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驚宇表面上說是在閉關,我看就是在這裏度假呢。”蘇無際環顧四周,說道,“這老傢伙真是個會享受的人。”
此刻,在聶驚宇閉關的山洞裏,燈火通明,卻不讓人覺得刺眼,各處光源散發出溫暖柔和的光暈。
這裏的電力設備很完善,甚至還裝了新風系統,不斷送來山間清冽的空氣,帶着若有若無的草木氣息。
此刻,蘇無際就躺在聶驚宇的那張零重力單人沙發上,姿勢很是慵懶,舒服得直想睡覺。
沈夕照坐在旁邊的搖椅上,聞言輕輕一笑。
那搖椅是用老藤編成的,弧度恰到好處,她斜斜倚着,身體的曲線被藤椅溫柔地勾勒出來。
腰肢纖細又柔韌,腿線修長又飽滿,成熟女子的風韻在這樣隨意的姿態裏盡顯無餘。
“此地確實別有洞天。”她的聲音清潤,如山澗流水,又帶着一絲難得的柔軟,“那些風景區的別墅都比不上這兒,不過,聶掌門之前在這裏,怕是已經準備迎接生命的終點了,想必心裏沒那麼輕鬆。”
山洞還有個“後院”,竟是一片山中湖,泉眼日夜不停地汩汩往外冒着,水汽氤氳,充滿了生機。
蘇無際看了看搖椅上的姑娘,說不上爲什麼,此刻的沈夕照,和之前在聶驚宇面前所展現出來的氣質稍稍有些變化……似乎,在面對蘇無際的時候,她身上的女人味兒更濃了一些,那層出塵的薄霧淡了幾分,露出了下面溫軟的底色。
蘇無際看着,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幹。
他清了清嗓子,問道:“夕照,你老爸知道這件事嗎?”
把門派的至高心法交給最大的仇家,沈滄瀾必然不願意。
“知道。”沈夕照轉過頭,看向他,眼裏漾起一絲笑意,說道:“他這人,固執一輩子了,很難說服。”
“所以,你們因此而吵了一架嗎?”蘇無際問道。
把滄浪勁的心法拿給聶驚宇療傷,這種冒險的想法,自然是蘇無際的提議,對於這個極爲棘手的問題,沈夕照只是思考了五秒鐘,便同意了。
以東山劍派和滄浪閣這麼多年的積怨,處在沈夕照的位置上,做出這個決定的壓力到底有多大,簡直不可想象。
“沒有吵架。”沈夕照笑着說道:“我爸當時問了我一個問題,我的回答讓他挺滿意的,於是他也就勉勉強強同意了。”
“哦?他問了你什麼問題?”蘇無際問道。
沈夕照說道:“如果聶驚宇恢復了實力,再來打滄浪閣,怎麼辦?”
蘇無際摸着下巴,說道:“你老爸的這種擔心很有道理,對於聶驚宇這種野心家來說,這種事情不可不防……你怎麼回答的?”
沈夕照笑着看了身邊的青年一眼:“我說,你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蘇無際愣了一下,也笑了,調侃道:“你就這麼信任我?不怕我是一頭想要吞併滄浪閣的大灰狼?”
“我爸說,他相信你。”沈夕照的眸子裏清光瑩瑩,語氣中很是認真:“因爲,你替我擋過劍。”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洞內的空氣彷彿都靜了一瞬。
此刻,蘇無際總覺得,在沈姐姐的眼睛裏,似乎湧動着一些不知名的情緒。
“沈叔叔真是個聰明人。”蘇無際沉默了幾秒鐘,才說道:“我會盡力的。”
沈夕照輕輕頷首,沒有接話。
搖椅輕輕晃着,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山洞裏一片靜謐,只有湖水輕輕拍岸的聲音,和兩人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
此刻,審訊暫且告一段落,在蘇無際的手段之下,卡勒姆已經暈過去好一會兒了。
這傢伙對老辛可沒什麼忠誠度可言,蘇無際已經從這傢伙的口中套出了不少話了。
不過,蘇無際好像也並不太着急趕往首都。
“我們不去首都嗎?”沈夕照問道:“那個老辛如果跑了……”
“不急。”蘇無際咧嘴一笑:“淮東江湖風波初定,你也難得來一趟,本想抽時間陪你在附近轉一轉呢。”
沈夕照明顯有些意動,但還是說道:“大事要緊。”
蘇無際微笑着說道:“我得給那個老辛一點時間,他既然逃出了首都……那麼不妨等他逃得更遠一些。”
“逃得更遠……”沈夕照若有所思。
“確實如此,釣魚的時候,魚咬了鉤,你不能立刻拉起來。”蘇無際說道:“得放一放,讓它遊一遊,等它把鉤吞深了,等它累了,等它以爲自己已經逃出去了……那時候再收線。”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沈夕照輕輕點頭,分析道,“畢竟,老辛在淮海佈下了一個那麼大的局,卡勒姆只是他手裏的一把刀,帕姆力和周雲鶴是他臨時借來的槍……如果此人真的從二三十年前就開始佈局,就不可能只有這些牌。”
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上來看,這個老辛都沒那麼容易被抓住。
“我們的夕照姐姐果然聰慧之極,一點就通。”
蘇無際說着,走到那片山中泉邊,蹲下身,伸手撥了撥湖水,洗了把臉。
水很涼,拍到臉上,睏意頓消,蘇無際整個人又隨之清醒了許多。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一看來電,竟是江晚星。
“喂,晚星。”蘇無際笑着接通,“是不是有結果了?”
