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羽依沒想到,這兩個迎接自己和蘇無際的中年男人,竟然是第五禁衛阿圖羅,和第六禁衛邁耶斯!
邁耶斯和阿圖羅也沒想到,自己居然等來的是兇羽!
還是被暗影天王橫抱在懷裏的、看起來嬌柔虛弱的兇羽!
“這……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面面相覷,感覺自己的大腦完全處理不了眼前的景象。
武田羽依的思緒也是一片混亂。
她本以爲這兩大禁衛都死了,卻沒想到,不僅還活着,甚至還來接機了!
然而,下一秒,蘇無際就乾脆利落地把她拋出去了。
“你們接着,我抱累了。”蘇無際說道。
他語氣平淡,彷彿丟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行李。
那兩大禁衛下意識的同時伸出手,一個託住了武田羽依的後背,另一個接住了腿彎。
不過,她穿的是空姐的及膝長款羽絨服,厚實的面料隔絕了直接的肢體接觸,多少避免了一些尷尬。
看着蘇無際就這麼把自己華麗麗地扔出來,武田羽依抿了抿嘴。
傷口被扯了一下,疼痛讓她皺了皺眉,但這個姑娘仍舊維持着表面的平靜,隨後輕聲說道:“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見面。”
邁耶斯和阿圖羅現在都還不知道南美髮生了什麼,畢竟,在他們的印象裏,兇羽和蘇無際算得上是生死之敵了,這怎麼又出現在了對方的懷裏了?
武田羽依言簡意賅地說道:“我的失誤造成了裁決庭和禁錮庭的嚴重損失,現在正被無面者追殺。”
“緘默庭的無面者?”
這兩大禁衛對視了一眼,立刻理清了原委,不過,他們忽然想到,以現在自己背叛了黑淵的立場,大概……會招來更高級別的無面者。
蘇無際顯然已經看穿了他們的想法,呵呵一笑:“心裏有數就行,走吧,先去喫點東西。”
邁耶斯艱難地擠出了一絲笑容,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敬一些:“暗影天王大人,都……安排好了。”
這種畢恭畢敬,真他媽的難受啊,心裏簡直憋屈死了!
然而,有羅馬養老院裏那幾尊至高大神鎮着,自己和阿圖羅如果不及早改變立場,怕是現在已經徹底沒命了,連接機的份兒都沒有了。
這裏是斯洛伐克的首都,布拉迪斯拉發。
與里約熱內盧那股奔放熱烈的拉丁風情截然不同,這座中歐城市展現出另一種沉靜的氣質。
多瑙河穿城而過,老城區的廣場帶着濃重的歷史感,雖然是白天,街上行人卻不算多,路過的人皆是步履匆匆。
一陣來自喀爾巴阡山的寒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帶起陣陣清冷的涼意,爲這座城市平添幾分靜默與肅然。
在南美呆了這一段時間,讓武田羽依有點不適應這種風景和溫度。
阿圖羅將武田羽依小心地放在了車子的左後座,邁耶斯坐在駕駛位上,蘇無際則是坐在右後座上。
一車四個人,三個都是黑淵的俘虜。
此時,這三人都不講話,但是彼此的心中必然都很唏噓。
其實,這時候,如果兩大禁衛同時對蘇無際發難的話,後者怕是難以抵擋,但顯然,他們現在絕對不會這麼做了。
武田羽依靜靜地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蘇無際看了看她的側臉,淡淡說道:“想問什麼,就問吧。”
武田羽依說道:“你提前讓兩大禁衛等在這裏,就是爲了讓他們去對付更高級別的無面者,是不是?”
蘇無際:“我一直認爲你的腦子很好用的,這麼愚蠢的問題,似乎不該從你的嘴巴裏講出來。”
武田羽依輕輕搖了搖頭:“現在,緘默庭還不知道阿圖羅和邁耶斯已經背叛了黑淵,所以,追來歐洲的無面者一定會被他們打個措手不及的……”
頓了頓,她轉頭看向了蘇無際:“你的腦子,真是……讓人佩服。”
這個華夏青年在南美紮了一個如此驚人的口袋,把兩大庭和無面者們打得對手不及,然而,等到無面者來到歐洲之後,又會發現,還有一個更大的口袋在等待着他們!
而且,武田羽依堅信,蘇無際佈置在這裏的力量,絕對不止這兩個禁衛!
這佈局何止是讓人佩服,簡直是讓人心驚。
蘇無際呵呵一笑:“但我並不在意你是不是佩服我。嚴格說來,你恨我,還是愛上我,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的區別。”
“愛上你?你可真會開玩笑。”
武田羽依轉回了頭,眼光低垂,她想起了死在懷裏的武士姐姐,想起了那爲了自己而被炸死的五個忍者,眼睛裏的悲傷與恨意一閃而逝。
她凝視着自己交疊的手指,輕聲道:“你在我面前展現了那麼多佈局的方式,不怕我把你的套路徹底摸透嗎?”
