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醉喝下湯藥,感覺有一股極其綿長,極其溫和的藥力在滋養着他的四體百骸、十二經絡,讓他一些斷折幅度較爲輕微的筋脈都重新續接上了,這樣一來季長醉已經恢復了全盛時期的兩成功力。
“這再造的恩情,季某不知要如何報答纔好,請先生受季某一拜!”
失而復得的功力讓季長醉喜上眉梢,他這一輩子只跪過天、地、君、師,蘇大不光救了他一命,還讓他恢復了一成功力,也算的上是他的“親”了,他這一世的膝蓋,只爲天地君親師彎曲跪折。
蘇大託着季長醉的肩膀,不讓他跪下,道:“這門子虛禮就算了吧,我也受不起,怕空減陽壽。你的傷我已經治好,算是仁至義盡了,從此我也已經不再欠你師父的恩情了,所以你們現在就走吧!”
季長醉道:“可先生……”
蘇大推出手掌,作了個禁言的手勢,道:“臨別之前,我再送你一句話。你身上的毒和傷我都治的差不多了,但你心裏頭的病我卻是治不了的,那隻有你自己能治,如果治不好,死也就是遲早的事罷了!”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進了屋子裏,帶上了門,把季長醉和白風斜隔絕在了門外。
白風斜笑道:“這老頭怕不是治病把自己給治糊塗了,哪有人因爲心病而死的?”
季長醉輕嘆一聲,道:“心乃身之首,一個人的心若出了毛病,整個人都會出毛病的,而且要是心裏的毛病好不了,讓心死了,就算他的身子還沒死,人也已經死了。”
白風斜道:“那你心裏的毛病能好的了嗎?”
季長醉踏着如棉絮一樣的白雪,一邊走,一邊道:“或許能好,或許不能,我說不清楚,但我知道它一時半會兒還不至於病危。大軍現在應該已經抵達祁州了,我們現在趕過去,還趕得上。”
雪早已停了,風也不再用呼嘯的方式來發泄憤怒,冬日清晨的暖陽散發出的溫和的微黃光線覆蓋了這一片銀白的世界,每一片落地後都註定要消融的雪花都浮現出了一層代表着希望的淡金色光芒。
季長醉心想:“無論怎麼說,能活着畢竟都算是一件好事。”
白風斜跟上季長醉,道:“你怎麼知道我還會跟着你?”
季長醉笑道:“因爲你如果要走的話,早就和那日在應天山上一樣,二話不說直接就施展輕功躍走了,但這次你沒有,說明你是還想跟我走一遭的。”
白風斜道:“我可跟你說明白了,我跟你一起去,完全是想去看看西瘴那邊的死魂山到底是什麼樣子,可不是給你當保鏢的。”
季長醉運起“遊雲掠影”,飛身而起,道:“知道了。”他這下運足了體內的兩成功力,飛奔在雪地上,好像是閃過了一道道殘影。
白風斜使出全力才能跟上季長醉,心中驚訝不已:“他的輕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快了?”
兩人都是全力運功,如此真是日行千裏,雖然因爲滿地的白雪不好辨別方向,他們還是隻花了三天就到了祁州境外的一個極爲繁華的小鎮上。
這個小鎮名叫晚梅鎮,因爲位於祁州和會州的交界之處,每日都有無數貨物在這裏中轉流通,因此商貿極爲繁榮,錢莊、鏢局林立,酒樓客棧更是無數。
白風斜和季長醉到得晚梅鎮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晚梅鎮處處都有梅花,火紅的晚照讓這些白梅、紅梅、黃梅,再也看不出分別,都成了清一色的金紅色的梅花,這是獨屬於擁有着落霞時的天空的顏色。
但這樣美的顏色白風斜卻無暇欣賞,因爲他這一天光顧着趕路,還是滴水未進,粒米未食,已經餓得兩眼都發暈了。
一般的人餓成這樣,再美的景色在他們眼裏,也絕對沒有一個大白饅頭好看。
但季長醉雖然也和白風斜一樣餓,但卻很喜歡這時的晚霞和梅花,一時竟然駐足不前,看的醉了。
白風斜對他有氣無力地道:“我的老大哥,這幾朵破雲破花有什麼好看的,趕了一天的路,好不容易到了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地方,什麼都沒有喫一頓飯來的過癮。”
季長醉道:“飯天天都可以喫的到,美景卻是轉瞬即逝的。”
白風斜有些無語了,翻着白眼道:“明天這個時候你再看不就又可以看到了嗎?”
季長醉道:“不一樣的,你如果看了很多夕陽、晚霞、火燒雲,就會知道它們每天都是不一樣的。也許你今天還覺得它們美的不得了,明天再看就會覺得原來也不過如此罷了。所以現在不看,以後就沒的看了。”
白風斜道:“那你在這兒慢慢看吧,拿銀子給我,我上酒樓去。”
季長醉這時卻已不再看着天空和梅花,道:“我不看了。”
白風斜感到奇怪,問道:“怎麼一會兒又不看了。”
季長醉道:“因爲已經沒什麼好看的了,美景美人都是易逝的。”
白風斜望向天空,果然看到原本瑰麗絢爛的天幕已經變得昏沉暗淡了,便道:“那也好,省的我一個人喫喝無趣。”
兩人隨即步入晚梅鎮,白風斜道:“現在要喫就要找最好的酒樓,大爺我可是餓壞了。”找人一問,知道了這裏最大最好的酒樓,是位於晚梅鎮正中心的跳佛樓,據說就算是佛祖聞到那酒樓裏的飯菜香氣,也會忍不住跳牆而入的。
這樣的說法確實誇張,但白風斜走上跳佛樓時,確實爲酒樓裏的飯菜香氣而叫好。
不過他的叫好很是粗俗:“奶奶的,聞起來就知道他媽的味道不會差。”佛祖是絕對不會這麼說話的,或者說一個人如果不是餓極了,也不會這麼說話的。
季長醉沒有爲這香氣所驚,因爲天下最好喫的菜餚他也喫過,酒樓裏的菜再怎麼香,他也覺得就是一般而已,但他看到酒樓的規格和裝飾時,確是爲在這樣的小鎮裏能看到這樣的酒樓而震驚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