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風中的煙氣與血味,就像淡去的影子,也像是逝去的部族生命。山丘間的圍城仍在繼續,嫋嫋升起的炊煙,不過是短暫的修整。而到了第二日後,就會是一場新的廝殺!神王的目光一直望向東方,攻克蛙水城的決
心毋庸置疑。而這樣一座孤城,也不可能擋住墨西加聯盟的兩個軍團太久。
“主神庇佑!歇息一日,明早繼續攻城!”
“讚美主神!讚美神王!”
山下的呼喊號令隱約傳來,王室的武士們祈禱回應,展示着對神王的無比忠誠。而神王對王室武士們的厚賞,遠比城邦武士們多得多,也確實值得王室武士們的效忠。眼下這座瓦哈卡薩波特克的城邦,之所以還能堅守,不過
是因爲山間隘口難以展開兵力,沒法四面蟻附圍攻。而王國運來的射石臼炮,已經在之前攻打上一座更險要的豐豆城時,爲了轟塌那座半山城邦的石牆,用盡了千裏運來的火藥。
墨西加天下的地形實在是破碎的厲害,丘陵山地之多,簡直與朝鮮、和國一般。而各處部族互相攻殺,在山間各處建立城邦,也讓天下的徵服一統,變得極爲困難。從聯盟大軍跨過瓦哈卡穀道,進入瓦哈卡谷地開始,這場
徵服薩波特克的戰爭,已經持續了一年多!
在最初的勢如破竹後,薩波特克諸部從一羣張牙舞爪的蝙蝠,變成了縮進各自“巢穴”裏的烏龜,拼命的經營起守城來。而墨西加統一戰爭的進程,也就變成了一點點行軍,一點點敲碎城邦的烏龜殼,再把其中的神裔一網打
盡!隨着被徵服的薩波特克城邦越來越多,需要駐守的城邦,需要補充的攻城武士,也越來越多。後方的城邦軍團,又一次被神王阿維特調集前來,前後只得了一年的修整時間。
而隨着戰線的拉長,佔領兵力需求的增加,阿維特又一次打起了已經被冊封的蒙特蘇馬二世,打起了再次調動阿薩爾一系軍團的主意。前兩日阿維特還讓修洛特佔卜,看看後續的戰爭是大吉還是小吉,要不要調更多的軍團前
來?
“神王的詔令,調集城邦軍團的援軍...嗯,這些城邦軍團長們,怕是各個滿心怨恨,只是畏懼於神王的權威,不得不低頭從命啊!阿維特消耗這些地方軍團的心思,就像某位校長一樣明顯...”
“不過,神王也給了這些城邦武士們一條向上的機會,那就是立下戰功,被選入王室軍團或者禁衛!甚至,立下戰功的城邦軍功貴族,還會被神王慷慨的冊封在新徵服的領地上,成爲與那些城邦軍團長、副軍團長一樣的榮耀
貴族,世襲貴族!有了這種軍功授爵的激勵,城邦武士們還算奮勇。只不過,這還是在對大貴族們動刀,非得把這些實權的封地大貴族,削成沒有實力與軍隊的封號貴族纔行!...”
想到這,案幾前的修洛特心中,有些莫名的憂慮與不安。他後面又佔卜了幾次,有時是兇,有時是吉,完全沒個定數。這佔卜怕也是失效了,只能聊以自慰而已。而此刻,聯軍差不多掃平了瓦哈卡谷地,把海濱薩波特克的援
軍打得逃回海濱。這種進展,已經是極爲快速的了,至少比神王與修洛特的預想中,要快得多!
“主神庇佑!還有向東七百裏的行軍與討伐,討平海濱薩波特克,直到古老的薩波特克聖城,特萬特佩克鹿山城!這座‘山城”,聽聞依山傍海而建,堅固異常,也從未被其他城邦攻克過...不過,等攻打臨海的鹿山城時,王國快
速發展的西海海軍,也能夠參與其中!那些新建的大船,不僅能夠維繫大軍的後勤,還能夠把火藥與臼炮都運去,轟塌鹿山城的城牆!只要能轟塌一處口子,讓武士們能夠直接殺入城中...那這座鹿山城的抵抗,也不會持續太久,
註定會陷落!”
