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局的意義便在於此。
胡翊從一開始的考慮,便是治標治本,必須叫他們把話攤開了說。
這才僅是三四個問題而已,疙瘩已經解開了,回想了一下剩餘的問題,似乎已經沒有了繼續問下去的必要。
真心話大冒險玩到此處,胡翊就考慮收尾了。
但須要知道,這是雙重的欺君之罪。
現在朱元璋父子的確是和解了,自己的欺罪名可還沒着落呢。
既是把佛送上了西,接下來,就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罪名該怎樣消解。
胡翊便朝着姑父使了個眼色。
李貞心領神會,立即打起精神,隨時準備着配合他。
胡翊這時便開口提議道:
“嶽丈,既然你們已經無事了,這個遊戲這樣好玩,我們就都參與進來吧。”
“極好。”
朱元璋笑吟吟的道:
“你們都來,單是咱與標兒玩,這多沒意思?”
說罷,他看了女婿一眼,又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
朱標的臉上重新洋溢着喜色,眼神中也滿是激動的神採。
難得今日父子和解,這樣的深入溝通過後,對於朱標來說,解決了許多心中困擾多年的疑難。
而對於朱元璋來說,何嘗不是如此呢?
便在朱元璋父子二人交流過眼神後,朱標也上前一步,開口賠了個禮:
“爹,孩兒也向您道歉,身爲大明儲君,實在不該要小孩子脾氣。”
“可你不就是個小孩子嘛,哪兒能不要小孩子脾氣,你說是不是,重八?”
李貞打趣了一句。
朱元璋立即點頭道:
“你姑父說得對,這不是錯,要怪也得怪咱這個當爹的懶惰,疏於跟你們娘倆兒多說說話。要早把這些來龍去脈跟你們說清楚,又何至於此。”
朱標接下來略一沉默,才又道:
“爹,但孩兒想了想,我註定不會成爲您這樣的人,這大概是由從小到大的性子決定的。
抱歉!”
當朱標說出了這句話後,他終於感覺到鬆了一口長長的氣,身體上的緊繃感也都消失無蹤了。
那種困擾自己多年的緊張與壓力,一下子便去了一大半,令他覺得無比的舒爽和輕快。
原來放下負擔的感覺是這樣子的!
這一刻,朱標鼓起勇氣說完了最想說的話,也不管父親是何反應了。
這麼多年了,他從未在父親面前勇敢過一次。
今日,便是他覺得自己最勇敢的時刻!
聽到這話時,胡翊感知到了朱標內心深處的糾結情緒,他並不想成爲父親期望他成爲的樣子。
胡翊真怕這父子倆再因爲此事對立,那近來所做出的努力就又付諸東流了。
好在是心平氣和下來了,朱元璋在聽到這番話後,並未像往常一樣動怒,罵兒子沒出息。
他其實想要張口再勸勸,可就在他下意識剛要張嘴時。
忽然又把話重新咽回了肚子裏。
此刻的洪武大帝其實也在想,自己究竟需要一個怎樣的皇太子?
未來的大明,又需要一個怎樣的儲君?
對於太子的培養問題,這是一件大事,今日的他開始反思,但究竟要怎樣做,還沒有想好。
他便輕點了一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並未急急做出答覆。
胡翊一看這個話題進行的差不多了,立即見好就收,取來另一個大轉盤換上。
這個大轉盤上面寫着每一個人的稱呼,什麼嶽母、嶽丈、姑父、太子、靜端、胡翊。
剛纔的話題有些沉悶,現在就需要緩解氣氛。
而胡翊也需要在嶽丈歡喜之時,再來認領這樁欺君之罪。
這樣朱元璋多半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此事也就過去了。
“爹,快來快來。”
朱靜端拉着爹、娘、姑父坐定,隨後拿出一些用過的紙張出來,笑着開口道:
“轉盤轉到誰時,就要誰回答問題,完了還要往他臉上貼字條。”
朱元璋咕咚一句道:
“這是個啥玩法?”
