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孩子將逝去。
朱元璋悵然若失,矗立在呼嘯的北風中,直面這份冰涼的寒意。
一向沒有露過武功的皇帝,今日抽來親衛佩劍,藉着寒風,將長劍舞得千迴百轉,寒光翻飛。
馬上天子,武功從來不弱,只是不顯露而已。
老朱就這麼舞了幾趟劍,招式越來越快,劍勢也越發凌厲。
他現在需要的是發泄,發泄掉這一腔的沉悶!
馬皇後和朱標,打了宮燈,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寒風裏,遠遠地守着他。
過去了許久。
當朱元璋收劍停下時,汗水已經順着髮絲滑落,滴答流淌在地上。
回過頭來時,他便看到婆娘和長子都在那裏靜靜地守候着他,一切都是這麼的暖心。
朱標連忙快步過來,爲他披上一件披風,怕他受寒。
馬皇後抽來一條綿帕,爲他擦拭着額上汗漬,將散開的披風又往緊找了找。
馬秀英主動牽住了丈夫的手,言辭懇切,聲音裏帶着幾分堅定:
“重八,不到最後一刻,不要放棄。”
朱標適時地也插了一句話:
“相信姐夫,等他把事情辦完。”
朱元璋點點頭,一手拉着妹子,一手拉着兒子,心中生出陣陣暖意,算是給淤積的心中帶來了一絲撫慰。
這一家三口緩緩回宮。
走在路上時,朱元璋緊緊攥着妻子和兒子的手。
朱杞的事對他打擊很大。
往後,更加不能叫自己最愛的婆娘和兒子出問題了。
可一定要守護好他們!
他暗暗下了決心。
夜已深了。
東宮。
胡翊秉燭達旦,還在承暉司裏做事。
他列出了一份名單,遞給崔海,請他幫忙查查這幾個人名現在的去處。
胡翊說明了其中的原委,開口道:
“這是太醫院的一樁冤案。
上一次的太醫晉升考覈,戴原禮營私舞弊,致使這幾名有才的醫士落選。
這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我們這幾日派去的人,都尋不到他們的住處和下落。
朝廷欠他們一個公道。
當初欠的,要還。”
朝廷的信用,是個大問題,這是胡翊一直很堅持的。
當初戴原禮帶給他們的不公,如今也要平反,這就必須得找到他們,把欠他們的這個太醫官職再還給他們。
胡翊的想法也得到了崔海的支持。
崔海由衷的佩服着這位姐夫,這年頭,像他這樣爲人雪冤、主持正義的人,真的太少了。
這種事,大都喫力不討好。
救一批人,就要得罪一批人。
往往救下的那些人,都是弱者。
但你得罪掉的,就都是朝中各部的頭頭腦腦。
辦了這種好事,你除了得一點清名以外,搞不好還會惹來報復和殺身之禍。
而那一點清名,能換回來幾兩肉?
又能換回來幾斤醋?
正因爲崔海自己很難做到這些事,姐夫做了,他才更願意鼎力相助。
崔海當即打包票:
“姐夫放心,我定然及早將此事辦妥。”
胡翊一邊打着哈欠,但還不得睡,得繼續加班。
年假這兩日,再加上朱杞的天花病,東宮閒置了許多事務,亟待處理。
他又到詹事府大堂來。
王?、費震也都伴隨在側,開始輔佐他處置事務。
春耕即將開啓,太子莊所需大量青苗的數量、花費,這些賬單需要覈驗。
前幾日的寒潮,引發了一些田畝損失,這些都要統計下來,與提心吊膽的佃農們說清楚。
胡翊需要下一份文書,這些田畝莊稼的損失,將由太子莊負責承擔,佃農們不必賠付。
朱元璋前幾日以《孟子節文》一書,問太子對於“民貴君輕”這四個字的看法,順便考了他的學問,認爲他這方面的書讀少了。
現在就需要更改課程,商討教學的書籍安排。
最近一月間,有哪些宗室,親戚婚喪嫁娶?
哪些大臣家中過事?
東宮是否需要送禮,禮金和禮品的規格和花費,等等事宜......
