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貼在李貞耳邊,默默訴說着自己的想法。
李貞聽着他的話,立即便皺起眉頭,再回頭看向這個侄女婿時,便顯得分外喫驚。
須知道,到他這個年紀,早已經歷慣了大風大浪,幾乎很難有什麼事會引起他喫驚。
但胡翊這個大膽的做法,還是讓李貞都聽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開口道:
“你小子乾的這個事兒,這可是皇帝、騙太子的雙重罪名啊,腦袋不想要了?”
胡翊用力點點頭:
“說的是啊,所以這個罪名只能是姑父您來擔,要是我身後沒了您這尊定海神針,那不得被我嶽丈狠狠的收拾一頓嗎?”
“怕就怕你嶽丈如今的脾氣,捅這麼大簍子,我這老頭子求情都不好使。”
但李貞對於他說的這個法子,仔細一琢磨,發覺倒是比自己的方法好用的多。
他便答應道:
“那你就照計而行吧,當姑父的自然全力保你。”
有了姑父這句話,胡翊就好辦事了。
朱元璋平常很難跟自己的孩子們敞開心扉。
但如果是朱標要求他這麼做的話,那他一定會認真對待,況且現在父子兩人鬧矛盾,這位洪武大帝也很想盡快緩和父子間的緊張關係。
而對於朱標來說,胡翊上回已經給他做過思想工作。
對於父皇的難處,他也已經知道些了。
胡翊倒是很有把握說動他,然後組這一場父子局。
想想自己組的這個局,膽子還真是大。
爲了不讓老丈人後面怪罪自己,這就得把嶽母、媳婦兒全部叫過來。
大家要是都在場了,這事兒也就好多了。
既然說動了李貞,接下來就要讓嶽母配合。
從姑父的小院子出來,回到坤寧宮時,李妃娘娘終於是離去了。
“嶽母,小婿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馬皇後放下手上的掃帚,轉而看向胡翊,微笑着道:
“怎麼,跟你姑父商量出主意來了?”
見胡翊點了點頭,馬皇後便又說道:
“都知道你是爲了他們父子二人的事在忙活,該說就說,嶽母肯定答應你。”
“那就最好了,小婿想出的這個主意應該可以令他們父子關係恢復,但這個事情罪名比較大,就怕嶽丈反過來怪罪我,這就要請嶽母出面求情了。”
胡翊那一臉後怕的神情,看得馬皇後都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說起來也是,自家這位賢婿對於丈人是真害怕。
看到這孩子,馬皇後立即點頭應道:
“放心吧,有嶽母兜着你呢,你嶽丈那老東西膽敢對你不利,我第一個不饒他。”
既然跟嶽母也說通了,接下來的事兒就好辦。
胡翊回到長公主府,叫來朱靜端,今日這夫妻二人要一起到華蓋殿去面見皇帝。
朱元璋對於後宮的看管其實是比較嚴格的,像皇後,妃子,公主這些人平時一般不到前殿來。
此事對於馬皇後來說,也許是個例外。
但當他聽說女婿和女兒一起到大殿來見自己時,便立即將這二人拒之門外。
後宮不得幹政,這是他一直定下的一道鐵律。
雖然他也經常在馬皇後身上破功,時常主動邀請她談論朝事。
但在別人身上,這就如鐵律一般,容不得多嘴。
“洪公公,勞煩你再去通一聲,就說我與長公主殿下確有極爲重要之事,要與陛下見面。若在大殿中不能說,請陛下挑一個能說的地方,我們先去等他。”
在有了這句話之後,朱元璋才破例,將這二人叫到華蓋殿的二層。
“究竟有何事,令你們如此不顧體統而來?”
胡翊躬身道:
“嶽丈,是太子那邊的意思,太子想跟您面對面好好談一談,說說心裏話。
先前時我也與他談過許多您的難處,他也有些瞭解您的處境了,但有些話還得是您父子二人親自對對話,才更能交心。像小婿這種兩頭傳話的,也只能是代爲跑個腿,終究是顯得誠意不夠,您說是不是?”
朱元璋這才放下筆,想了想,抬頭望向女兒和女婿,平靜地問道:
“標兒具體要咱怎樣做?”
