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巡捕房。
徐探長室。
桌上鋪着一張白紙,上面畫的是海棠裏113號草圖。
徐思齊聚精會神,拿着鉛筆在紙上反覆塗改。
房門一響,鄭重連門都沒敲,興沖沖的推門而入,說道:“思齊,有線索了!”
徐思齊頭都沒抬,又在草圖上塗改了一處,凝神思索了一會,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有些失望的把鉛筆扔在桌上。
鄭重問道:“你這是幹啥呢?”
徐思齊說道:“李源伍被埋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死。”
鄭重喫了一驚:“沒死?”
“對。要不然,就解釋不通,挖出屍體的時候,他的手指爲什麼會是這樣。”
徐思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順手把李源伍屍體照片遞了過去。
鄭重拿起照片看了一會,凝神沉思了半晌,說道:“你是說,李源伍當時只是暈過去了,被埋進土裏後,甦醒過來也晚了,於是掙扎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做了這樣一個手勢,其實是意有所指?”
徐思齊點了點頭:“沒錯。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鄭重想了想,說道:“兇手殺了人,都不檢查一下嗎?”
“應該是時間來不及。加上馬上要埋了,死活都一樣,活的也會變死的。”
“你說的時間來不及……”
“兇手急於找到一樣東西。”
“看起來,兇手並沒有找到。”
“沒錯。包括喬公公撞見那次,我猜,兇手不止一次潛入過李宅。”
“兇手肯定不止一個人……”
“至少十個人左右。”
鄭重眉頭緊鎖,說道:“我只是納悶兒,兇手爲啥一定要滅門呢?現場我也去過,孩子牀上的被褥凌亂,根據法醫的推測,案發時間是夜裏九點鐘左右,估計小孩子早就也睡下了,把他們的嘴堵上,綁起來,往犄角旮旯一扔,不就行了嗎?”
徐思齊沉思了半晌,忽然開口說道:“鄭重,最近一個多月,巡捕房是不是去過案發現場很多次?”
“至少十幾次。便衣隊就去過三次。”鄭重回答道。
徐思齊說道:“假設兇手多次潛入李宅,爲什麼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我的意思是說,兇手夜裏去四處翻找,巡捕白天多次勘察現場,難道就看不來,有人進來過?”
鄭重愣了一會,說道:“對啊,怎麼就能沒有察覺呢?”
屋裏屋外陳列擺設,基本都印在巡捕的腦子裏了,如果有翻動跡象,怎麼可能瞞得過所有人的眼睛?
更何況,這些巡捕裏面,還包括受過特工培訓的鄭重。
徐思齊緩緩說道:“這說明一件事,海棠裏滅門案,絕不是普通刑事案那麼簡單!看上去,似乎有專業特工參與其中……”
鄭重眼睛一亮,不禁輕輕點了點頭。
在房間裏大肆翻找,每次都能絲毫不差恢復原樣,確實更像是特工人員手法。
徐思齊拿起火柴,點燃一支香菸,說道:“你剛纔說,查到線索了?”
鄭重說道:“田寶城有一個朋友,名叫張八鬥,他和李源伍一樣,都是十六鋪郵電所維修科職員。按照之前的推測,既認識田寶城又認識李源伍,張八鬥的嫌疑非常大,他很可能就是那個熟人。我建議,應該立即逮捕他!只要進了審訊室,不怕他不招!”
“晚了。田寶城一死,他肯定躲起來了。”
“………”
“他家在哪?”
“法華鎮同福弄3號。”
徐思齊略一思索,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後,說道:“張環,你帶人去一趟法華鎮同福弄3號,別太張揚,先暗中打聽一下,張八鬥在不在家裏。如果在,直接抓了。如果不在,派人盯着,只要他出現,立刻逮捕!”
電話掛斷後。
鄭重忽然笑了笑,說道:“思齊,說心裏話,如果不是礙於身份,我都想勸你一句,安分守己過日子,好好當你的華捕探長,別摻和特務處的事。唉,可惜啊,這種話不應該從我嘴裏說出來。”
徐思齊也笑道:“可是,你還是說出來了。”
“我啥也沒說,你啥也沒聽見。”
“說了也沒啥,反正我也不會聽。”
“你不後悔加入特務處?”
“你見過我做過後悔的事?”
“……還真沒有。”
“那不就結了嘛。”
“思齊,最近咋樣?”
“你這天一腳地一腳的,啥咋樣?”
鄭重嘿嘿一笑:“天天和顧小妞睡一起,你們之間……”。
“別胡說八道的啊,我和玲瓏各睡一間屋子,到你嘴裏怎麼就睡一起了……”
徐思齊停住了話頭。
鄭重戲謔着說道:“心虛了吧?”
“感覺要出事……”
“出啥事?啥事也沒有。要我說,反正顧小妞都送上門來了,乾脆假戲真做,生米煮成熟飯。思齊,別太天真了,她敢住進你家裏,肯定做好了這方面的思想準備,我甚至懷疑,你的嶽父嶽母心裏也是這麼想的。”
徐思齊站起身,穿上外套急匆匆走了出去。
“我不是開玩笑。傾城出了事,玲瓏替補進來,這不挺好嗎?我還是那句話,這種事你得主動,別指望女方先開口……”
鄭重亦步亦趨緊隨其後。
說話間,兩人一先一後下了樓。
徐思齊來到轎車旁,打開車門坐進車裏,對站在車外的鄭重說道:“上車啊。”
鄭重趕忙也上了車,說道:“去哪兒?”
徐思齊說道:“馬市。”
“去馬市幹啥?”
“既然連孩子都不放過,兇手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喬公公呢?”
“你剛纔說,感覺要出事,指的是這個啊?”
“你以爲呢?”
“我以爲,你擔心睡了顧小妞,顧公館那邊不好交待……”
徐思齊加大油門,轎車疾馳而去。
四十分鐘後,兩人來到了馬市北街喬公公家裏。
剛進到屋子裏,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臥室房門敞開着,喬公公伏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剔骨刀。
這是他家裏的刀。
兇手顯然是就地取材,或許根本沒帶凶器來。
鄭重上前一步,伸手試了一下喬公公的脈搏,說道:“還有一口氣,兇手應該還沒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