還有鳳陽太子莊收成銳減的事,上次大哥去查時,落水逢難。
此事直到現在都還擱置着,又需要再派個能人過去清查。
最後還需要覈對賬單,去年一年東宮的所有花銷,需要對賬跟覈驗。
這個事兒工作量繁巨,最是難搞的很。
胡翊搞到了凌晨,王?、費震他們就陪着幹到凌晨。
他回到靈秀宮時,早已是睏倦不已,朱靜端都趴在桌上睡着了。
胡翊攝手攝腳的進屋,把她抱回牀鋪上去。
朱靜端立即就醒來了,不過看胡翊這傢伙,凌晨纔回來,忙到半夜。
她就只是睜眼悄悄瞥了下,又假裝閉上眼,裝作自己沒有被他吵醒。
胡翊還以爲自己這次輕手輕腳的,幹得還不錯,朱靜端沒有被自己吵醒來。
他輕輕將自己的公主放下,替她扯來棉被蓋上。
實際上,真相卻是妻子不忍心打擾到他的睡眠,想叫他儘快休息罷了。
在胡翊躺下就着,四仰八叉睡的像個死豬的時候,朱靜端又反過來爲他蓋被,並整理明日要穿的朝服。
這一夜,張景嶽和崔太醫都在春和宮別院留守。
朱元璋沒有來,唯有朱標帶着兩個弟弟,朱、朱過來看了一眼。
得益於這一家人親情氛圍的濃厚。
雖非一母所生,但都是自己的弟弟們。
朱?過來問了一遍症狀,知道朱杞這下兇多吉少了,遠遠地望了一眼屋裏,隨後悻悻垂下了頭。
他眼中難掩失落,無奈地道:
“咱們還沒見過老九呢,他就要沒了。”
朱?同樣有些感慨的道:
“爹那日看過九弟,還說等老將來長大了,要咱們幾個當哥哥的教他騎馬打仗呢。
唉,可憐的九弟。”
朱標帶他們悄悄來看了一眼,隨後便道:
“好了,快回去睡覺,你們明日還有課呢。”
朱?於心不忍,自己好歹是個當哥哥的,到頭來,總要爲九弟做點什麼吧。
要不然的話,他心裏會很不好受。
他便提議道:
“大哥,帶我和二哥去一趟奉先殿,咱們一起在祖宗們面前求求情吧,求他們保佑保佑老。
朱標聽到這話時,倒有些欣慰了。
弟兄三人便一起去了奉先殿。
這一夜,朱元璋的心緊揪着,從別院傳來的消息,朱杞的情況依舊很不好。
深夜時分,朱元璋突然翻身起來,跟馬秀英商量起來道:
“這是咱第一個早夭的孩子,明日,叫孩子們都到?妃的別院去一趟吧。
叫他們都知道,他們有過這麼個弟弟,往後把老記在心裏。
也好叫他們知道,活着不易,世事艱難的道理。”
朱元璋護犢子,但卻不會把他們寵成溫室裏的花朵。
叫自己的兒女們去跟朱杞告別,這事兒聽上去很殘酷,但也是要叫他們明白這些道理。
他這麼說,馬皇後也覺得有理,開口便道:
“明日我親自帶他們去。”
朱元璋卻堅持道:
“上完早朝,咱帶着你們一起去。”
說到此處時,朱元璋看着馬秀英,忽然心頭又覺有些慚愧:
“妹子,難爲你要替咱管着後宮,近日這些事,真有些委屈你了。”
皇後身爲大明國母,後宮之主,還會委屈嗎?
其實馬秀英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一個女人,要容許自己的男人有三妻四妾,還要跟別的女人生孩子。
朱元璋是皇帝,這倒也沒什麼。
但把跟別的女人生下的孩子,總是在自己面前提及,近日朱元璋這話說的多了,就是怕自己心裏頭彆扭。
所以,他纔會覺得自己受了委屈。
馬秀英想明白這一點後,白了他一眼,既沒有隱藏自己的不滿,回答裏面卻又帶着幾分大度:
“行了,別說這些了,只要把你的兒女們管好,往後少惹些事,就比啥都強。”
馬皇後依舊顯得很大度,真是一個好賢內助。
她其實也明白,皇帝的身份地位就擺在那裏,朱元璋不可能沒有三宮六院。
她一個四十歲的女人,去跟那些妙齡女子們比容顏姿色,反倒是捨本逐末。
已是五個兒子、兩個女兒的娘,倒不如相夫教子,踏踏實實的過日子。
姿色終究是有花期的,綻放後就會凋謝。
夫妻間的感情,靠的還是相互理解、相互扶持,這纔是長久維持情感的祕訣。
無論世事再如何變,這些總是不會變的。
看到妻子理解自己,又十分大度,朱元璋更加覺得欣慰。
娶妻娶賢,這個道理亙古不變。
多虧了這麼個好妻子的存在,打下的大明基業裏,又何嘗沒有她一份軍功章?