江晚星點點頭:“無際,所有離開嬀水縣的車輛,都已經完成了追蹤,目前,可疑車輛一共有二十四臺。”
以往,這種事情需要人工來操作,工作量簡直巨大無邊,但現在,有了AI的介入,就變得簡單許多了。
“好。”蘇無際絲毫不在意旁邊還有別的漂亮姑娘,說道:“我們家晚星最棒了,來,親一下,麼麼噠。”
沈夕照坐在搖椅上,聽了這話,搖頭笑了笑,這笑容中倒也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等蘇無際打完了電話,沈夕照問道:“無際,你預計,多久能收網?”
蘇無際說道:“其實,真正的網還沒張開,但如果這個老辛耐不住性子的話……我覺得,收網的時間就在這一兩天。”
沈夕照稍稍有些詫異:“這麼快?”
蘇無際笑道:“就算是老辛能耐得住性子,首都裏有人可等不了這麼久,這一夜,想必他坐立難安。”
顯然,他已經對局面有了大概的判斷了——老辛的能量那麼大,邊緣組織搞出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如果在首都沒什麼所謂高層支持的話,事情斷然不會走到這一步!
沈夕照覺得面前的這個青年簡直渾身上下都在發着光,她接着問道:“無際,那你覺得……如果那背後之人真的跳出來,會從誰的身上先着手?”
蘇無際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漂亮女人,笑着說道:“我要是他,就先去報復滄浪閣。”
這答案很直接——顯然,如果沒有滄浪勁的心法,內傷未愈的聶驚宇此刻怕是已經死在了卡勒姆的短劍之下,而聶加冕必定因此對凌雲閣和長淮派展開瘋狂報復,淮東江湖將會因此事而陷入極爲混亂的狀態之中。
沈夕照倒是絲毫不擔心,而是輕輕笑道:“那我父親肯定很樂意看到這一點……他的傷勢快好利索了,巴不得磨一磨自己那一把快生鏽的劍。”
蘇無際微笑着說道:“我開玩笑的,這傢伙絕對是個聰明人,不可能去找滄浪閣的麻煩……但他可能會選擇一個讓我難受的點,然後主動出擊。”
“讓你難受的點……”沈夕照輕輕抿了一下嘴:“在哪裏?”
蘇無際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有很多。”
沈夕照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裏面有我嗎?”
問完了之後,她的臉龐莫名一熱。
蘇無際咧嘴一笑:“那必須的。”
他看了看時間,說道:“走吧,咱們該出去了。”
兩人並肩離開山洞,走出門後,卻發現,洞口前已經多了一行人。
聶加冕和剩餘的五位長老已經從長淮那邊回來了。
而四長老趙千山的屍體,就躺在擔架上。
“爸。”聶加冕微微垂首,說道:“這次,是我的失誤,我願意爲我的自作主張付出代價。”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到了並肩從父親的閉關之地走出來的一對男女,眼睛裏再度湧現出了複雜之意。
看着那個自己做夢都想徵服的女人,正和一個比自己優秀的年輕人待在一起,聶加冕的心中有着無法言說的複雜。
而且,這個年輕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救了自己,救了父親,救了整個東山劍派!
從此以後,自己若是再敢找他的麻煩,必定會被江湖人士冠以“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之類的形容詞!
“千山爲東山劍派立下過汗馬功勞。”聶驚宇搖了搖頭:“加冕,四長老的葬禮,由你全權統籌安排。”
“是。”聶加冕點點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隨後,他轉向蘇無際和沈夕照,鞠了一躬,隨後起身,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聶少掌門,第一次見面。”蘇無際走到了聶加冕的面前,微笑着說道:“以前有過一些矛盾,但我想,少掌門以後應該不會再找夕照和滄浪閣的麻煩了。”
“無際,我哪裏有臉找夕照的麻煩呢?如果不是你和夕照,這兒……”頓了頓,聶加冕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帶着幾分苦澀之意:“怕是已經血染大東山了。”
說着,他再度深深地看了沈夕照一眼:“夕照,以前,多有得罪,那些不愉快,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了。”
沈夕照剛要說些什麼,就在這時候,蘇無際的手機響了起來。
一看來電,赫然是江晚星。
“有新情況了嗎?”蘇無際問道。
江晚星的聲音裏透着凝重:“從嬀水縣駛出來的所有可疑車輛裏,有四臺快要到臨州了。”
“臨州……”眯了眯眼睛,蘇無際說道:“這是衝我來的嗎?”
“本來從首都駛向臨州的有五輛車。”江晚星繼續說道:“還有一臺可能中途在國道完成了換車,人工和AI全部跟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