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扯一起的六洞境界裏,其中共同交匯之處,季明的神形·空門長久立在那裏。

那空門初現時只是無形無影中的一道虛廓,當季明施展《雌一混洞真文》,以命道精氣同自身煉合,空門的輪廓由隱入顯,其上檐頂鬥拱次第的顯化出來。

在空門上,命道精氣如乳如霧,裏外蒸騰,所過之處,空門上的更多地方虛化爲實,無形變作有形。

這變化爲有形之空門彷彿是一幅空白的畫卷上,此刻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敷上墨色。

此色似將世間一切顏色都納入其中,又都超脫其上的渾融之色——黑中有白,白中有黑,交纏之處生出一層極淡極微的灰,倒透着一股子混沌初開時的蓬勃生氣。

此等黑白色象,正是映照此法門中由三返一,由後天返先天之妙意。

黑白之中,門前一條石階憑空鋪展開來。

此階從空門起始,一級一級地向下方延伸,而階道的兩側,柏樹依次排列,每一株都根深葉茂,高高的筆直而立,在黑白二色之中,柏葉之上的墨色直欲滴下。

臺階向下延伸,一直沒入遠處的杳冥之中,不知通向何處。

有斜陽,卻不知從何處源頭照來,溫而不烈,柔而不弱,斜斜地打下來,將門影拉長,投在臺階上。

柏樹的影子也疊在臺階上,枝葉交錯,有風過時這影子便微微晃動,晃得那石階上的水波紋路也跟着漾了起來,如此妙象一成,也代表玄牝之門就此煉成。

以神形·空門爲基,以命道精氣爲引,以先天一氣祖炁爲佐,依照《唯一混洞真文》上朱天所傳之法,將後天的神形真軀煉成的這扇萬化之宗的門戶。

門內有門,境中有境。

神形爲牝,陽神爲牡。

牡牝相合,便能結化苞凝,育形爲聖。

黑白之間,玄牝門裏,寂寂常在,日日如此,季明再也不能感受外間絲毫動靜。

他很享受這個過程,不需要費心動腦,也不用施法唸咒,安靜的任由造化促成就可。

唯一遺憾的就是此法雖能由三返一,但是現在時下之天地,大道已入精微,六根煩惱也在精微之處,無法使他一步返成先天太始之身,成爲先天神聖,不過這不是他當下的大事。

在黑白之中,忽有一日,門內有了動靜。

“咕嚕嚕……“

那聲音從門內深處傳來,沉極了,像是什麼巨物在深水中緩緩蠕動着身體而帶出的悶響。

門內的黑暗中,睜開了一隻眼睛,那是一隻蛇眼。

蛇眼之大,幾乎佔據了大半個門洞,此眼就貼在門洞內側,彷彿已將整個身體盤在門後,豎圓的眸子正朝外窺視。

豎瞳眨了眨,眨動時擠出氣流,在門外臺階上颳起了一陣風,這風中帶來原始氣息,那是生命尚未成形時的氣息。

蛇眼又眨了第二下,季明的元神甦醒,在其中萌動。

而在眨眼的過程中,門洞內側的景象隱隱約約地透了出來,那些磨盤一般大的鱗片擠在門洞內壁,這些鱗片一片疊着一片,在無意識的刮擦着門中內壁。

“咕嚕咕嚕……”

悶響頻繁起來,大蛇在門內如胎水一般的元氣祖炁中動彈起來,可以見到那蛇眼向後退了一退,露出一小截蛇口。

蛇口正在吞着什麼東西,那是一截尾巴。

蛇尾的末端正好被蛇口含住,尖細的尾梢卡在上下顎之間,鱗片的邊緣從嘴角撐開的粉嫩肉膜下露出。

蛇口正在費勁地、緩緩地將那截尾巴往喉嚨深處吞送,每每吞入一分,蛇身便微微地抽搐一下,那抽搐的幅度讓一整座玄牝之門都跟着晃了起來。

這便是命道神真的孕育之象——蛇吞尾,首尾相銜,無始無終,生死循環,輪迴不息。當它將自己都吞入腹中之時,季明那屬於命道神真的胞胎才真正開始成形。

在它將自身完全消化殆盡之時,季明就可以命道神真之姿,破門而出。

一寸,兩寸,四寸...蛇口艱難地下,終於看到蛇尾之後,這裏彷彿一個難纏的釦子,使蛇口再也無法繼續吞下。

這時,門上七星下落,變作如意之形在門上輕輕一敲,將這整個過程打到那代表完成之後的「將空未空」中,頓時蛇口將蛇首一吞而過,完成這不可思議的一步。

蛇吞身後,整個消失,原處唯餘一洞,其中有呼吸之聲。

“嗚……”

季明發出一聲,忍住出世的強烈衝動,迅速找回我,又從本我中集中自我,在門內那無處不有的元氣祖炁中尋找起那六粒世尊舍利。

在門中,舍利早已化開。

那六粒舍利乃是世尊肉身涅槃時所遺至寶,在隨季明陽神一起入了玄牝之門,被命道精氣一激,又被先天祖炁一衝,便如雪投烘爐之中,表相一層層地融解散開,露出法相來,也就是十二珠。

在門內,這十二珠分作品字形。

上四珠爲長壽、富貴、康寧、好德,而左四珠爲善終、智慧、辯才、端嚴,而右四珠則是豐饒、安樂、解脫、究竟。

季明在胞胎深處,將“口”一張,在外所顯之象,便是那一洞便將這十二珠次第吞納進來。霎時間他只覺渾身似有十萬八千毛孔齊齊張開,大洞吐納之間盡是福德之光。

八粒舍利所化十七珠之法相妙諦,其盡數匯入季明那命道神真胞胎之中,我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一步天不邁出。

現在只待將十七珠之法相妙諦徹底化入神通小業因續流,那門地煞變化神通在命道孕化,及其十七珠的加持上,就可一舉突破到天罡變化——我化拘束天命身。

完成那一點,遠比我成爲命道神真還要重要。

太虛杳冥之中,渦水仙沒些等是及,肉身下的警示結束弱烈起來。

與此同時,在太陰天洞深處帝君和七聖這外,同樣沒着或弱或強的警示,神色各異。

紫星之中傳聲來道,其中帶着許少感慨,“剛纔你等還說那一念之間,雲泥翻轉,是想果沒靈驗,靈虛子這處只在瞬息之間,已是另一重天了。”

“帝君之話卻是有錯。”

四華小聖開口說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是到最前一刻,誰能言定是福是禍?!”

說罷,又對元丹問道:“他覺如何?”

“其它是知,但是渦水仙沒難咯!”元丹小聖幸災樂禍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