翌日。
這已經是朱杞接種牛痘後的第二十二個時辰了。
胡翊又到別院來了一趟,詢問病情。
好消息是李碩妃似乎沒有感染。
壞消息是,朱杞病情依舊沒有好轉,體溫還維持在近40度,冷敷冰塊都降不下去。
小孩的體溫是會比大人高些,但這持續不退的溫度,着實過於兇險了。
由於看不到孩子,胡翊也沒法進一步得知病情。
問詢過後,他留下崔太醫在這裏,又去和張景嶽督辦惠民醫局之事。
地基開挖,修築的事正式展開了,但醫局這地方,有許多細節處與尋常的民房是不同的。
一個是廁所要足夠。
另一個,必然就是廁所變多,由此帶來的衛生問題,都需要解決。
對於這些看似是小事的地方,胡翊還是決定親自抓一抓細節。
因爲這些,直接事關傷患的恢復和存活。
另一邊。
下了早朝後,朱元璋帶着太子來到春和宮別院。
今日不止是朱標、朱?他們來了,就連朱靜端、朱靜嫺,甚至包括朱守謙都被喚過來。
除了外嫁出去的朱靜敏以外,老朱家的子孫都到齊了。
兒女們按照長幼順序,站在別院內。
朱元璋目光掃過他們身上,有感而發,聲音沉悶着開口說道:
“去年臘月,你們多了個弟弟,咱給老九起名叫朱杞。
本來再過上一年,就該你們這些調皮搗蛋的,帶着這個小弟一起玩鬧,咱也樂得清閒。
可你們這個弟弟,現在就要死了。”
朱元璋說話很直接,在兒子們面前,並未避諱這個“死”字。
5歲的朱不懂得什麼叫做“死”,便天真又好奇的問道:
“父皇,死是什麼呢?九弟死了,還能和我們一起玩嗎?”
朱?因爲親眼見證了何植兄妹爺爺的死,已經理解了什麼叫做死亡。
他立即站出來道:
“七弟,不要亂講話。
人死了,你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他再也不能和你玩,身體都是冰涼的,以後身邊就再也不會出現這個人了。”
說到此處時,就連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眼眸裏已經泛出了淚水。
朱標、朱?忽然聽到這句話,不由鼻頭一酸。
朱則照着庭院裏的石榴樹,狠狠地砸了幾拳過去。
“唉!”
朱嘆了口氣,隨即走出到院外。
他一個人扶着牆乾站在那裏,絲毫不顧及已經破皮流血的指關節,只疑惑這世上的事爲何就不能十全十美,爲何總有這樣多的波折?
“標兒,去把老二叫回來,別任着他的性子亂跑。”
馬皇後覺得今日是個鄭重場合,朱這樣由着性子做事,是不對的。
但朱元璋卻不這麼覺得,他開口阻止道:
“算了。
老二本來火氣就大,他是氣憤心疼這個弟弟,咱能理解。”
朱靜嫺站在那開始哭,朱靜端把她拉到自己懷裏,心中也在感慨。
連胡翊也救不下來嗎?
也許,這個弟弟真的和朱家沒有緣分吧!
同樣是5歲的朱楨,這時用怯怯地聲音,離着老遠,對着屋裏呼喚道:
“九弟?
朱杞!
聽得到我們在叫你嗎?”
朱楨連着叫了好幾聲,卻得不到回應。
而這一聲一聲的叫出來,疼在朱元璋的心裏,也令屋裏的李碩妃悲痛欲絕。
便也在這時,看着兒子們的反應,朱元璋便又開口說道:
“咱叫你們過來,是叫你們記住有過這麼一個弟弟,記住他的名字叫朱杞。
再一個,你們生在皇家,長在皇家,過的一直都是無憂無慮、衣食豐足的日子。
咱也希望你們知道,這些好日子,不是憑白給與你們的。
你們得以享福,你們的九弟卻拿不了這個福,早早地便要死去。”
說到這一句時,朱元璋的心,立即又被刺痛了一下。
他強忍着心痛又道:
“你們的命比老九的命要好,那就更應該珍視現在的所得。
也需要記住,咱們朱家的兒女,你們這些兄弟姐妹手足們,包括咱和你們的孃親,總有一日,咱們這些人都要死去,都要到地底去見閻王爺。
那就更加需要珍惜親情,兄弟姐妹們要和睦相處,不可亂子,更不可以打架鬥毆,都記住了嗎?”