胡翊衝一邊的朱靜端使了個眼色。
這種欺君大罪可不是鬧着玩的,還得是拉上媳婦一起欺君,這樣受到的牽連和處罰就小一些。
朱靜端便替丈夫背鍋,開口胡謅道:
“爹,胡翊給標弟出了個主意,叫真心話大冒險。”
朱元璋把頭一擰。
“何爲真心話大冒險?”
朱靜端答道:
“我們心想,就算您們父子二人坐在一起,有許多話也是不好說出口的。”
對於女兒的話,朱元璋深感到有理,微微點頭道:
“這話也就是對女兒女婿說了,咱的確有些話是不好當着標兒的面說的,你們有解決之法嗎?”
朱靜端便說道:
“胡翊製作了一個轉盤,轉盤的半面爲黃,半面爲紅。
轉到黃色,便是由爹您問標弟一個問題,反過來轉到紅色,便由標弟向爹提問一個問題。”
朱靜端強調道:
“既然是要交心,這些問題就必須要回答,且要講心裏的實話。”
對於這個強制性的法子,朱元璋也知道是好的,但他怎麼好意思問兒子那些敏感又尖銳的問題?
他便開口又問道:
“有許多問題,咱問不出口,你們看怎麼處?”
朱靜端便笑着說道:
“這就很好辦,爹,您的女婿早就想出主意來了,由你們父子二人各將自己心中要問的問題都寫在一張紙上。
胡翊會在每個紙團裏面寫上一個問題,轉到誰,就從中抓鬮,抓到哪個問題就叫哪個答。這樣就避免了你們不好發問的尷尬,就是有一點爹您必須得保證,就是必須回答問題,且要說出心裏話,不然與標弟便沒有辦法交心
了。”
朱元璋心裏琢磨着,這個法子看似離經叛道,倒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
朱標始終是他心中最佳的太子人選,此生不會再做別的選擇,況且培養這樣一個優秀的繼承人,需要時間和精力以及大量的心血。
再加上上一次掄着棍子打他,雖然是嚇唬,但確實做的有些過分。
想到此處,他便也就答應了。
就在胡翊和朱靜端在朱元璋這裏討價還價時,其實姑父李貞也到了坤寧宮,在與馬皇後商議着,該如何爲朱元璋強制診脈的問題。
到現在太子、馬皇後,李貞,胡翊都知道朱元璋有病了。
唯獨是朱元璋自己不知道。
朱元璋的思想工作只要做通了,朱標那邊就要簡單些。
“標弟,你姐夫給爹出了個主意,玩一個叫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
朱標面帶疑惑問道:
“大姐,姐夫準備如何做?”
騙完了朱元璋,朱靜端又開始騙這個太子弟弟:
“爹也想知道你的立場和你心中的想法,但他不好意思發問,這許多的問題,他決定寫在紙上,用你姐夫製作的轉盤抓鬮,抓到誰便問誰的問題,然後必須老老實實回答。
你也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寫在紙上,這些問題後面都會當着爹的面提問,真心話大冒險這個遊戲,回答環節就必須真誠,不摻假的答出本意,到時候爹也會說實話的。”
胡翊和朱靜端纔剛提了一下,朱標便立即答應。
“這或許是個好法子,我與爹的施政理念上有許多衝突,倒想做個交流。
這許多的話原本也不好發問,畢竟以爹的脾氣,就算問了他也不會回答,既然現在有這樣一個機會,我會好好想問題的。”
胡翊便給了這父子二人一夜時間,讓他們把自己想問對方的問題都寫在紙上。
這個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便定在明日中午舉行。
地點就在李貞的小院兒。
夜裏,雖然有女婿這一通的巧妙設計,避免了許多尷尬。
但當朱元璋在提筆寫問題時,還是猶豫起來。
他想到的第一個問題,朱標對自己這個父親看法如何?
