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心中頗爲不暢。
今日受阻,這些個太醫們個個不辦人事,卻又說的冠冕堂皇。
如今,他越來越能體會朱元璋祭起屠刀的感受了。
領兵打仗,敵人就在眼前。
朝堂上的權鬥則不然。
這些人表面上對你迎合,實際上對你的想法,暗中阻撓。
他們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一羣人對抗你一個。
拉出封建禮法、聖人之言、祖宗舊制......總能用各種各樣的辦法來阻撓你。
如此一來,還真不好對他們下手。
這時候,像朱元璋那樣,祭起謀反的屠刀。
一次性幾萬幾萬的殺!
果真就是最方便快捷的辦法。
唯一的壞處,可能就是被寫進史書裏,在後世名聲不好。
胡翊現在也想這樣做。
當然,他不是皇帝,沒有辦法給這些人定一個謀反的罪名。
辦法還需要想。
他便問快快的回到公主府。
回來後,往書房裏一坐,胡翊對於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朱靜端自然是看在眼裏的。
見丈夫今日悶悶不樂,長公主殿下親自端着飯菜進屋來。
“什麼事值得你生這麼大的氣呀?”
朱靜端過來,用胡翊教過的方法,爲他按揉太陽穴解壓。
胡翊看着那些飯菜,色香味俱全,可就是喫不下。
見他這幅模樣,朱靜端也有些擔心,開口問道:
“要不然,說說是何事,我們一起想想主意?”
胡翊想了想,忽然發覺朱靜端是個合適的人選。
醫士之中,郭天保和達充這二人,是兩位娘娘們的親戚。
自己不好出面,進出娘娘們的後宮也不方便。
但可以叫朱靜端代自己去一趟,與那兩位娘娘們好好的談一談。
先禮後兵,招呼要打清。
省得將來賴自己禮數不同。
若當真與他相抗,到時候他也就不顧及這些了,大不了跟這些皇妃們硬剛!
想到此處,胡翊便將今日遇到的阻力,對朱靜端說了一些。
胡翊顯得很無奈道:
“這兩位貴妃身居在後宮,我雖然常到坤寧宮去,但卻不好進出她們的宮閣。
朱靜端笑着便道:
“這好辦,我帶你進去,就說是與兩位姨娘見面問安,你不就進去了嗎?”
胡翊可不想去,自己一個急於辦事的駙馬,親自跑到娘娘那裏去低聲下氣的。
明明是她們做錯了事,憑什麼自己還得低三下四?
見胡翊發起牢騷來,朱靜端只好說起道:
“行行行,那我去說。”
朱靜端翻了個白眼道:
“爹定下的規矩,後宮不得幹政,不過現在也顧不得許多了,我去一趟。”
胡翊點了點頭。
朱靜端從書房出來時,不忘又叮囑道:
“把飯菜喫了,自己的身子自己要知道愛惜,千萬別忘了。”
不久後,長公主的車駕緩緩地進了宮。
爲了不落一個後宮幹政的名聲,朱靜端自然要先去馬皇後那裏,跟這位後宮之主先知會一聲。
見大女兒回來了,馬皇後一臉喜色,開心的道:
“終於捨得回孃家了?”
她疑惑不解的問道:
“怎麼翊兒沒有跟你一起進宮呢?”
朱靜端伸手接過朱靜安,這小公主一歲多了,越發的沉重,都有些抱不起了。
朱靜端開口便道:
“娘還不知道呢,您這位女婿遇到了麻煩,女兒只得進宮來爲他疏通疏通。”
馬皇後當即覺得奇怪,堂堂長公主的駙馬,還需要進宮來疏通人情嗎?
細問之下,得知是達定妃與郭寧妃摻和進去了。
她立即顯得有些不高興道:
“你爹這人也真是的,將這兩個女人寵上了天,淨做這些礙眼的勾當!”
女人和女人之間,怎可能沒有仇恨?
馬皇後又是一國之母。
平日裏她自然表現得大度。
但今日是當着女兒的面,在自己至親之人面前,就沒有必要憋着了。
“我改日將她們叫來,非得好好的說一頓不可!”