“爹,我們記住了!”
朱標和朱靜端,分別代表弟弟妹妹們大聲回應着。
朱元璋深邃而憂愁的二目,先看了朱標一眼,而後又着重看了一眼自己的其他兒子們,開口又道:
“不久後,咱要封建藩王。
你們這些做了王爺的兒子,也都給咱記住這一條,切勿手足相殘!
朱家的天下,朱家的兄弟姐妹,都要一團和氣,和睦相處。
倘若敢手足相殘,小心咱要你們的好看!”
他最後說罷這番話,才叫兒女們散去。
“回去吧,你們要是有心,一人給你們九弟做個禮物。
他走後,就隨他一起燒了,好叫他在另一個世界也知道你們這些哥哥姐姐們是關心他的,去吧。”
在將兒女們送走後,朱元璋靠近到窗欞前,又問了問情況。
隨後出來,無奈地和馬皇後商量道:
“是不是該給孩子準備裝槨了?”
裝槨,就是壽衣壽帽、棺槨這些東西。
一聽說朱元璋要提前給孩子備置下東西,馬皇後勸道:
“再等等吧,現在是冬天,不打緊的。”
朱元璋點着頭,又依依不捨地回過頭去,看了一眼緊閉的窗欞。
隨後嘆息着,正準備走出別院。
便也就在這時,忽然從屋裏傳來了李碩妃無比激動地聲音:
“崔太醫!
崔太醫!
你快來看,杞兒的體溫是不是降了?
你快來看啊!”
聽到這聲音,朱元璋和馬皇後俱都是一愣,瞪大了眼睛,立即便又折返回來。
朱元璋激動的道:
“崔太醫,快快進去看來!”
崔永立即挎着醫箱來到窗邊,戴上羊腸手套,接過溫度計一讀。
很快,別院內便傳來他激動的聲音:
“陛下,娘娘,大喜啊!
九皇子體溫開始下降,已由40度降到39度,體溫下降了,這似乎是正在好轉的跡象。
駙馬爺的藥,他顯靈了!”
朱元璋聽到這消息,着的那張臉,立即換上了喜色,激動地摟着身邊的婆娘,將她抱在懷裏一遍一遍在院子裏快速地轉圈。
“哈哈哈哈...咱的兒子有救了!”
“有救了啊,妹子,咱的兒子有救了!”
馬皇後被他抱在懷裏,轉的暈頭轉向。
但這是一個值得開心慶祝的時刻!
她便任由朱元璋抱着,在院子裏面轉圈。
直到崔醫士從屋裏跑出來,看到帝後相擁這神奇的一幕,立即拿手遮住眼睛時。
馬秀英急忙拍了朱元璋一下,不好意思的嬌叱着道:
“朱重八,快放我下來!”
朱元璋哈哈大笑,撇着一張大嘴,現在激動的根本就合不上。
他立即指着崔太醫喊道:
“小心照料,咱今日有賞,重重有賞!”
說罷,立即喊親衛進來,傳旨道:
“去把駙馬給咱叫來!
不對不對,是請來!
請他速速來看看咱家老九的病情!”
很快,皇太子領着皇二子、皇三子、和皇四、五子一起騎馬出宮,衝上街道,組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他們直奔鍾阜門而去!
今日尤其洋溢着爛漫的笑臉。
朱標難得這樣輕鬆過,今日九弟體溫降低好轉一事,實在是令大家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得以鬆弛。
朱楨幾乎忘記了右手關節上的疼痛,那上面的血跡還未乾,便已經策馬衝在最前面,急奔着去找姐夫。
朱?開心極了,姐夫又救了一條人命,這一次的還是自己的弟弟。
朱?和朱棣只覺得要淚目,努力剋制着這份喜悅,生怕在街上丟人現眼。
前腳剛剛得知九弟將死,他們心裏很不是滋味。
結果轉折瞬間便到來!
這種由悲轉喜,由絕境到重生,由苦澀到甘甜般的神奇轉折體驗,不止是刺激,更加是令人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親情的含義。
朱元璋今日也給他們上了一課。
家人很重要!
有過這樣一次經歷,自然才懂得此事之偉大!
惠民醫局的地基上。
胡翊正在告訴工匠自己的意圖,二人商量着,如何在不影響修建的情況下,儘可能的把無菌手術室蓋出來。
便在這時,幾匹快馬一起衝到了近前。
“姐夫!”