對於後面海濱薩波特克的徵伐,修洛特很是有些信心。這份信心的來源,就來源於王國吸納了朝鮮船匠後,快速發展的西海造船業。眼下紫草縣的南方造船廠,已經能夠穩定造出大量的沙船,一年數十艘的規模,每艘都能載
重數十噸!而這種近海運輸的中式船隻,配備靈活的中式豎帆,在王國-米斯特克-薩波特克海岸上,來往很是快捷,也成爲了王國水師的艦艇主力。
對這樣龐大的王國水師來說,沿途自然是沒有什麼水戰的敵人,最大的用途就是運糧,大量的爲聯盟的遠征軍運糧!尤其是沿着海邊攻打的另一支王室軍團,完全離不開湖中王國的糧食供給。就連眼下在谷地裏廝殺的聯盟主
力,也隨着進入谷地的城邦與王室軍團越來越多,承受着極大的糧食壓力!除了最初攻陷的幾座薩波特克城邦,繳獲了大量的糧食外,後續攻破的城邦中,獲得的糧食越來越少。
這一是因爲大軍廝殺,嚴重破壞了瓦哈卡谷地的糧食生產,讓城邦糧食只有消耗,而沒有足夠的補充產出。另一個原因,則是越往腹地的城邦,越會早做準備,讓城中的部分神裔,帶着大量的糧食與族人,東逃到海濱薩波特
克諸部那裏。這是爲了薩波特克神裔的存續,對神王來說,也成爲必須掃平海濱薩波特克的原因!
聯盟的大軍好不容易,才頂着各種後勤壓力、貴族壓力,南徵到了這裏!若是不能徹底清理掉薩波特克人的神裔傳承,那麼等聯盟的大軍一旦返回,這些神裔又重新回到世代傳承的出城邦領地,鼓動薩波特克部族叛亂,打起
遊擊...到時候,聯盟的軍團還是得再次南下,後續的治理成本也會高的嚇人!
“七百裏海濱薩波特克,是必須徵服掃平的!對神王來說,這是不僅是納瓦天下統一的最後一塊拼圖....更是神王告祭諸多神山大金字塔,乃至於回湖中都城大神廟,告祭先祖主神、宣告天下一統,奠定他自身至高神性的必須
功績!”
“南徵兩千裏,攻克鹿山城,徹底徵服薩波特克諸部,把納瓦天下合爲一體...這可是任何一位先君都未曾完成過的驚人偉業,就連特奧蒂瓦坎帝國的極盛時代,都沒能做到!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內外壓力,哪怕把聯盟貴族們逼
到極致,阿維特也必然要完成這項徵服!”
修洛特目光深深,遙望着夕陽下昏暗的東方。整場南徵打到現在,從米斯特克到瓦哈卡薩波特克,再到海濱薩波特克....神王的意志不可動搖,湖中王國也早已上了戰船,所有人都退無可退!
“對於湖中王國,對於我來說,也是一樣不能後退!在徵服海濱薩波特克上,我與阿維特,是站在一起的!只有徵服了這最後的薩波特克海濱,湖中王國的探索船隊,才能南下高地瑪雅、奇布查與印加,開拓南美西海岸!這
不僅是要與印加帝國溝通貿易,獲得金銀、土豆良種、金雞納樹...更是要發展出南方的航海派系,來維繫湖中王國內部的平衡,把兩足變成更穩固的三足!”
“而只有海濱薩波特克被徹底徵服,託託納克與薩波特克一北一南兩條手臂,連成一體...託託納克聯盟的離心傾向,才能進一步得到抑制!這條一路延伸到古巴的手臂,實在是太長太長,也離墨西加的影響太遠...而兩條手臂
合在一起,才能互相支撐。更何況,從加勒比海到太平道的溝通,最爲適合溝通兩個大洋的水路與陸路,就在東託託納克與海濱薩波特克之間,那條格裏哈瓦水系!”
“連通兩洋,溝通南北的地狹通路,當然不會是巴拿馬!那處地峽太過荒涼遙遠,離墨西加天下的腹心遠在天邊!這處地峽至少在數十年裏,都對聯盟天下價值不大。而真正能讓兩洋溝通的‘地峽’位置,應該是從託託納克東
邊的聖地隱蛇城,到海濱薩波特克的聖地鹿山城!因爲,這兩座城邦之間,不僅路程最近,還有方便通行的大河水系...”