朱靜端卻開口道:
“知道娘是爲了女兒和女婿出氣,可一家人還是該和和氣氣,不然爹又要不高興了。
因此,女兒纔要進宮來跟兩位姨娘談談。”
朱靜端撒着嬌,親熱地說道:
“娘,您先別忙着給女兒撐腰,也許女兒和駙馬也有辦法解決呢。”
“這倒也是。”
馬皇後點着頭道:
“能不將此事鬧大,自然是好的,可她們若是不知收斂,我這個皇後也不是喫素的。
母女們聊了幾句,朱靜端便去到了大善殿。
郭寧妃極喜愛禮佛,故而居住在此地。
之所以喜愛禮佛,則是因爲她先前育有一女,早夭而亡。
這個女兒,就是去年開國之際,朱元璋敕封的永安公主。
“靜端見過寧妃娘娘。”
朱靜端剛要見禮,手中捻着佛珠的郭寧妃,挺着個大肚子過來,立即捧起了她的手說道:
“這孩子,難得到我這裏來一趟,來了卻連聲姨娘都不願意叫,非要跟我疏這親。”
朱靜端這才改口叫了一聲姨娘。
她看到大善殿正堂上供奉着的佛龕,唸誦的經卷還是攤開的。
朱靜端立即心領神會,去到佛前,上香三炷。
郭寧妃見她也勤於禮佛,就顯得更高興了。
“姨娘整日在佛前誦經,想來必定是能得佛報的。
郭寧妃聽她這一誇,更加是笑的花枝招展道:
“我在佛前誦經,只求令自己減些罪孽。
這不是快要生了嗎,也希望佛祖和菩薩能夠保佑這個兒子平安降世。”
郭寧妃即將生產下的孩子,就是未來的魯王朱植。
這可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朱檀未來娶了湯和的女兒,二人在封地上作惡多端,把幾歲孩童閹了,小機機投進煉丹爐中煉丹,妄想着長生不老。
史載朱檀死於煉丹暴斃,諡號是魯荒王,這個諡號就相當於是在罵人了。
但據野史的傳聞來看,朱元璋怕是凌遲了自己這個畜生兒媳湯氏,又將朱檀這個兒子下旨賜死的。
反正結局都不好。
郭寧妃也知道,朱靜端不喜歡在三宮六院串門子,來了定然有事。
就開口問道:
“靜端難得到姨娘這裏來,必定是有什麼事吧?”
該到了說正事的時候,朱靜端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她話也說的很委婉:
“姨娘也知道,駙馬最近到了太醫院,他還想要做些事。
聽說天保弟弟也在那裏學醫,駙馬恐怕傷了和氣,我就來了。”
這話點到爲止。
郭寧妃自然是懂得的。
若是個明事理的妃子,聽了朱靜端這句話,意識到了自己的外甥可能要和駙馬衝突。
略一衡量,就會知難而退,賣個情面給朱靜端和胡翊。
但郭寧妃可不一樣。
首先,她現在是朱元璋最受寵的妃子。
而且現在又身懷有孕,馬上就要生了,若生的是個兒子,則地位又會進一步變得更加穩固。
其次。
提起了胡翊要拿太醫院開刀,郭寧妃心裏是不舒服的。
按着輩分論,胡翊得管她的兩個哥哥????郭興、郭英叫舅舅。
這二人在軍中時,也沒少幫襯着胡翊。
尤其是郭英,多次助力胡翊在軍中立足。
恩情這個東西,向來是有來有往的纔好。
在郭寧妃看來,我的孃家人幫了大忙,結果現在你一個晚輩就這麼不識好歹的報答我?
非要跟我們作對?
她又一想,自己的大哥郭德成,因爲嗜酒被罰,如今還只是個七品的差。
連養活一家人都不太容易。
給外甥安插到太醫院,過幾年升任太醫,留在其中領一份俸祿,這本不是什麼大事。
戴原禮還是個外人,都這麼會辦事。
你胡翊算起來還是內親呢!!
怎麼這個女婿就不會辦事了?連自己大哥家中這唯一的一點好處都要吞?
一想到此處,她就顯得極爲來氣。
人心裏的不平衡,就是這樣滋生出來的。
郭寧妃有些惱火。
可是在朱靜端的面前,她又不好多說些什麼。
但心裏憋着一股氣,她便笑裏藏針,開口磨着牙道:
“都說胡翊這孩子蠻懂事的,太醫院的事是外事,關起門來咱們一家人還是內親呢。
這孩子也該敬着本宮這個姑姑,天保的事,他總該給我這個當姑姑的表表孝心吧?”
