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醉這幾天上完早朝之後,餘下的時間都待在焰火坡的龍武衛大營裏。
在這幾天的時間裏,季長醉和每一個龍武衛都見了面,算是對這三千龍武衛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
這天下完早朝,季長醉又準備直接乘馬車到焰火坡,他剛要跨上馬車,卻聽得一個人對他道:“相國大人留步,皇上萬歲爺請您到藏書閣一見,說是有要緊的事,要和相國大人面談。”
季長醉回過頭來,見說話的人戴着方帽,長着一個大鼻子,耳朵卻很小,正是曹建義的乾兒子塗雲水,道:“既是皇上召我,我現在便去藏書閣。”
塗雲水向藏書閣方向走了幾步,回頭對季長醉道:“相國大人,請。”
季長醉跟了上去,道:“有勞公公帶路了。”
塗雲水笑道:“相國大人說這話可就見外了,老祖宗特意吩咐過小的,說相國大人的事,就是他老人家的事,讓小的一定得辦好辦踏實了。”
季長醉道:“曹公公這樣看得起我,我可是不勝感激。”他雖然不擅長官場之道,但曹建義對他這樣的示好,他也還看的出來,所以在去藏書閣的路上,對塗雲水也很客氣。
兩人沒走多久,藏書閣便到了。
塗雲水道:“宮裏有規矩,除了早間打掃的時候,太監和宮女都不準進藏書閣,皇上萬歲爺就在第三層正中間的書房裏,小的就此停步了。”
季長醉道:“一路上辛苦公公了。”說着,走進了藏書閣。
藏書閣共有九層,是宮裏最安靜的地方,因爲只有獲得皇帝的准許,才能到這裏頭來。所以一般藏書閣除了把守在門口一隊衛士,什麼人也沒有。
季長醉進藏書閣時,不用說話,那些衛士便自動分列在大門兩側,等他進去了,才重新在大門前站成一排。
藏書閣的每一層的金絲香爐裏都點着“綺羅香”,這種香料的香氣雖然並不明顯,但卻有着極強的驅蟲功效,可以讓藏書閣裏的書免受蠹蟲的侵蝕。
季長醉上了藏書閣的第三層,見正中間的書房的房門虛掩,走到房門前,聽得李熙堯道:“相國已經來了,朕知道你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了。”知道書房裏除了李熙堯,還有別的人在。
“臣,季長醉,拜見皇上。”季長醉走進書房見李熙堯坐在一把漆成明黃色的椅子上,身旁立着一個穿青色長袍的人。
那人眉眼清秀,麪皮白淨,看起來至多不過二十五歲。
李熙堯讓季長醉起來,道:“不必多禮。你還記得我那天說過的,要給你安排一個左相國麼?”
“記得,”季長醉看向立在李熙堯身旁的人道,“想必這位就是左相國了。”
李熙堯道:“正是,他就是你的左相國裴世勳,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
季長醉道:“九歲中秀才,十三歲中舉人,十八歲中進士,這樣厲害的大暠第一神童,我可是聽人說起過無數遍了。”
裴世勳道:“相國大人過獎了,世勳只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季長醉笑道:“你的這份運氣,可是讓全天下的士子都嫉妒得喫不下飯了。”
李熙堯道:“這次叫你們兩個來,就是讓你們見上一面,畢竟你們以後要長久共事的。”
裴世勳道:“皇上想得周到。”
季長醉道:“這下好了,左相國來了,臣就可以安心去名劍閣了。”
李熙堯道:“你早日去也好,朕就是想到這一點,才讓世勳從南蠻趕回應天的。”
季長醉道:“南蠻?”
南蠻和西瘴的環境都非常惡劣,一般只有官員受到貶謫,纔會被派到南蠻和西瘴去任職。可裴世勳的仕途一路暢通無阻,怎麼會受到貶謫?
李熙堯笑道:“你不信麼?”
季長醉道:“皇上的話,臣當然深信不疑,只是……”
李熙堯道:“只是很難相信世勳會被貶,對嗎?”
季長醉道:“對。”
李熙堯道:“那是你小瞧他了,他是大暠所有的進士裏,第一個主動要求去南蠻歷練的。”
季長醉道:“臣當真沒想到這一層,想不到裴大人竟有如此魄力,臣欽佩之至。”
裴世勳道:“世勳多謝皇上和相國大人美贊,世勳當時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罷了。”
李熙堯道:“不管怎麼說,你辦事的能力,朕還是看重的,不然也不會讓你來當左相國。不過你要明白一點,左相國是朕額外設立的官職,朝堂上的官員裏,除開季相國,別的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裴世勳道:“臣謹記於心。”
季長醉心道:“這裴世勳年紀雖小,行事卻十分老成。別的年輕人不管做什麼事,都想要鬧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了纔好,可他卻反倒心甘情願地做着隱姓埋名的事,着實令人佩服,往後和他共事,一定要多多仰仗他。”
李熙堯道:“你們見上面了,朕懸着的心也就放下來了,如朕所記不錯,季相國那裏應該已經積攢了不下三百本奏摺了。”
季長醉道:“皇上所說極是。”他心裏很是不好意思,李熙堯託付了相國的重任給他,他卻辦事效率低下,但他想快也快不起來,因爲他頭一次幹這種事,對那些奏摺實在感到頭疼。
李熙堯道:“你知道就好。朝政上的事,兩個人要商量着辦。你們告退吧。”
季長醉和裴世勳便奉命告退,出了藏書閣。
季長醉道:“裴大人,我拿那些奏摺實在是沒辦法,煩請你幫我看看。”
裴世勳道:“相國大人可別叫我大人,世勳受不起。我聽說大人曾縱橫江湖十多年,如若大人不嫌棄,叫我裴老弟即可。”
季長醉笑道:“裴老弟這個稱呼倒是叫的順口,我原以爲你和龍武衛裏的大多數人一樣,對禮法等級極爲看重,不曾想你倒是帶着幾分江湖氣的。”
裴世勳道:“謝大人誇讚,我們這就去處理那些奏摺吧,要是延誤了一些緊急的奏摺,於國於民,都危害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