馬皇後卻笑着道:
“快玩吧,我倒想給你爹臉上貼滿字條,好看看他的醜模樣。”
朱元璋就白了妻子一眼,“你敢?”
這時候朱靜端活潑的接過轉盤,開口便道:
“爹,這次你們是不是該讓我先玩?”
說着話,她還調皮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女兒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呢。”
一想到女兒的肚子裏面還懷着外孫,朱元璋、馬皇後喜笑顏開,立即便應允了。
“倒要看你能轉出什麼花來。”
朱元璋不信邪,李貞則是笑眯眯的看着這一家人。
馬皇後全程都是微微笑着,很少說話,對於她來說,全家人能聚在一處,多多歡笑、玩樂上一番,便是最好的。
年紀大一點了之後,都喜歡熱鬧,她也不例外。
“爹,娘,那我可轉了哦,女兒非常想問胡翊幾個問題,要他老老實實回答我。”
說罷,白了胡翊一眼,朱靜端立即開心地撥動了轉盤。
被六等分的轉盤一旦轉起來,這下所有人都期盼着能夠轉到胡翊,因爲大家也都想問這小子幾個問題。
尤其是朱元璋,早就想逮着這個女婿好好的問一問了。
他總覺得這個女婿身上的閃光點過於多了,許多從未聽說過的東西,根本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學來的?
就靠那個他幼年時候救過的色目人教,能教給他這麼多本事嗎?
但在衆人的期盼之中,指針最後卻是落在了朱標的名字上。
雖然不是胡翊,但好歹是落在了兒子頭上,可以再聽聽他的心裏話了,朱元璋這樣想。
一見轉到了朱標,朱靜端立即便捂嘴偷笑起來,胡翊立即便撕下紙條,往茶水中一蘸。
朱靜端接過來,先給朱標貼在了左臉上。
“沒想到是標弟第一個,那當姐姐的可就不客氣了。”
看到朱標臉上貼了字條,大家都笑起來,氣氛立即就沒之前那般嚴肅了。
朱靜端這時候便開口問道:
“標弟,你是不是非常渴望與婉兒成婚?又打算成婚之後給我生多少個侄兒?”
"
朱標一時間被問的都語塞了。
一提起了常婉,他保準會臉紅,再加上大姐乾脆問他打算生多少孩子。
這麼羞羞的事都要問,他一時間更是難以啓齒。
便在這時,李貞就開口提醒道:
“標兒,別忘了要說實話,不能不回答,我這個做姑父的還在這兒呢,你得給我這老頭子面子。”
朱標心說大姐調侃我,姑父也使壞,都故意羞臊我是吧?
可別叫我逮着機會也問住你們。
朱標迫於無奈,白了一眼大姐,隨後只得點頭承認道:
“我......我肯定想娶婉兒。”
朱標顯得十分窘迫,彷彿被人抓住了命門一般,立即是面紅耳赤起來。
胡翊立即跟着催促道:
“前面的問題倒是答了,後面你準備給我與靜端生多少個侄兒?”
“姐夫......”
朱標被羞的想找個地縫鑽,這種事就更不好說了。
“哈哈哈哈……………”
看到兒子喫癟,朱元璋開心的大笑起來,肚子裏面彷彿住了個蛤蟆,那個爽朗的大笑聲音簡直是異常的醒目。
李貞則是樂呵呵的瞧着這小子,馬皇後也是笑的前仰後合。
“標兒,這個問題可是一定要答的。”
李貞再次出言提醒。
就連姑父都不放過這樣落井下石的機會,朱標憋了半天,最後只好憋出來一句:
“我想,自然是越多越好吧。”
“好!”