但在寫出這個問題後,又立即用墨筆將其抹去了。
朱元璋覺得,作爲一個父親,問兒子這樣的問題未免過於矯情了些。
最終他以政治爲大方向,詢問朱標的幾個問題,也大都與治國理念有關。
反倒是朱標的問題,有許多都是圍繞父親的,關於朝事上的問題卻很少。
次日,胡翊收到了二人的問題。
看過之後,他發現朱元璋側重於治國理政,他的精力都放在這上面。
朱標則很希望能從父親這裏獲得認同感,可想而知朱元璋的打壓教育有多嚴重,搞的這樣優秀的太子其實都從心裏頭不自信。
胡翊看着這些個問題,父子二人的一些問題也挺尖銳,但是數量卻不足。胡翊一想,反正是欺君大罪,那不如一到底吧。
他便提筆給朱標和朱元璋又額外加了幾個尖銳的問題。
反正這些黑鍋,最後都由姑父李貞來背。
胡翊心想,那何不玩一把大的呢?
一早,胡翊還是先到常給常婉看病。
在給常婉開過藥後,熟練度增加了4點。
自從胡翊叫朱標叮囑過常婉後,這小姑娘確實發奮起來了,開始在後院跑步。
女子們要的是溫柔婉約,尤其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就更是對舉止得體有明確要求。
所以之前從未有人提出讓她做這些強身健體之事。
常家人原本也不想女兒跟着變成大老粗。
但如今這個心疾病症兇險,自然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常遇春不止叫女兒跑步,索性是教授她一些武藝,並搞來兩個8斤重的石鎖,叫常婉開始鍛鍊臂力。
練兵這種事兒常遇春最是拿手,這說白了就是拿女兒當兵來練。
胡翊又到醫局去坐診,順帶派了幾名太醫帶着醫士們去看那批新到的乳牛。
中午時分,先在坤寧宮裏喫過了飯。
胡翊特意安排一家人今日都坐在一起,包括把李貞、朱靜端都叫來了。
父子二人當面雖然話少,但到了需要應答之際,多少還會從嘴裏往外蹦出幾個字。
完事兒後,才移駕到李貞的小院。
朱元璋、馬皇後、李貞、朱標,外加上胡翊和朱靜端。
今日就只有這六人,其中的馬皇後、李貞、朱靜端都是胡翊拉來的援兵。
就在李貞家的院子裏面坐下,朱元璋與朱標這對父子,分坐在石桌的兩端。
朱標有些不好意思看這個爹。
當爹的朱元璋也不好意思直視這個兒子,只得在一旁逗着大明戰神李景隆,化解着心中的尷尬。
胡翊便將那個做好的轉盤,放在石桌的正中間。
旁邊的兩個箱子裏面,分別寫着朱元璋和朱標的問題。
將這些都準備好了,胡翊便請李貞這個姑父出來講幾句。
無他,姑父的話這二人都聽,除了他來主持這個父子,別人來了都不好使。
李貞便站出來,今日的他,臉上樂呵呵的,用着幾分輕鬆的語氣說起道:
“今日這個遊戲嘛,就先是你們父子兩個玩,待你們玩過一遍後,咱們這些人就一起玩,最後再打一會兒四象牌,你們也教教我這個遭老頭子怎樣打牌。”
“怎麼樣?沒問題吧?”
朱元璋雖然不願意叫兒子們打四象牌,覺得這是在貪圖享受,但他自己卻經常私下裏打。
只是今日李貞這個姐夫提起這檔子事,他也不好駁了面子。
於是便點了點頭。
這父子二人都不知道如此安排的用意。
這自然也是胡翊這個女婿的手筆,至於作用是什麼,就得留到後面再說了。
輕鬆的話說完了,接下來,李貞便正色道:
“那今日這個真心話大冒險就開始,重八、標兒,你們都認認真真的答,可不要耍小性子,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就要生氣了。”
說罷,李貞開口便道:
“標兒尊老,讓讓你爹,叫他先轉轉盤。”
朱元璋伸出手去,琢磨着這個叫做“轉盤”的東西,他伸手在木盤上使勁一撥弄,頓時紅黃兩色的木盤飛快轉起,人眼只能看見幾道殘影。
待最後,木盤停下來時,指針卻指在了轉盤的黃色區域。
李貞當即念道:
“黃色代表重八,指針指向黃,由標兒問,重八答。”
朱元璋不滿的撇了撇嘴。
怎麼明明是他自己先轉,結果最後轉到了自己先回答問題?
