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他們開車回家。
一路無話。
許清安坐車駛回自家別墅,她前腳剛一下車便有女傭向前迎接她。然而她發現對方卻有些瑟縮,彷彿長時間受到壓迫,戰戰兢兢,滿臉擔憂道:“二小姐,您待會兒可千萬要挺住啊!”
“嗯?”
女傭警惕地四處張望,發現出門迎接二小姐回家的除了正在車的後備箱搬行李的男傭便只剩她,才小心翼翼地湊到許清安耳邊輕聲說:“小姐您這些天不在家不知道,老爺這些天繃着一張臉,周身氣場低得簡直要飄雪了!大少也不知道哪裏惹到老爺,兩個人氣氛緊張得不行,連我們這些下人這幾天做事都提心吊膽的呢!”
聯想到自己住院的時候他們沒給安排看護,出院的時候不聞不問,清安不由得苦笑:“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忙吧。”
父親果然因爲她執意退婚的事情生氣着!
不過好像也不能怪父親,畢竟她捅了那麼大的簍子。父親寵她,但也不能無原則無限制地寵。他寵愛她,但前提是她必須值得他寵愛。
那邊許亦宏跟男傭交代清楚之後望見許清安怔怔地站在家門口,樣子看似很失落。於是放下一切事物走到許清安身邊,溫和地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清安笑了笑,直直地盯着大門口,“只是這兩天沒有回家,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出事的那天晚上,許家榮急得發了瘋似的抱着她往外跑,然而自從她當衆承認退婚的傳聞後,許家榮卻冷漠地連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她出事以前是這個家的掌上明珠天之驕女,可從現在開始她卻成了這個家族的罪人的確恍如隔世,彷彿一夜之間外界便天翻地覆,只有她一層不變地站在原地,像個白癡。
“我們進去吧。”
“嗯。”
許清安走進客廳,看見許家榮黑着一張臉坐在沙發上。他聽到腳步聲,轉頭一看是許清安,二話不說立馬站起身走向二樓樓梯。許清安弱弱地喊了一聲“父親”,然而許家榮恍若未聞,神情冰冷地走進二樓的書房。
許清安抬頭看着父親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後,很是惆悵。
許家榮這一走,便連晚餐都是讓下人送進書房喫的。
第一次面對父親這種冷漠至極的態度,許清安內心五味雜陳:首先她很難過,被自己至親的人冷漠對待是個人都會難過,甚至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其次她想過了,如果時光能夠倒回,她依舊會做出那樣的選擇,所以她並不後悔;最後,她鬱卒了,糾結了,情緒差一點奔潰了。
許亦宏看着妹妹臉上表情複雜,知道她一時半會接受不了父親冷漠的態度,於是淡淡說:“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跟他耗。”
許清安沉默不語。
喫過晚飯清安回房間小心翼翼地洗了個澡,之後穿着背心棉褲光着腳在房間內收拾東西。事實上她已經沒有時間和許家榮耗了,因爲她準備離開g市,所以她打算等明天許家榮的態度沒有那麼僵硬的時候主動認個錯,並且告訴他她的打算。
許清安的東西很多,包括她衣櫃裏的各種休閒服裝和禮服,如果真的全部帶走起碼能裝滿一輛小型卡車;除了衣服還有她從世界各地掃回的各種原裝進口的護膚品,珍藏的givenshy的所有系列的香水;然後還有各種美術用品、絕版的畫冊和外文書籍
東西實在太雜太多了。
如果可以許清安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打包帶走,但她這次出去不是旅遊而是被流放。雖然還是在許氏集團名下的子公司上班,但她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她的身份。她說要出去學會獨立生存的能力,這種學習必須建立在徹底無依無靠的基礎上,她不需要靠別人的特殊照顧才能存活下來。
於是許清安陷入了深深的糾結和痛苦中作爲一個有收藏癖好的人爲了輕裝簡從地離開不得不放下自己多年的珍藏,這種痛苦沒有收藏癖好的童鞋是不會明白的!
可是挑來撿去,卻發現帶那麼多東西走其實對生存來說根本無益。所以她乾脆把百分之九十的東西都捨棄,除了樣式普通的幾件居家衣服,一套小禮裙,兩本最愛的畫冊,一套用着非常順手的護膚品,把所有東西都丟在家裏。
不過有一樣東西一定不能丟。
她收拾好東西後,立馬爬起來走到書桌旁,拉開抽屜:裏邊安靜地躺着一本厚厚的相冊。
許清安微微勾起脣角,輕輕地捧起它,走過去坐在牀沿上慢慢地翻開相冊。相冊的第一頁放着她和薛然的合影,那個時候她還很青澀幼稚,笑容燦爛地像牛皮糖一樣纏着薛然的手臂,而薛然則溫柔包容地低頭看她。翻開另一頁,則是她的全家福,那時候的她才五歲多一點,母親健在;再翻,便是她和薛然,或者她和許亦宏的合照
許清安翻到後邊的時候忍不住停下,因爲在相冊的倒數幾頁居然塵封着幾張她和薛沉銘的合照。
看着照片中薛沉銘年輕英俊的臉,她忍不住輕聲嘆息。薛沉銘這段時間爲她做的一切她不是沒有感覺出,尤其是最近他還幫許家度過了危機。想起薛沉銘,許清安首先想到的是他無賴輕浮的樣子,他自從回國後似乎特別喜歡調戲她,令她惱怒。許清安已經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對方都已經表現得如此明顯,她如果再看不出就真對不起社會了。
可他喜歡她是他的事情,不代表着她就必須回應他的感情啊。
就在這時候,許清安的手機響了。她連忙放下相冊走到書桌上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薛沉銘三個字,她不由得一怔。
不過她還是迅速接聽了電話:“喂?”
“你出來一會兒好麼?我就在你家樓下。”
許清安有些猶豫,但聯想到對方幫了他們家那麼大的忙而如今自己卻冷淡地把對方拒之門外,於情於理都不是很好,於是點點頭說:“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