朱元璋立即“騰”的一下站起來,激動地道:
“咱朱家的兒孫就是要越多越好,將來成了婚,就要往多了生。”
他轉頭便朝胡翊問道:
“女婿,婉兒的病咱可都交給你了,你說能治,咱就信你的。”
聽到這話,朱標也是向姐夫投來感激的眼神。
既然朱標回答了提問,接下來就該他來轉了。
轉盤的指針,這次居然指向了朱靜端。
要不怎麼說一報還一報呢。
剛纔要笑了弟弟,這下就被報復回來了。
朱標難得抓住這個機會,故意問道:
“大姐,你跟姐夫是何時定的情呀?不會才見姐夫第一面,就想着將來要與姐夫成婚生子了吧?”
朱靜端貿然被他這一問,也即是俏臉一紅。
好在她不是那種扭捏做作之人,平時也是沉穩大氣,落落大方的性格,朱標想反過來拿這話羞臊她卻是想錯了。
朱靜端當即便大方開口道:
“我與你姐夫第一次相見時,只聽說他有些醫名,應當是個好人,當時見了只是不反感罷了。”
說到此處,她一雙美目瞄向了胡翊,隨後款款一笑之中,帶着幾分崇敬和愛意,才又說起道:
“其實真正使我注意到他的,是他送我的那個毽子。”
教一個腿腳不便的女子踢毽子,在絕大多數人看來,這根本就是一種挑釁和羞辱。
但有這樣想法的人,首先是自己站在高處,把朱靜端當成瘸子來看的,這更像是一種憐憫和同情。
就拿朱元璋和馬皇後來說吧。
對這個養女照顧的無微不至,甚至生怕她受委屈,對她小心翼翼的,比對親生兒女們都要好。
但這隻會讓朱靜端覺得更加敏感和自卑。
因爲他們對她是特殊的,這份特殊,彷彿隨時隨地都在提醒她,你是個瘸子,你是個弱者,他們是在憐憫你。
反倒是在她的生命中,胡翊是唯一僅有的那一個,敢大膽提着個毽子送給她玩的。
不僅如此,胡翊還會告訴她,你不是瘸了,只是有一點點小問題。
他把她放在平等的地位上對待,沒有別人的那種居高臨下般的同情和憐憫,這纔是胡翊真正走進朱靜端心裏,令這位大明長公主殿下心中傾慕上他的關鍵原因。
當朱靜端說起這些話時,朱元璋和馬皇後真是又一次感慨起來。
這種生活裏面相處的小細節,若不是女兒今日說出來,即便是他們,也很難察覺到。
這下不止是朱元璋開始留神了,馬皇後也開始反思起來,以後對於這些微小的細節要更加多注意些,尤其是在教養子女的問題上。
朱標本來是想羞臊一下大姐,還剛纔大姐羞臊自己的“仇”。
卻未曾想到,不僅這個“仇”沒有報,反倒喫了一嘴狗糧,這份夫妻間的夫唱婦隨和長相廝守,可真是羨慕死他了。
隨後,朱靜端轉盤又轉到了李貞。
“姑父,您想讓保兒哥給您生幾個孫子孫女?”
李貞笑的慈祥而和藹,如同一個溫和的鄰家小老頭一般,開心地道:
“那自然與標兒說的一樣,越多越好了,誰不願意子孫後代多多開枝散葉呢,哈哈哈……………”
眼看着大侄女兒沒有爲難自己,李貞想着若是轉到了胡翊、靜端時也要嘴下留情。
結果李貞竟然轉到了朱元璋,想了想,他忽然問了一個關於自己的問題:
“重八,你已貴爲一國之君了,我總不拿你當皇帝,時常還要勸你,給你擺臉子、擺道理,你嫌我煩不?生姐夫的氣嗎?”
聽到李貞這話,朱元璋趕緊就站起來,親自過來接着他的胳膊求他坐下。
他趕緊安撫起這位姐夫來,開口便是一臉真誠,其中甚至還帶着些許哀求的口吻:
“哎呦,咱的親姐夫呦!
你咋能說這話呢?咱就你這麼一個姐夫了,平日裏恨不得把你給供起來,畢竟現在能跟咱說上話的人,除了你和妹子,還能有誰?”