胡翊便從朱標的那個紅色問題箱裏面,伸手進去摸出一顆蠟丸,然後將其拆開。
裏面的一張字條裏,寫明瞭朱標要問朱元璋的一個問題。
看到姐夫就要讀自己的問題了,朱標稍稍低下了頭,大概也是覺得尷尬吧。
若放在平時,他根本不敢問什麼過於尖銳的問題。
而胡翊取出的這第一顆蠟丸裏面,便是朱標對於朱元璋的質問,而且簡直尖銳到爆炸。
讀這個問題的時候,胡翊自己都捏了把汗。
“標弟的第一個問題是:
姐夫在保兒哥軍中時,曾對重傷兵不好好醫治,默認放其等死這種事進行過力諫,兒臣後來暗查,發現早在多年以前,這種流傳在軍中的不成文規矩便開始了,放棄重傷兵之事竟是爹當年默認,且暗中指使過的。
兒臣請問,這些爲大明徵戰沙場的英雄們,爲何要被如此對待?請問爹的用意?”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
也是胡翊第一次去李文忠軍中時,在傷兵營發現的問題。
當時的致死傷兵營中,受傷之人默認被放棄,只叫他們等死。
即使是重傷兵營的傷卒們,也是聽天由命,死傷者甚重,極爲慘烈。
此事的結果,胡翊硬拉着李文忠去傷兵營走了一圈,迫使他改了這個不成文的規矩。
並且在報知給朱元璋之後,朱元璋力推到了三軍之中,還對胡翊表示過嘉獎。
說起來,這件事還是昨夜看了朱標的問題,胡翊才知曉這位太子爺後來竟然暗中調查過此事。
也才知道此事的始作俑者,竟然與老丈人朱元璋有關。
此時,當這個尖銳的問題被問出後,不僅朱標很希望朱元璋能夠答覆,就連胡翊也想知道自己這位老丈人爲何做事如此的矛盾?
既然這些事乃是他當年默許,又爲何要因爲自己革新了此事後,通傳三軍都來效仿,然後還狠狠地嘉獎自己一通呢?
朱元璋聽到這個問題時,眉頭皺了皺,臉上的暴躁一晃即逝。
這要是放在平時,這種問題他不會答覆的,不僅不會答覆,還要直接罵人。
但今日是父子局,是爲了交心來了,那就說說吧。
倒是這時候,李貞見朱元璋皺起了眉頭,便先開口說道:
“標兒問的這個事,我這個做姑父的也知道,重八要不想回答,就由我來代答如何?”
“姐夫,就由咱來回答標兒吧。”
既然答應了,就要敢於直面,朱元璋也不怕重新訴說一遍這些陳年往事,最多是重新揭開一遍過往的傷疤罷了。
突然回憶起了往事,朱元璋的面色逐漸從嚴肅到難看,而後憂思重重地望向姐夫李貞,問道:
“姐夫,吳疤瘌這人,也已死了十多年了吧?”
李貞掐指盤算着,片刻後,答應道:
“那似乎是至正十六年的事吧,距今已過去十四年了,那時侯標兒纔剛出生一年多,靜端也是那時侯傷的腳。”
胡翊看了一眼朱標,又看了一眼朱靜端。
此時,朱元璋就慢慢陷入到回憶之中,開口講述道:
“那時候咱剛攻克集慶,也就是現在的南京,正是立足不穩之時。小明王名義上封咱爲吳國公,那時節陳九四那狗賊,還有張士誠、方國珍都虎視眈眈,北方又有軍主力反撲,集慶周邊還有幾股割據勢力。”
李貞點了點頭,想起過往時,他也不免有些感傷,便接續着話題又說道:
“當時是在採石磯上遊的石堡崗吧,咱們剛拿下集慶,恐怕元軍勢力反撲,你給了華雲龍五千主力軍去奇襲石堡崗,要將元軍的糧草奪回,咱們好據城堅守?”
“是啊。”
朱元璋不免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皺成了個川字,回憶起那個血與火交織,朝不保夕的創業時代,到現在還覺得很艱難:
“標兒,你不知道,那時侯苦啊!”