朱靜端看出了她的火氣,幾句話便輕輕揭過了此事。
她很清楚,郭寧妃現在有氣,變得更加不理智。
若是順着這個話題繼續展開下去,恐怕還會更加對立。
既然話說過了,沒有奏效。
朱靜端便起身告辭,又到達定妃居住的春和宮去了。
朱樽今年5歲,乃達定妃所生。
見了朱靜端,一口一個大姐,叫的十分親熱。
與郭寧妃恃寵而驕不同,達定妃就真是心思深得很了。
朱靜端說明來意後,達定妃也表達的很委婉,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她這個模棱兩可的態度,朱靜端自然是懂得的。
還是不願意將親侄兒從太醫院撤走唄。
探明這兩位貴妃的意思後,朱靜端回來把結果告訴了胡翊。
她顯得極爲擔憂,問胡翊道:
“這事要不要跟爹說說,請爹拿個主意?”
這畢竟是兩位貴妃,而且正當得寵之時。
朱靜端怕她們吹枕邊風,致使胡翊喫虧。
胡翊卻是搖頭道:
“叫陛下裁決此事,他定然也不好辦。
再說了,太醫院終究是要改革的,這次就讓我自己做一次吧。”
朱靜端知道他明日要上朝,就爲他將朝服整理好。
第二日。
胡翊早早地便騎馬進入奉天門,隨這些大臣們一起上朝。
胡惟庸遠遠地看見侄子,打了聲招呼。
自從李善長叫他多多學習處理政務,夾着尾巴做人之後。
胡惟庸明顯變得低調了許多,辦事也更加勤勉,與之前真是大相徑庭。
招呼完了叔父,胡翊還未走動,常遇春隔着老遠便開始喊叫起來:
“駙馬,等等我啊!”
常遇春甩開大步,急匆匆地而來。
他看到胡翊,心中覺得稀奇,莫非這位駙馬爺又應了陛下什麼差事?
今日要上殿奏事不成?
他立即詢問起來。
胡翊開口道出了太醫院的事。
常遇春聽說今日要爲此事朝議,立即表態說道:
“這是好事,居然還有人敢反對?”
常遇春是想不通了,他的那副直腸子立即便動了怒火,瞪着二目開口說道:
“連給老百姓辦實事都阻撓,這幫狗孃養的!
你放心,今日到了朝堂上,你常叔保準向着你說話。”
不久後,陶安和蔡信,也都過來向胡翊打招呼。
康茂才也是從北京回來了,今日難得的上了朝。
奉天殿上。
康茂才率先交出兵權,請求告老。
朱元璋沒有像駁斥李善長辭官那樣對待他。
立即是爽快的答應了,並加大了對康茂才的賞賜,叫他安安穩穩頤養天年。
之後,還不等汪廣洋和楊憲奏事。
那御史周觀政,便已經率先出列,開口泰事道:
“臣啓陛下。
臣聽聞,自駙馬胡翊執掌太醫院以來,多次提及變革體制一事。
因此勞煩太醫,驚擾一衆御醫和醫士,致使如今一片怨聲載道。
臣請陛下問責。”
今日真是新鮮了。
太醫院爭論的朝議還未開始,御史先上來奏了一本。
劍鋒也是直指向了胡翊。
胡翊掃了這周觀政一眼。
此人要嚴格論起來,倒是一位剛正不阿的清官。
說他是什麼淮西黨、浙東黨羽都不太對。
看在他多次冒着掉腦袋的風險,力諫朱元璋的情分上,胡翊倒要聽他說些什麼。
朱元璋見此情景,心說這難纏的周觀政,今日居然奔着女婿去了。
又見到胡翊今日難得的上了朝,知道他們今日還要起爭執。
便慢悠悠地開口問道:
“周御史,參奏駙馬可以,罪名先要說清楚。”
周觀政站出來,躬身拜了一拜,而後開口道:
“臣請質問駙馬,當面答對。”
朱元璋瞥了胡翊一眼,心說這小子攪屎棍一根,也不是什麼喫虧的主兒。
他便應道:
“允。
胡翊出列來了,就和周觀政對面而立。
周觀政面色嚴肅,毫不畏懼他的駙馬身份,開口先問道:
“卑職請問駙馬,擬以太醫院名義建立惠民醫局,此事是您的主意嗎?”