朱元璋當即便道:
“姐夫也是跟咱見外的很,咱哪兒能生姐夫的氣呢?只求姐夫再多陪咱些年,就謝天謝地了。”
說到此處,朱元璋立馬又想起李貞的健康問題,立即便吩咐道:
“女婿,把你姑父的身體要照看好了,以後每月過來診治一趟,你要跑勤些。
“知道了,嶽丈。”
胡翊剛答了一聲,隨即,朱元璋便在轉盤裏抽到了馬皇後。
想了想,朱元璋問道:
“妹子,若有下輩子,你還跟不跟咋一起過?”
馬皇後臉色立即便紅了半面,悄悄掐了一把丈夫的癢癢肉,低聲埋怨道:
“朱重八,當着孩子們的面,你瞎說什麼呢?”
“哎呀,老夫老妻的纔要說些這個呢,今日不當着孩子們的面逼你說,就以你這個性子,永遠也不好意思給咱一個正經的答覆。
聽到這話,朱標、胡翊、朱靜端三個孩子輩的都捂嘴偷笑起來。
馬皇後也是實在拗不過朱元璋,她心裏沒想到丈夫這麼沒譜兒。
作爲一個傳統的女子,她其實很少當着別人的面說這些情啊愛呀的事。
雖然常常看着女兒、女婿打情罵俏,沒事兒了就拌嘴,覺得很有趣。
但這種事兒真到了自己身上時,就有些不好意思張嘴了。
也是朱元璋厚着臉皮一直在邊上,許久之後,馬秀英終於一臉嫌棄、帶有幾分不情願說道:
“好好好,看在兒女女婿們的面子上,我也怕你這倔驢脾氣再投了胎,下輩子沒人扯的住你,就算勉爲其難跟你再將就到下輩子吧。”
胡翊立即發出歡呼聲音,朱標跟着有樣學樣,朱靜端也是跟着笑中帶淚,感動的不行不行的。
氛圍在這裏被推到了高點上。
便在這時候,輪到馬皇後轉轉盤,她一下正好又轉到了朱元璋的身上。
馬秀英和姐夫李貞交換了眼神,她立即便問起來道:
“重八,老實說,你承不承認這兩年你的脾氣越來越大了?
你又因何越來越煩躁,又都爲哪些事兒煩躁?這些能跟咱們這一家人說說嗎?”
聽到這個問題,胡翊知道,嶽母開始想方設法給老丈人找理由診病了。
他們幾個小輩也是仔細起來。
既然今日妹子問了話,再加上剛剛還答應了的,許多事情要多跟家人溝通。
朱元璋倒是不排斥了,也就把心中的因由都說了說。
“姐夫,妹子。
咱實話實說,原來打仗那會子,雖然苦,比如今卻要輕鬆許多,只因咱的敵人就在明面上。
“可到了打下江山,坐江山的時候呢?”
朱元璋把頭一搖,擺起手,無奈地又道:
“坐了江山,當了皇帝,許多事兒就不能像原來那麼幹了。
咱也才發現,打下了江山,這些糟心事兒纔剛剛開始,底下的臣子們蠢蠢欲動,背地裏給你使陰謀詭計,一個不留神就中了招,唉,說實在話做皇上遠沒有咱想的那般快樂。”
“譬如說,咱剛一開始信任李善長,用他治國,看似表面上風平浪靜、海晏河清,後來才發現他一心要把咱朱家的官員全部拉攏過去,改姓了李。
他要架空咱這個皇帝,那將來,還不得取代咱們朱家得了明朝天下不成嗎?”
今日說的這些也都是心裏話,朱元璋也是難得有一個傾訴的機會,便又接着往外倒苦水說起道:
“咱先用了李善長,後又用了楊憲,這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如今女婿這個叔父還算得力,做事雖不如李善長那般快捷多面,但勝在務實。
但這天下間的事就多了,咱成了君父,既是天下人的父親,就總要給那些喫不上飯的人一口飯喫,叫那些窮困到賣兒賣女的家戶們,能夠活下去,把日子過好,把兒女留住不是?
