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回來,胡翊的時間不多。
胡翊趕到傷兵營時,這裏留守的兵卒已經不多了,大半人馬都被李文忠抽調去了潼關。
那名老醫官再度見了胡翊,馬上就過來下拜。
不止是胡翊,許多的傷兵們見到胡翊回來,竟然都是齊齊過來要跪拜他。
“多謝監軍大人給了我們再造之恩!"
那些個傷兵們恭敬且誠摯,胡翊用“望”字決看去,至少這些人現在的面色都還不錯,身體上的問題不大了。
老醫官請胡翊進去查看,這一番詢問下來,胡翊得知了大蒜素的效果也是極爲興奮。
致死傷營那八百人,最終有兩成半倖存,大約二百二十人活了下來。
這還是因爲一開始從汴梁撤下來之後,耽誤了治療的最佳時機,不然的話這個存活幾率還能往上再提高些。
如果說效果最明顯的,那就是重傷兵營了。
這裏的重傷兵們本就得到照料,再加之大蒜素的輔助,最終的治癒率達到了六成多。
這可是硬生生的從三成存活率提高到了六成啊!
這當中自然有大蒜素的作用,但是胡翊那個吊命的簡易補氣散,還有新配置的金瘡藥,以及普及和改進後的消毒理念,也是進一步加大了傷愈的效果。
而在這其外,其實最最最重要的一點,還在於使用胡翊改進後的新療法,這些傷兵們並不僅僅是傷愈後保住了性命,更重要的是他們不必忍受那恐怖且驚人的殘疾。
至此,傷兵營的紅烙鐵,幾乎便可以下線了。
老醫官說道:
“他們痊癒後的一批人馬,大約有一千五百人,已經跟隨大帥出徵潼關了,大家都很感激您,這要是放在以往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最終的結局都是拖着終身的殘疾回到地方上去,最後生計無法維持,就連婆娘也娶不到,如
今您改變了他們命運,這是最難能可貴的。”
老醫官說到此處時,竟然有一些痊癒的兵卒們因此而動容流淚。
這些在戰場上受了傷都不曾流淚的人,此時卻憋不住眼淚,那是對於未來生活的憧憬啊。
而歸根結底,都是胡翊這次前來,帶給他們的希望!
老醫官又把這些日子記錄下的詳細數據交給胡翊,說道:
“屬下已將此地的好消息報給了大帥,大師轉呈到徐師那裏去了,只是沒來得及告訴大人您。
胡翊點着頭,囑咐傷兵們好生修養,跟他們說道:
“太原城破了,元大都馬上也要給咱們拿下,到那時你們都能歸鄉回去,好日子後頭在等着你們呢。”
胡翊故意調笑他們道,“回去了以後,娶了媳婦的天天捨不得下炕,還沒娶媳婦的趕緊叫家裏人給張羅一門親事,你們都好好過日子,看到你們沒事,我心裏也跟着痛快了。”
胡翊不能在此地久待,告別傷兵和老醫官,又立即往沐英那裏趕去。
押解糧草是個枯燥的活兒,胡翊現在乾的事,就是父親和大哥當年在軍營裏面幹過好多年的老差事了。
這玩意兒,碰到敵人劫糧的時候,那是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
真要是把糧草押送到了,也並不出彩,所以最後父親得了個上林苑閒差,大哥給了個九品倉庫管理保安大隊長的芝麻小官,也就算不錯了。
沐英這一路唯一的興趣,就是胡翊的烤肉。
胡翊倒是學會了許多技能,比如怎樣修馬車,怎樣判斷路況。
沐英自己打不上仗,又恰逢胡翊是個軍事菜鳥,又想學些本事,這下可就給他賣弄上了。
胡翊自然就難得的學習起來。
只是這些運糧車走的實在太慢了,每日30多裏地,從太原到洛陽單程得走二十幾天,尤其到了穿越太行的時候,這些道路需要人推,馬車車軸負重艱難,在顛簸路面上又損壞嚴重。
胡翊一開始還挺能忍耐的,到後來就跟沐英是一個模樣,每天一覺醒來無精打采的,好像只剩下半條命了一般。
他此時大概明白父親和大哥每日過的生活了,簡直太無味了!
於此同時,李文忠的奏報也到了南京,擺放在朱元璋的桌上。
朱元璋現在看到李文忠的奏報,竟有些頭疼。
叫你照顧着點胡翊,給立幾個軍功就行了,只要在軍中露露臉,功勞比靜敏的駙馬高那麼一點,也就算可以了。
結果你李文忠倒好,你這是照顧胡翊嗎?
這不是把攻打太原所有的軍功都給胡翊往頭上扣着了嗎?
朱元璋此時翻着胡翊繳獲的兩枚金印,以及元帝敕封擴廓帖木兒的玉冊,又對比着胡翊立的那些軍功,心裏是既生氣,還挺高興的。
跟隨馬長風他們馳奔真定,途中遭遇元兵,立下的殺敵之功。
這一條是有真本事在內的,畢竟胡翊確實射殺了敵軍。
到了隆興寺,上來便力陳軍中的弊端,引發李文忠更改軍規,立下三條鐵律。
這條建策之功,也是胡翊親自推動了,還因此間接促使他開啓大明軍中的革新,是第二功。
然後是善待傷病與士卒,顯著降低了軍中的傷亡,這是第三功。
而後是與沐英率軍佯攻大同,逼得擴廓分兵去救大同,被藍玉一戰殲滅五千餘人,得了一場大勝,第四功。
到了太原城下,叫陣挑釁元兵,提振大明軍心士氣,此乃第五功。
發明聲陣、疲擾元軍,掩護李文忠偷挖地道破城,第六功。
散佈元帝被抓消息,引得元軍士氣軍心崩潰,此乃第七功。
攻破太原,率先衝進太原府庫,繳獲金銀玉冊、軍糧馬料,又繳獲諸多財物,此乃第八功。
而後率軍追擊擴廓三百餘里,逼得擴廓割須棄袍,只帶着三十七騎逃奔草原,此乃第九功!