“華雲龍那傻小子,帶着四五千兄弟硬啃石堡崗,啃啃下來了,可寨子牆根兒下,寨子裏面...躺滿了咱的兵啊!
重傷的,腸子都拖地上的,胳膊腿兒炸沒了的,血流得像河溝一樣......”
“咱那時有啥呢?
咱自個兒屁股下的板凳都還沒坐熱乎,集慶城裏糧倉是空的,元兵在外頭像狼一樣盯着!
軍醫?就那麼一兩個懂點跌打損傷的老兵痞,外加上幾個半吊子郎中。
軍中的金瘡藥少得可憐,繃帶?那個年月破布都金貴!正經的治傷手段,只有刀砍火燒水烙鐵止血...活下來的也是九死一生。”
朱元璋說到此處時,拿手指了指身旁的馬皇後:
“你娘那時候捨不得喫,捨不得穿,把最後幾件壓箱底的首飾都當了,又攛掇女子們織布換藥。
可換來的那點藥,夠醫治個誰啊?”
“更要命的是糧食!
唉,那點糧,喂不飽幾千張嘴,重傷號動都動不了,喂水喂藥擦身子,一個人得佔兩三個完好的兵去伺候!咱手下總共纔多少人?
元賊、陳九四在江對岸虎視眈眈,張士誠那條毒蛇也在東邊吐信子!咱要是把精力、糧餉全放在那些重傷兵身上,也就活不到今日來了。”
胡翊和朱標默默聽着這些話,當時處境艱難,確實無法按照情況全盤考慮。
朱元璋此時便又道:
“咱那時候心裏也急啊,都是跟着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都是百戰老兵,手心手背都是肉,咱能拋捨得下誰呢?”
“咱那時候就猶豫啊,傷兵不可能全治,藥也不夠,可你能?下跟你一路走來的生死弟兄嗎?
到後來,重傷兵們夜裏挺不住了,哀嚎聲傳遍了營房,老兄弟們都來找咱拿藥,那時候咱心軟啊,不再猶豫,就把藥給他們先救命。
結果是給了藥也救不活重傷兵,營裏重傷兵們陸續發作,人是越死越多...這其中有個叫吳把瘌的百戶,他弟弟是輕傷營裏的,眼瞅着病情越拖越重,他找咱求藥,咱這時候拿不出了啊!”
那後面的事,便很慘烈了。
給了藥,重傷的救不活,原本可以用藥治癒的一些輕傷兵也因此而死。
許多人責怪朱元璋,那吳疤的親弟弟本是輕傷,卻被拖死。
此人因而叛變投靠了元軍,帶着百十人作爲內應,差點打開採石磯營寨將元軍放進來。
此事多虧徐達,常遇春拼命血戰,才力保大營不失,但那以後,朱元璋的性子便也被磨的更加冷血了幾分。
朱元璋此時便冷哼道:
“就因爲這個叛變...元軍差點趁亂打下咱剛站穩腳跟的採石磯營寨,最後又憑白多死了上千號弟兄!
有了這血的教訓,咱才明白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時候,菩薩心腸用錯了地方是要招來殺身之禍的!
讓那些重傷的漢子硬挺着受罪等死,是咱這當主帥的不義!可爲了穩住軍心,讓更多還能舉刀的弟兄活下去,讓咱這點基業不至於被內外夾擊一口吞掉...咱必須狠下心!能收找輕傷兵已是萬幸,那些傷得太重,治了也多半無
效的也就只得放棄了。”
“規矩...就這麼立下了。不是明文,是戰場上的“聰明人都懂,主將睜隻眼閉隻眼的‘默契”。
省下的糧,救活的可能就是明天能砍敵頭的十員壯士!省下的藥布,可能就是幾個輕傷兄弟保命的指望!活下來的人心穩住了,這隊伍才帶得下去。”
說到此處時,朱元璋再度看向朱標,而後又看向了胡翊這個女婿,他此時十分坦誠的開口問這二人道:
“標兒、女婿,這些傷疤咱現在揭出來了,你們覺得咱這事做的咋樣?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