想到這,修洛特伸出手指,在天下的地圖上,在這次南徵終點的鹿山城處,畫了個紅圈,又連出一條向北的紅線。隱蛇城到鹿山城的五六百裏水系河道,中間都是叢林,沒有高山阻擋,纔是他長遠計劃中,要重點經營開發,
連通連通兩洋的黃金水道!這條水道對分而治之,竭力分散原住民的西班牙人,沒有什麼價值。可對經營本土,想要把墨西加天下凝聚爲一體的修洛特來說,纔是中美洲帝國在未來的核心根基之一!
無論花上多大的人力物力疏通,只要能提高帝國內部的通訊效率、經濟聯繫,就是必須去做的!而只有這樣,才能把各地的納瓦部族,真正凝聚在一起!
“可惜,尤卡坦瑪雅沒有大河流通...但是高地瑪雅,也同樣在這條格裏哈瓦水系中。只不過,他們位於高地高原上,是水系的上遊。嗯,目前已經有的沙船,稍微改一改,就能變成河船,就像天朝蜀地的槳帆江船...”
修洛特注視着南徵的盡頭,注視着帝國在東方未曾徵服的“核心”。他深深的明白,中美洲帝國的核心是大河,是需要開鑿的運河,是大海與大河上通行的船!至於馬匹車輛,在高原上或許好用,但一旦到了複雜的叢林山林,
就只能當成信使,談不上任何經濟運輸的效率了。整個中美洲的地形,高地起伏太大,太過破碎。要把這樣破碎的地理環境,粘合成一個帝國,那可真是漫長艱難的過程啊!
“造船業纔是天下的根基!所以,這次西海東北亞運來的數十名和國工匠,都被安置在了紫草城,安置在了南方造船所周圍!一系列的工坊,都需要在那裏建立升級,圍繞着王國造船業的重心,把來自東亞的技術儘快的學習
吸納、繼承傳播!從木作、車作,到冶鐵、鍛鋼,從繩索、皮革、到漆器、油刷,甚至還包括東亞新作物的種植...”
“連接太平洋,位於阿託亞克大湖邊的紫草城,就是王國新興技術的工坊中心!而等沿海的村莊城鎮發展起來,丁壯勞役足夠,西海來的工匠越來越多...那麼出海口處的黑巖山鐵礦,還有那處盛產鱒魚的鱒魚鎮,就可以變成
與紫草城相連的下一處工商業中心了!”
“實際上,這處鱒魚鎮的位置,離後世馬尼拉大航海線的墨西哥起點,距離只有一兩百裏!這處海邊港口的發展潛力不可限量,只是需要等待更多的技術工匠,從東北亞前來,等待紫草城的技術升級與革新,提高整個王國與
天下生產力!”
漫長的思索,在修洛特的腦海中閃過,關於薩波特克南徵的徵服、東西兩洋的溝通、王國的造船中心,還有未來的航海港口...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對帝國未來的構想,對帝國長遠的切實謀劃!而一切的謀劃的前提,都是這
場南徵的最後勝利,是他與神王之間的合作!是兩人力量疊加在一起,壓倒所有的大貴族,實現聯盟天下的穩固...
“所有人都沒有退路了...”
修洛特
只不過,神王有了
西海大陸的長遠謀劃
“因此,
將啓程,”
亞陸盟友。文明特點。大陸重心,守成,對外沒有開拓慾望。
漫長的航程,苦寒的航線,隔絕瘟疫。無需提防入侵。
大規模的人口交流,必須等馬尼拉航線完成。需要歐陸的帆船技術,或者對亞陸帆船遠洋改進。
西海岸的技術引進與規劃。
核心突破點
主神祭司的拜見。暗流湧動
明確了王國對西海東北亞的政治目標
特萬特佩克
神權統治,恐懼。改革,恐懼與獎賞,教法與禮儀。但更爲廣闊的土地,這麼多部族,這麼多舊有神靈,和越來越多掌握文字的貴族與祭司...要統治不分裂,就只能擴大統治的基礎,上升出更廣泛的共識。天命!歷史與血
脈,功與德!
這個過程,商周,春秋戰國,秦漢一統。有些急了,火候其實不到,也沒有建好道路,擁有馬匹車輛。但有方向和路線,有神君(神王)領導,是可以加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