蘇無際冷笑着說道:“武田羽依,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牧歌的心意,當然,也是基於‘你是個人’的前提下的。”
第五禁衛阿圖羅似乎是聽明白了武田羽依的潛臺詞,終於開口,嗓音低沉而帶着一絲勸誡,道:“兇羽,即便熬過七天,回到了黑淵,你也不要再與暗影天王爲敵了。”
他平時少言寡語,但只要開口,所說的都是皆是經過深思的實話。
“阿圖羅,連你也這麼說……”武田羽依輕聲回應了一句。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布拉迪斯拉發城堡的輪廓在遠處山丘上顯現,在灰濛濛的冬日天空下,這城堡的堅毅外形線條顯得格外寂寥。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穩的運行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阿圖羅的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入武田羽依那本就暗流湧動的心湖。
邁耶斯從車內後視鏡裏觀察了一下武田羽依的狀態,隨後輕輕嘆了一聲,說道:“兇羽,阿圖羅也是爲了你好,你不知道我們這幾天的經歷……”
武田羽依依舊望着窗外:“大裁決長一定會爲你們的選擇而失望。”
蘇無際呵呵一笑:“你知道個屁。”
阿圖羅又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了一句:“大裁決長來了,說不定結果也是一樣。”
聽了這句話,武田羽依的眼睛裏閃過了一線波動。
她旋即輕輕嘆了一聲,似乎是流露出了淡淡的悵惘。
蘇無際說道:“去酒店喫點東西,然後我要去看望兩個老人。”
邁耶斯說道:“好,您讓我買的東西,都提前買好了。”
堂堂的第六禁衛,以前都是別人來伺候他,現在倒好,在這個華夏青年的面前,簡直快要變成男保姆了。
但武田羽依沒想到的是,酒店的隔壁就是醫院,他們喫完了飯之後,便帶着她做了個詳細的全身檢查。
“總體情況還行,心臟和腦子都沒有問題。內出血的症狀減輕不少,有一些炎症,但遠遠不會構成致命威脅。”蘇無際看着檢查報告:“你的身體素質居然還不錯。”
武田羽依坐在輪椅上,沒多說話。
蘇無際說道:“如果不是牧歌給了你必康的藥劑,你當時就沒命了,我說過,是你欠她的。”
他一直非常執着於這個問題。
“好。”武田羽依說道,“我欠她的。”
這一次,她終於學聰明瞭,起碼錶面上不再跟蘇無際掰扯這個問題了。
蘇無際這才滿意。
他說道:“你們兩個,推着她去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阿圖羅和邁耶斯又面面相覷。
後者有些艱難地說道:“你……不怕我們推着兇羽跑了?”
蘇無際哈哈一笑:“跑就跑唄,正好跑到無面者的眼前去。”
武田羽依卻說道:“你要去看望誰?我和你一起去。”
蘇無際看了看她虛弱的樣子:“我如果是你,就找個地方,好好休息,恢復體力。”
武田羽依:“在飛機上休息夠了。”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蘇無際到底去看望什麼老人。
而邁耶斯和阿圖羅又對視了一眼,說道:“我和阿圖羅也去吧。”
這一段時間,他們見識過太多厲害的“老人”了,因此,他們皆是本能地以爲,此刻蘇無際要去探望的,也是某個曾經在黑暗世界的歷史上留下過輝煌名字的大人物。
蘇無際把地址發給了邁耶斯,對他說道:“行吧,你來開車。”
武田羽依忽然說道:“能幫我買幾份近期的報紙嗎?”
蘇無際沒攔着,示意阿圖羅去把最近的報紙全部買來。
他知道,武田羽依在近距離地觀察自己,想要摸清楚他的套路,可是……蘇無際何嘗不是在觀察着這個難纏的對手?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了相鄰的特爾納瓦。
在這一路上,武田羽依始終在翻看着報紙,一言不發。
這厚厚一沓報紙裏有英文的,也有斯洛伐克語的,武田羽依可不認得這種文字,只能向邁耶斯借來了手機,用翻譯軟件逐句查看。
“怎麼,看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嗎?”蘇無際眼看目的地快到了,於是問道。
“大部分都是平平無奇的市井生活,沒有波瀾。”武田羽依說道:“唯一有點特殊的是,在一週之前,四名退休警員被殺死在家中,其中一個警長,還被割掉了腦袋,掛在了警局門口的柱子上。”
斯洛伐克整體治安情況很好,犯罪率在歐洲都算得上很低的了。兇手如此囂張猖狂,無異於對警方的直接挑釁,幾乎所有的警力都開始投入到這起惡性案件的偵破之中了。
蘇無際看了武田羽依一眼,說道:“或許,只是惡有惡報罷了。”
武田羽依罕見的對蘇無際的觀點表示了贊同:“你說得沒錯。”
蘇無際扭頭看着她:“嗯?”
武田羽依指了指另一張報紙的八卦板塊,說道:“真相應該和三十七年前的一樁拐賣案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