又跟隨傅友德剿匪安民,安定後方,此乃第十功!
朱元璋現在可就難辦了,一邊嗔怪道:
“你保兒哥給咱出的這個難題,真是的,這下子一個駙馬都尉打發不了胡翊了。”
朱標在一旁就問道,“爹,姐夫真就立了這麼多功啊?”
朱元璋把奏章過去,頭疼道:“你自己看吧。”
“還有,標兒你也真是的,還沒跟靜端成婚呢,還就姐夫姐夫的叫上了,你是太子更得注意些禮儀。”
朱標看過奏章,也是大笑起來道:“姐夫這人確實有些本事,本以爲是去軍中混混功勞,結果他這些功勞有一多半都是憑真本事掙來的,我倒覺得這是好事。”
朱元璋就問,“哪裏是好事了?”
“姐夫能幹些實事,就能爲我大明分憂,還不是好事嗎?”朱標就說道。
但朱元璋顯然不這麼看,他考慮的更深遠,反問朱標道:
“標兒,咱來問你,胡惟庸現在是李相的左膀右臂,他在中書擔着大責呢,再又來個胡翊一身都是軍功,往哪裏安排?”
朱元璋的考慮就深遠了。
把胡翊排進中書,這叔侄二人聯手,權力和氣焰就大的嚇人了。
把胡翊排進武將隊列裏面,那就是作爲他淮西老兄弟們當中的一員,成了老朱家的基本盤。
一個胡惟庸就是自己的淮西班底,還學着半個中書,又來個胡翊學着軍職,更不是什麼好事。
可是胡翊立的這些軍功,一個駙馬都尉又不夠交待,還能怎麼地?
這下子,朱元璋想不頭疼都不行了。
朱標畢竟才十四,還是向着胡翊說話的,“爹要是把姐夫當做陌生人,那就該防備着,若是把姐夫當作內親,就該當內親用纔是。”
“咱再想想吧,這幾日就要動身去汴梁坐鎮,南京你來監國。”
胡翊他們押上軍糧,就很鬱悶。
好不容易經過二十多天,纔算是到達洛陽了。
常遇春他沒見着,反而接到常帥的一紙軍令,叫他們再去太原押送剩餘的軍糧到洛陽,爲攻打元大都作最後準備。
胡翊一開始爲繳獲擴廓二十五萬石軍糧而喜悅,現在則是發愁了。
他們只是運送其中的十五萬石軍糧過來,就要跑兩趟,這時候整個山西、河南的人口都極少,沒什麼助力。
加上沐英,這二人生不如死的又急奔回太原,索性這一次急着行軍,都用的是騾子運糧,那個慢悠悠的牛車先不用了。
如此一來,又是十來日。
胡翊他們回來的時候,朱元璋已經駕臨汴梁坐鎮了,常遇春在洛陽等着他們。
快到洛陽城下了,胡翊老遠便看到一彪形大漢坐在馬上,威風凜凜,那一腮幫子臉鬍鬚根根如同鋼針一般豎的筆直。
常遇春鼻廓臉,一雙大眼猶如銅鈴一般,手中端着一條加長加粗的馬槊。
胡翊遠遠地看到,便在心裏想着,這個形象不就是他心中的猛張飛嗎?
常遇春老遠看到他二人,就大喊道:
“太慢,太慢!我說文英你小子是喫了老鼠屎了?怎麼押送糧草來的這樣慢?你這一路都在跑肚拉稀嗎?”
沐英都給折磨的快抓狂了,無奈的道,“常叔,我這一路緊趕慢趕一條命都快給交代在路上了,你還嫌棄我慢?”
常遇春就笑罵道,“說你兩句還就委屈上了?你也就是不在我帳下,不然高低給你教訓的服服帖帖的。”
胡翊立即下馬見禮道:
“參見常帥。”
常遇春看着他問道,“你是胡翊嗎?”
看到胡翊點着頭要回應,常遇春從馬上下來,一隻跟胡翊腦袋差不多大的手掌扶過來,拍着他的肩膀說道:
“以後叫我一聲常叔,你不喫虧。”
“常叔。”
胡翊反正是順着梯子就往上爬,他這一叫,常遇春可就顯得親暱多了,笑着說道:
“你小子都給保兒教了哪些竅門?怎麼淨出些陰損招兒?我跟徐帥看到保兒得勝的奏報時都驚了,能把擴廓給折磨成這樣,你小子出力不小啊!”
常遇春笑罵着給胡翊胸膛上錘了一拳,而後說道,“你助保兒搶了我的頭功,害我收服河南全境居然比他慢了兩天,欠我的頭功以後得找你要!”
胡翊心說這要怎麼還?
就聽常遇春笑着說道,“我在此地清點糧草,你和文英速速趕至汴梁,上位在等着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