胡翊點頭應道:
“是我的主意,怎麼?
周御史覺得不妥嗎?”
“不不不,駙馬爺建立惠民醫局,爲民間百姓能夠平價看病,周觀政要敬您這片仁心!”
說罷,周觀政便朝着胡翊恭敬地拜了一拜。
他往日懟人時,頤氣指使,沒有好話。
但今日見了胡翊,知道他做的是好事,就客氣多了。
周觀政又開口問道:
“駙馬爺這事做得好,起了好心,但辦的卻是壞事。”
“如何壞了?”
周觀政道:
“自古以來,官爲民之父母,所以纔有父母官的稱呼。
太醫也是官,若到民間爲普通百姓診治,那麼,請問駙馬爺官威何在?
官威一失,民心則不懼,今後又該如何震懾百姓?”
周觀政此話一出口,朝堂上響起一片讚許之聲。
就連朱元璋也跟着點起頭來。
官威與軍法俱是一樣的。
士兵們懼怕軍法,才能捨命上戰場,力戰而不退。
百姓們懼怕官威,官府做事才能自如,使那些宵小們不敢鬧事。
朱元璋此刻便也問胡翊道:
“駙馬,周御史這話倒也對,你作何解釋?”
朱標看着自己這位大姐夫,今日就連爹也不站在他這邊了,還不知道他要如何應對呢。
胡翊卻是開口說起道:
“陛下,臣有話要說。
同樣以此言,答覆周御史。”
胡翊清了清嗓子,理清楚思路,開始了辯駁:
“臣聽說書生們讀書做了官,他們之中竟有許多人,連五穀都分不清是哪五穀。
這些不學無術之人,卻口口聲聲稱自己一聲父母官,治理治下百姓,何其諷刺也?”
胡翊就以“學習”二字爲題,又開口說道:
“這疾病也是同樣的道理,並非是一成不變的,反倒每年都有新的病症出現。
臣自然知道太醫院的官員們該當有官威。
所以臣叫他們輪流當值,到惠民醫局去坐鎮一日,接觸到更多的病患。
這樣無論是對於他們的醫術,還是見識上,都有提高,防止因此而故步自封。”
胡翊開口便質問道:
“我想問一問周御史,學子們需要學習學問,那御史平時需要學嗎?”
“當然。”
周觀政答道。
胡翊又問道:
“既然御史要學,請問貴爲六部尚書、參政,丞相,這樣的官員們還需要學嗎?”
胡翊此話一出,立即便有人附和道:
“臣等自然也要勤勉苦學。”
胡翊點着頭道:
“着哇!
既然六部尚書、參政,丞相都要學,他們這些太醫就不用學了嗎?
身處太醫院,每日更多的時候無事可做,前來問診的官員們並不多。
我見他們空閒時都在下棋,聊閒篇,如何就不能去民間一學呢?”
胡翊立即又道:
“況且我是叫他們輪值到民間去,每日派兩位太醫到惠民醫局,這一百三十多人,便要兩個多月才輪值一次。
每名太醫,一年找共去個五六天,這也能叫破壞官威?
到底是我這個駙馬破壞官威?還是這些太醫們懶散慣了,不願前去?”
周觀政見胡說的也有道理,略一思索後,不再反駁。
他躬身對胡翊拜道:
“駙馬,多有得罪。
卑職風聞奏事,但聽駙馬之言,並不覺得此事過分。”
說到此處,周觀政望着朱元璋,跪拜道:
“陛下,臣被駙馬說服,收回所奏之事,還請陛下見諒。”
朱元璋見胡翊辯?了,還令周觀政都沒有話說,自然也是面露笑容道:
“你是風聞奏事,駙馬出於一片好心,你們無罪。”
但這周觀政雖然被說服了,御史之中也有持不同意見的。
立即辯駁起來。
太醫院使戴原禮也趁機出列,開口道:
“昨日臣等與駙馬商議,最後無果,今日懇請在陛下面前朝議,請諸位同僚們一起議論此事。
駙馬爺提到要太醫們到民間治療,又請醫士們大範圍到惠民醫局去坐診。”
戴原禮拿出一沓厚厚的摺子,請朱標遞到了朱元璋面前。
這些摺子加起來有二三十件,其中許多都是聯名奏事。
戴原禮開口便道:
“太醫院諸位同僚們一致認爲,上醫豈可治療末病?
