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妍目光定定地打量了她一會兒，頷了頷首：“幸會。奴婢先前多得貴妃娘娘照拂，若得貴妃娘娘吩咐，自當是該幫小姐這個忙的。”
對方眉頭一挑：“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沒有貴妃娘孃的吩咐，奴婢便不能做這件事。”司妍平淡地回看過去，話說得並不委婉。
她雖然想堅持當“貴妃黨”以免別人戳脊樑骨，但並不想爲了討好貴妃，就跟沒頭蒼蠅似的把所有跟貴妃有關的人都討好一遍。
比如眼前這位，在司妍看來就很值得警惕。
她既然和貴妃是親戚，那她如果有什麼要求，完全可以直接央貴妃的人來跟她傳個話，名正言順。但她這樣繞過貴妃，私底下來提，誰知是不是有意瞞着貴妃，或者跟貴妃提過，而貴妃不答應的？
假如真是這般的情況，司妍幫了她的忙，緊接着就可以被列爲“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的典型了！
所以她才把觀點表達得很明確：幫你走走後門不是不成，你讓貴妃娘娘差人傳話來。
然而對方還真就怒了：“你以爲你是誰？”
司妍瞭然地看着她，更不怕了：“那您以爲您是誰呢？”
二人對峙了一會兒，這位千金大小姐終於氣得一甩手走了，司妍舒了口氣準備回庫裏繼續挑化妝品，轉身間卻見牆角處人影一縮。
她皺皺眉頭：“出來。”
靜了一會兒，便見三四個宮女低着頭走了出來。
司妍道：“你們偷聽？”
“沒有……”爲首的一個囁嚅道，被她一瞪，又忙說，“我們……沒有惡意，就是好奇，聽了兩句。”
“好奇什麼？”司妍看看她，又看看方纔那位離去的方向，“這人你們見過？”
對方點點頭，繼而又道：“那是閔家的表小姐。奴婢就猜您是不認識……不然纔不會得罪她。”
司妍睇着她問：“她很有本事？”
對方又點頭，躲避着她的目光道：“貴妃娘娘本來就是女官出身……知道這裏頭的好。近年來她家裏雖然得了提拔，依舊沒少往宮裏頭送人當宮女，旁族支系兩輩人加起來，怎麼也得有幾十個人在宮中。您得罪的這個雖然不是，但六尚局裏她家中的人都會知道，免不了給您找麻煩……”
司妍一臉“臥了個槽”——怎麼宮裏還有這麼開外掛的？！
她追問道：“她們家在宮女裏很有權？你們平常都害怕？”
“嗯。”這宮女告訴她說，“女官宮女裏，但凡有個姓閔的，十有八九都是她們家人，我們見了都躲着走。”
姓閔……
司妍猛地想起來，她剛到尚工局後的那次“女官會議”，在臺面上明着找她不痛快，將這任務推給她的那個女官就姓閔。
不是冤家不聚頭！
她頭疼地倒抽了口涼氣，翻了個白眼之後摸了荷包出來。數了幾塊散碎銀兩，塞給眼前這幾個：“這事我走一步看一步了，你們別多說就成，就當沒看見！”
“是……”那宮女把銀子往回遞了遞，好像不好意思收，但最後又沒狠心遞回來。
末了她湊近了半步，跟司妍說：“奴婢再告訴您個事兒。”
司妍頷首去聽，低低傳入耳中的話語讓她整個人無語了。
你們這宮裏八卦真多……
她看多那麼多宮鬥小說，都是以鬥爲主、其他內容爲輔，但眼下這皇宮明顯是八卦佔了重頭。
基本從一進宮開始就在圍觀各種少女追男神的場面，司妍心說，你們這其實就是一巨大的皇子後援團吧？
當日下午回到房裏，司妍就翹着二郎腿在琢磨這事怎麼辦。
那個閔家的千金大小姐喜歡皇七子亓官儀，正好她和亓官儀也有幾面之緣——那她要不要直接把這事跟亓官儀說明白了，跟他說“拜託管好你們家迷妹”？
嘖，還是算了。
她兀自搖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
這要是亓官保，她可以考慮這麼辦，但亓官儀……
他雖然人也挺好的吧，可是臉上笑容太少，總讓人感覺有些陰晴不定不好相處。再說她上次隱約感覺他好像也在“撩她”，那還是別捅破這窗戶紙爲好，可以相對和睦，還可以避免尷尬。
