現在。
“虞縣公,此事乃是祕密。”
虞世南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太子殿下的祕密可真多啊。
將紙張放回桌面,虞世南的目光瞬間就集中在了那疊紙張上,他又看到了一副佳作。
“太子殿下,不知可否……………”
李承乾這時候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虞世南迫不及待地將一張紙拿在手中。
隨着虞世南的查看,他的呼吸也不由得變得急促。
因爲眼前的這個字帖,又是一副不一樣的字帖。
與之前那雄偉剛勁、大氣磅礴的字帖相比,眼前的這副字帖揮灑自如、飄逸蒼勁,雖然看起來豁達,但是虞世南看出了寫下此貼之人惆悵孤獨的內心。
略微看了一眼字帖署名。
蘇軾。
得,又是一個之前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不過,雖然沒有聽說過,但是這字,是真不錯。
虞世南撫摸着眼前的字帖,
如果說,先前顏真卿的字帖被稱爲“天下第二行書”的話,那眼前的這字帖,就可被稱爲“天下第三行書。”
不過,與之前的字帖一樣,這副字帖依然沒有墨跡。
“太子殿下,不知這蘇軾......”
虞世南的話語沒有說完,李承乾就直截了當地說道。
“虞縣公,這是祕密。”
李承乾從店家口中獲悉了蘇軾乃是李清照時期的人,而且和李清照關係匪淺。
不過,現在被貶在外。
但是,據店家所言,過不了多久,這蘇軾就能回到北宋的京師。
到那時,或許就可以將蘇軾帶來大唐,與虞縣公見上一面。
虞世南此刻也沒有過多的糾結,而是有些意猶未盡地看了眼手中的字帖,將之放下。
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那一沓紙張上。
如此看起來,太子殿下真實給他送了一份大禮啊。
“虞縣公,不知孤準備的這一份禮物如何?”
“多謝太子殿下的禮物,我必定將太子殿下囑託之事盡力完成。
虞世南說完這話,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倒不是說他對於這禮物不滿,而是這禮物實在是有些太過貴重了。
但是要讓他將此物退還給太子殿下,他又捨不得。
那麼貌似現在,迎接他的就只有一條路了。
那就是將太子殿下所囑託的事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