太醫們該用在爲朝廷官員們救治上,官員們治理地方,日夜操勞,身體極爲重要。
相比而言,民間百姓事小事微,實在不該將這好鋼用在刀背上,同僚們一致認爲這是一種浪費。”
此話一出口,絕大多數官員們都支持。
包括中書省右丞相楊憲,也都表了態。
就連叔父胡惟庸,都支持這種看法。
隨即,戴原禮又說出了醫士們該當以學業爲主,不可隨意下到民間的理由。
此舉,右丞相楊憲、刑部主事吳雲都支持起來,跟着表態。
胡翊立即開口道:
“陛下,臣以爲醫士們雖有學業,也當以實踐爲輔助,如此才能快速提升醫術。
這些醫士們在太醫院,便是死記硬背。
到了民間,就有大量的病人等着他們救治,自然也能快速提升,於他們有益。”
這是對的。
朱元璋點着頭,顯然也這樣認爲。
但那楊憲又站出來反對道:
“駙馬爺,醫士們學業終究未成,貿然到民間去救治,恐怕會醫死人。
既然學業未成,豈能強行將他們送到民間去?”
吳雲又站出來附和道:
“這樣對於醫士們來說,還是過於勉強了。
駙馬爺心是好的,但對於此事的考慮過於激進,臣覺得還有待商榷之處。”
吳雲一開口,戶部侍郎杭琪也出來奏事。
淮西派不吱聲,浙東派一會兒就將這事說的一無是處。
即便有常遇春和陶安、蔡信出列,爲胡說了幾句好話。
卻依舊落了下風。
胡翊看朱元璋那意思,似乎是要做決斷了,此事他大概是要聽取朝臣們的大多數意見,叫自己放棄此事。
胡翊一想到此處,立即站出列。
他要開大招了!
“臣啓陛下,此事今日既然議不成,不如容臣回去再琢磨琢磨。”
胡翊竟然罕見的退了一步。
但叫他喫這個虧,那是不可能的。
看起來是退了一步,但這些把持有才之士上升通道的蛀蟲們,胡翊又豈能放過他們?
他卻是立即又拋出了另一個話題:
“臣聽說,太醫院有近三百名醫士,其中許多人都是混日子的,醫術水平良莠不齊。
醫士堂的規矩是三年攻讀,合格者可以做醫士。
但臣聽說,醫士堂還有攻讀不到三年,就做了醫士的情況,這些人卻連字都不認識幾個。
又聽說,那些學醫的醫徒們,有人在醫士堂混了六七年,連書都背不下來,居然還在那裏拿着朝廷的補助,繼續混着日子。”
胡翊說到此處時,朱元璋的臉色明顯一僵,開始拉下臉來了。
朱元璋最憤怒的不是臣子們搞窩裏鬥,而是有人喫空餉,不幹事!
這在他眼裏是決不允許的!
胡翊一開口,便是殺氣畢現!
他立即又道:
“臣先不談惠民醫局之事,僅向陛下提議,對太醫院所有醫士及醫徒們的水平,進行考覈。
合格之人留用,優良之人擢升。
對於那些不合格之人,臣請求全部誅殺,殺一儆百!
並對包庇他們之人,處以極刑!”
胡翊此話剛一出,那太醫院院使戴原禮嚇得周身一激靈!
他心裏暗道一聲糟糕,實在沒想到這位駙馬爺會從此處下手。
他立即抬起頭,朝着最前一排的楊憲,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楊憲自然看不到身後戴原禮的反應。
但他那個不成器的侄兒,如今還在太醫院裏廝混。
這地方本來差事也不多,將那個不成器,又沒本事的侄兒扔進去。
後面只要提拔成了太醫,就能喫着俸祿和津貼,一生無虞。
本是做着這個打算,卻沒想到這位駙馬爺突然就退了一步,馬上就申請要開考覈了。
胡翊反應極快,看到楊憲等人要出列奏事,發表意見。
他直接先人一步,一句話把此事堵死!
“陛下,臣覺得醫士和醫徒們的合格與否,關係到我大明的未來,其中大概也牽扯了官員貪腐。
此事斷然不能輕視,何況,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心中無鬼者,一定不會反對此事,所以臣向陛下提議,請求清查此事!”