單是亓官保這一個挑明瞭的，她都還拿不準該怎麼應付呢！
司妍嘖嘴，腦洞大開地努力琢磨該怎麼辦，片刻之後她都想到“能不能送口紅解決”了，微博上說的好啊，沒有一支口紅不能解決的問題，如果不能，那就兩支！
然而對方是個千金大小姐……估計不缺這個。t_t
“篤篤。”門聲一響，司妍抽回神問，“誰啊？”
“是我。”橘子的聲音傳進來，然後下一句是，“九、九殿下來了……”
嗯……
司妍不太情願，但又不得不很迅速地起來開門。她一福身：“殿下萬福。”
“哎，不用這麼客氣。”他二話不說直接進了屋，“我就是來看看你。聽說七夕貴女進宮的事歸你辦？需要我幫忙嗎？”
不知怎的，司妍心底劃過了淡淡的尷尬感，同時又有點說不出的懷念……
亓官保的這種表現，特別像學生時期的男生，在追喜歡的女生。他們中很多人都並不知道怎麼討女孩子歡心，就會刻意地去刷存在感，任何一個表達關心的機會都不肯放過，完全不顧這樣是否會顯得生硬，也不怕女生反會被他們嚇回去。
她高中時也經歷過這種勇猛得顯得有點笨的追求，當時覺得煩不勝煩，尤其高三時，看見那個男生唯一的念頭就是“你是上天派來干擾我高考的吧？！”，但現在，她居然覺得亓官保這樣還挺可愛的……
沒辦法，內心住了個怪阿姨，對小鮮肉特別沒有抵抗力。
她有點窘迫地笑笑：“嗯……沒什麼要勞動殿下的，都是化妝上的事，我能自己擺平。”
“哦……”亓官保有點侷促不安地撓撓頭，艱難地找話，“那你要是……要是需要我幫什麼忙，你及時告訴我啊！”
司妍：“好……哎？！！”
哎她剛纔是大腦短路了嗎！閔家小姐是貴妃的表侄女，他是貴妃的兒子啊？！
司妍猛拍自己的腦門，滯了一瞬之後趕緊言簡意賅地跟他說這事兒。亓官保最初也怔了怔，意識到她在向自己求助後，神色立刻變得無比驚喜。
最後他一拍胸脯：“包我身上！這樣，她若再逼你給她通融，你就給，我保證母妃那邊不怪你！”
哎呀這也成！還能在貴妃跟前再刷個存在感！
二人一拍即合，司妍豪氣地表示：“改天請你喝好茶！”
七月初七清晨，尚工局裏就已是一片忙碌。
衆人跟着司妍一道往尚儀局走，因爲貴女們入宮後會先在尚儀局歇腳、梳妝，傍晚時再去御花園。
到了尚儀局把“行頭”擺開，司妍差點口水滴一地。
許多東西擺得多了都會顯得壯觀，眼下尚儀局裏的陣仗是，一方大廳裏，右半邊的幾張大桌子上整齊擺放了疊好的一套套宮裝，看來貴女們一會兒連服裝也要統一，要麼淡綠要麼淡粉。
左半邊的大桌子上則擺開了各色化妝品——因爲遊戲裏的化妝品包裝大多和現實中不一樣的關係，她還在每一樣上都做了標號，自己記住哪個標號是哪一樣便可，以免用錯。
她一邊看宮女們收拾，一邊拿着冊子輕點：“粉調一白十種、黃調一白十種；粉調二白、黃調二白各八種……”
她清點一項之後就在後面打個勾，然後接着數：“修容筆十支，高光十盒，大地色系眼影……”
“司女史。”身後傳來的悠揚聲音把她的聲音一截，司妍運了口氣，微笑回頭：“閔小姐萬福。”
“我聽說表哥勸過你了。”閔氏噙着笑走到她面前，做親熱狀拉住她的手。
司妍不太適應，下意識地想掙脫，卻很快感覺到兩隻手之間隔着個東西，似乎是個小瓶子。
閔氏添了三分力握住她，將她拽到了沒人的地方，纔將手一鬆，把手裏的東西給她看：“一會兒有個虞氏，我要你給她用這個。”
司妍一悚：“你……”
“放心，不是什麼有毒的東西。”閔氏不在意地笑着，“她有敏症，這東西會臨時讓她起些小疹子罷了。”
……不要欺負敏皮！
司妍磨磨牙，接下那瓶子，但沒明確說答應她。
她微笑着看向閔氏：“那奴婢先幫閔小姐梳妝吧。”
她抓緊了每一秒的時間盯着閔氏的臉看，想把她一分一毫的細節都掌握住。
二人回到廳裏，她便去挑了適合閔氏用的東西，沉默地拿了一支愛麗小屋高光修容雙頭筆。
這個筆一端是修容、一端是高光，質地柔軟易推，價格也不貴，極其適合新人上手，旅遊帶一支也很方便。
但今天，她要用這個東西給這位閔小姐一點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