可這些事兒咱做不到啊!
大臣們給咱出的主意實施不下去,女婿給咱出的錢策,這是咱大明的立足之本吶,一樣是全國反對!
把這些事兒都攤上,咱的心裏就急啊,咱這人無時無刻不是煩躁的,有些時候再不動用些手段,也不知道在咱這有生之年,能否看到個太平澄清,百姓們有喫有穿,安居樂業的太平景象?”
朱元璋現在是真心覺得,權力必須得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纔行。
要不然的話,許多自己制定好的東西,就會跑偏,有時候皇帝單是靠說話,這並不好使,還是得靠自己掌握住權力,親力親爲纔行。
看着這個滿目瘡痍,還未恢復元氣的國家,他現在越發覺得沒做完的事情太多,每日裏都在誕生新問題,就總有做不完的事。
今日真是難得聽到朱元璋的心裏話。
當他倒完了這一肚子的苦水之後,又看向朱標和胡翊,目光之中充滿了信任和期盼:
“你們兩個要快快成長起來,咱如今已是不惑之年了,未來的日子還能有多久呢?
咱做不完的事,需要你們來繼承,若有朝一日咱看不到大明恢復元氣,百姓安居樂業,得喫得穿的那一日了,你們兄弟兩個帶着這些弟弟們,也一定要把這事做成了,更要把朱家的江山扶定了,這就是咱對你們的期望。”
說到此處時,朱元璋顯得十分動容,確實也是真情流露了。
李貞跟着點頭,一時間這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老者,也有與朱元璋同樣的感慨和觸動。
“爹,孩兒一定會盡快成長起來,我們都能實現您期盼的那個宏大抱負的!”
朱標同樣顯得很動容,現在身上充滿了幹勁。
胡翊也是一樣,在這一刻,他能夠清晰無比的感知到這位千古一帝的濃烈情緒。
尤其是論起關係來,他不過是一個外人而已,卻能得朱元璋如此的信任,自然更是心中激動萬分。
“嶽丈,小婿定然全力輔佐太子,只要大明用得着我,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看到兩個後輩同樣在自己面前表態,要實現這個宏大的願景抱負。
朱元璋激動地直點頭。
他確實是焦慮、暴躁集中在一起,長時間接觸這些政務,根本無法做到不生氣。
便在這時候,馬秀英從感觸中回過神來,看着朱元璋的臉,忽然說道:
“翊兒,快過來看你嶽丈的臉。”
“怎麼了,嶽母?”
胡翊被叫過去,馬皇後立即背對着朱元璋給他使臉色,然後假裝一臉喫驚的模樣說道:
“你快看看你嶽丈的臉色,我怎麼看怎麼覺得是氣大傷肝引起的,那臉色好像不對勁啊。”
“啊?”
胡翊立即湊上前去,仔細觀望着自己嶽丈的這張臉。
臉色其實沒啥問題,要不然朱元璋也不可能活了七十多歲,把幾個兒子都給熬死了。
但現在是嶽母要找機會給嶽丈診治,胡翊自然就再次說起了欺君的話:
“嶽母,這樣看來,嶽丈的臉色確有可能是氣大傷肝所致,只是是否真是如此,就需要診一診脈象才知曉了。”
朱元璋看他們二人這一唱一和的,他天生就反感別人給他看病,長時間在軍營裏面的經歷,除了少數的一兩個人以外,別人接觸他越近他便越反感,同時心中會生出一種極度的不安全感。
這種事,即便是朱標湊近了想碰一下他的皮膚和胳膊,他都覺得不自在。
自然而然的,當馬秀英提出叫女婿給他診治一番時,朱元璋立即便下意識反對道:
“咱沒病,誰說的咱有病?”
“不看,咱都沒有病還看什麼看?”
見他一直很抗拒,馬秀英此時終於加大音量,罕見的發飆了:
“朱重八,你快給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