胡翊一句“心中無鬼者,一定不會反對此事”。
直接叫楊憲偃旗息鼓,不敢再奏事。
朱標這時又開了口:
“父皇,兒臣覺得駙馬所言甚是,若是身子正,又何懼這一查?”
此話一出口,朝堂上有些人的心裏,當真是倒吸一口涼氣!
朱元璋適時地便答應道:
“也好,準奏。
此事交予駙馬全權負責,若查出徇私舞弊,依其所奏,定不輕饒!”
皇帝的這道旨意纔剛下。
戴原禮便覺得頭腦發暈,一時間差些栽跌在地上......
這位駙馬爺的手段遠超他想象。
當初實在沒料到他會來這一手!
現在,這一查可就全完了啊.......
朝堂上的事,傳的極快。
一聽說太醫院要考覈,而且胡翊要來真的,不合格者誅殺!
包庇之人處以極刑!
纔剛一散朝,此事便引起了大臣們的議論。
刑部主事吳雲才下了朝,立即快步跟上了胡翊的步伐,來到近前躬身禮敬道:
“駙馬爺,楊右丞請您稍待,有要事與您相商。”
胡翊一個駙馬皇親,叫他等楊憲?
這狗東西,連惠民之事都起來反對,胡翊對他沒什麼話要說。
當即開口道:
“楊右丞若有公事,叫他到文華殿來,本駙馬稍後輔佐太子在文華殿辦差。”
吳雲聽到這話,面色一緊,臉都白了。
這駙馬爺擺明了是不想留情面,知道自己等人要向他求情,故而推辭。
他若真的在文華殿待上一日,太子坐鎮在那裏,誰敢去找他說情?
知道這下事情了,吳雲急的額頭上冷汗直冒。
胡翊不由分說,便直奔後宮而去,到李貞那裏去討清閒。
朱元璋轉駕華蓋殿,見到胡翊來了這一手,笑着說道:
“這小子學聰明瞭。”
朱標看着姐夫離去的背影,知道他這次要動真格的,太醫院要面臨一場大清洗了。
楊憲出來一看,駙馬爺竟然不講情面,擺明了躲人。
他極爲惱怒的同時,也是無可奈何。
對方是皇親,他也打壓不到。
這下也是真沒法子了。
這畢竟事關自己親侄子,能撈還得撈出來,總不能看着侄子去死啊!
他深知駙馬連自己叔父的面子都不賣,自己跟他關係又一般。
此事,唯有找自己的恩師劉基,請他從申請駙馬前來,做個周旋。
單憑這一點還不夠。
兩位娘孃的外甥和侄子,也都被戴原禮安插在太醫院。
只能是叫人速速稟報二位貴妃。
然後以貴妃的情面施壓,叫胡翊退讓。
然後請恩師劉基創造機會,再與駙馬爺詳談,或許可以救下自家侄兒。
楊憲這邊馬不停蹄,立即將事情稟報到了後宮。
得知胡翊要動真格的,而且已經有了陛下的旨意到來,二妃終於開始覺得此事棘手了。
郭寧妃和達定妃互相商議過後,決定還是從朱靜端那裏給胡翊遞話。
胡翊去了後宮,又去了文華殿,但他?究不能躲一輩子。
不還是得回到長公主府嗎?
等到夜裏,胡翊回來後,朱靜端把今日的遭遇說了出來:
“定妃娘娘和寧妃娘娘不好與你遞話,就派人把話遞到我這裏來了。”
胡翊瞥了她一眼,不用說也知道這二人來求自己是因爲什麼事。
“怎麼?叫我網開一面的是吧?”
朱靜端點了點頭:
“這二位貴妃的意思,我只負責轉述給你,接下來就是你與她們鬥法了。”
胡翊冷哼了一聲道:
“晚了。”
“此事我會嚴辦,而且按照陛下的旨意,辦成鐵案!”
朱靜端加了一句道:
“她們派人來說,若實在不能通融,現在叫天保和達充主動退出太醫院醫士之列,不給你添麻煩也成。”
聽到這話,胡翊當即都氣樂了。
當初給你臉,叫你自己把人撤走,你不撤。
還給朱靜端這個長公主擺臉子。
怎麼,現在知道往回撤人了?
真當太醫院是公共廁所,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貴妃算個屁!
現在叫你再把人帶回去,我堂堂駙馬說的話不成了放屁了?
胡翊暗暗咬着牙。
要不做就不做。
要做,就把此事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