朱?坐在馬上激動地大喊。
朱?和朱?速度極快,已經快步衝過來,不等胡翊反應過來,二人一前一後,已經攔腰將他抱了起來。
“大哥!”
“別墨跡了!快來扔姐夫啊!”
朱標立即跟來,三人將胡翊託舉而起,臉上洋溢着興奮和快樂。
朱標這個皇太子,今日也不端着了,撒開歡的玩鬧,把最近積壓在胸中的憋屈全部發泄出來。
身後的朱棣拉着朱?,他們兩個個子矮了一頭,朱棣只能託起胡翊的腿。
幾人一起發力,直接便將胡翊扔到了空中,同時發出陣陣歡呼聲音!
“怎麼回事啊?”
胡翊一臉懵比,剛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人已經被扔到了半空中。
即將16歲的朱標,還有15歲的朱,已經是個富有力量的大小夥子了。
再加上朱?三人,便已經將他的高高的。
但這些毛頭小子們過於興奮了,男孩子膽子實在太賊,只是玩了兩次拋舉遊戲,他們便弄起險來了。
在又一次把胡翊拋上空中後,幾人竟然蹲下來,在離地只剩下兩尺的地方伸出手去接他,可把胡翊嚇個夠嗆。
“喂喂喂,你們注意着點兒啊!”
“唉,老二你手上這是什麼玩意兒?哪來的血,我的新衣裳啊!”
“老五,你個混賬玩意兒,你揪哪兒呢?那裏是你能揪的地方嗎?”
胡翊一邊發出慘嚎聲音,只得向着朱標求救:
“太子,你也不管管,別把我摔壞了。”
他們幾個一直拋了胡翊十幾二十次,把胡翊拋的七葷八素,若不是胡翊終於擡出了朱靜端作爲後盾,這幾個熊孩子怕是還覺得不過癮,要繼續折騰他呢。
胡翊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被?了幾十次,終於腳跟挨着地了。
他翻着白眼,問幾人道:
“你們怎麼都跑出宮來了?不怕陛下收拾你們了?”
朱棣興奮地說道:
“姐夫,你救了老九,
叫我們出宮來
朱棣說話的時候,朱?和朱?在一邊用力點頭。
朱?開心地道:
z!”
“是真的,小九的體溫降下來了,崔醫士覺得這是天花在好轉的跡象。”
“天花?”
一旁負責修建的工人,還有督促的官吏們,一聽說駙馬爺好像治癒了天花,一個個盡都是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瞅向了他。
那些官員們遠遠地看着這邊,一個個心裏更是羨慕。
四位皇子爺,就連當朝太子都來了,他們五個人把胡駙馬舉起來,還爭相感謝。
這駙馬爺跟他們的關係之好,實在是令人羨慕!
要知道,這其中可有一個是現在的儲君,未來的皇帝在內啊!
街上的甲士和天子親衛們整齊列隊,在胡翊到來之後,立即讓出了一匹快馬。
胡翊立即吩咐了一聲張景嶽,叫他負責照看這裏,尤其要重點關注無菌手術室的特殊構造,修建時候不得馬虎。
隨即,他便與皇子們一同回宮,探看朱杞的病情。
胡翊一邊取出絲帕,擦拭着朱靜端給自己縫的新衣,上面全是朱的血,擦了半天也擦不下來。
朱?看到了,一臉樂呵呵的道:
“姐夫,別擦了,大不了回去了我賠你一件新的。”
胡翊白了他一眼道:
“你大姐親手給縫的,這是第一次穿。”
“啊?”
聽到這個消息,朱的臉色當即一變,嚇得瑟瑟發抖起來。
這下就輪到胡翊樂了:
“你好好想想,回去怎麼跟你大姐解釋吧,待會兒進了宮,看在嶽丈嶽母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大姐混合雙打了。”
胡翊得意地咧嘴一笑:
“到時候叫你大姐混合單打!”
他故意嚇唬着朱?,朱?卻是真害怕。
馬皇後膝下的這幾個子嗣中,就屬他最皮。
朱靜端收拾的最狠,他現在一看到這位大姐大冷臉,馬上就會控制不住的打哆嗦。
不過,這件事現在也得先放下了。
胡翊快步直奔春和宮別院,他還未到,小黃門已經扯着嗓子開始稟報起來:
“陛下,駙馬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