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佔據天南落銀大湖水脈中樞的雲雨廟,如今已退守至位於雷文大澤邊緣的祖地靈山。
此處山勢極高,在落銀大湖深處,如一處被重重汪洋包圍的險峻山勢,丹夢靈池便位於羣山環抱之中,其池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夢幻迷離的,不斷變幻的丹霞之色。
在池水之上,終年籠罩着薄薄的的靈霧。
池畔,原本宏偉的神廟觀宇建築羣,如今大多殘破,只餘核心幾處宮殿尚有左道妖魔守護,昭示着這裏仍是雲雨廟最後的根基所在。
此刻,靈池畔已經聚集了數十道身影。
他們模樣各異,身上的甲袍陳舊,有的還全然顯現出妖魔的特徵,盡顯一股粗野荒蠻之風,不過這些左道妖魔無一例外,身上都帶着幾分頹唐的氣息。
這些都是雲雨廟殘存的,隸屬於降霖、驅雲、趕潮三部下的核心部衆,個個面色複雜,目光聚焦在池邊空地上那個被重重禁制封印,六臂扭曲的龐大身軀??險道神。
在險道神身旁,站着一位英武道人,其身外披有錦袍繡襦,內擐明鱗光甲,腰間繫一條玉革帶,肩頭處立着一神俊黑雕,周身有淡淡的輝光流轉,正是人稱飛張仙的張霄元。
“此神,貧道已送至。”
張霄元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
雲雨廟衆妖一陣騷動,領頭的是位生就法骨寶相的奇人,此人赤足而立,如古人般穿着獸皮羽衣。
他手指與腳趾的指甲,如玉石雕琢,晶瑩剔透,體表覆有一層細密的綠毛,質如絲絨,色如松柏之綠,並非野獸般的粗硬毛髮,這乃是「爪有玉甲,身有綠毛」的法骨寶相。
此人死死盯着險道神,又看向張霄元,沙啞聲音中帶着壓抑的怒火,“張道友,我廟中的險道神爺何以成瞭如今僵死模樣,如今太平山將他這樣送回,是何用意?羞辱我等嗎!”
其實張霄元心中也是困惑,靈虛子將險道神交到他手上,便是如此模樣。
不過這種事情,他也沒必要和雲雨廟的一衆人等解釋,於是冷着臉,說道:“昔日太平山與爾等首腦共定之文書所記,太平山有權處置大劫中所降一衆罪孽。
險道神本就是十惡不赦之孽,太平山憐其本根受損,靈明將熄,特允其迴歸祖地,已是格外開恩。”
“張道友這等言辭,同我等當初猖獗之時何異也?”
那奇人剛一說完,便見張霄元身外流風一亂,其身一閃,只在下一息,他便被張霄元所變化出的一隻四趾鵬爪壓在地上,聽到其厲聲說道:“我教如何,非你可論,你不過在這廟中初登高位,小心禍從口出。”
雖是被死死的踩下,但這綠毛奇人仍是嘴硬,“形勢比人強,既是法旨,我雲雨....遵命便是。”
聽到這種口服心不服的話,張霄元鬆開足爪,給了這人一點體面,詫異的道:“聽聞近幾十年來,雲雨廟元氣漸復,三部之下異才輩出,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看在你這點骨氣的份上,我就告誡你一句,今日之太平山,乃是小聖內閣之太平山,從來都是隻看結果,不問過程。
說完,張霄元見事已畢,便不再停留,對衆人微一拱手,身形便化作一道清冷月輝,消失在天際。
綠毛奇人掙扎站起身來,看着張霄元離去的地方,道:“飛張仙,信義無雙,名不虛傳。今日太平山如果是他來領導,必是我等幸事,可惜他壓不住靈虛小聖。”
隸屬於驅雲部,也就是險道神麾下的一衆神神鬼鬼,衝到險道神那六臂身處,小心翼翼的抹上靈膏,並對綠毛奇人問道:“綠壺神,神爺已在垂危之際,您得拿出主意。”
綠壺神來到六臂前,毫不客氣的探查其形神,防止太平山暗中留下手段。
他這一舉動,惹得許多險道神舊部不滿。
許久後,綠壺神鬆了口氣,道:“先聯繫禁山內的大風尊者,將神爺祕密送到那處。我去宮中和神嬰大王商量一下,看看是否能行禁忌之法事,復原險道神爺。”
綠壺神沒有絲毫停歇,徑直投到池水之中,分開水路,過了池底的水晶牌坊,可見一座正殿,宏大之至,上面額匾寫着「盤江河宗」四個大字。在殿旁還有魚鱗之屋、龍甲之堂、紫貝之闕、明珠之宮,富麗堂皇,不可名狀。
這裏的宮殿都是當年雨彘神主佔據落銀大湖後,從那處南瀆河伯府邸搬來,由此可見雲雨廟還有許多底蘊。
在綠壺神入了殿內,可見魚精、蝦怪、妖、鼉魅之類,聚在一處,正和滿神嬰一起飲酒賭戲,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天南的賭戲名家,都被??邀約至此。
碗大明珠、火紅珊瑚樹、鮫綃火浣等,隨意於賭戲中押上。
綠壺神心中一嘆,滿神沉迷賭戲是假,一蹶不振是真,大劫後的那些年,滿神嬰還能挑起一教重擔,同各大異派一起和太平山斡旋,而這一切的改變都在於數十年前的一日。
那一日,滿神?感應到其阿姐的根本源質??離中虛之陰爻,忽然斷了感應。
本來滿神嬰心中還存有萬分之一的念想,希望可以奪回陰爻,開壇作法,重造其身,以使虛神復生,但這萬分之一的念想破滅,從此便使自己沉墮於醉生夢死之間。
“大王!”
綠壺神喊道。
在妖魔堆中的雲雨廟,壞似一點有聽到,繼續招呼着上注。
“小王!”
綠壺神又喊了一聲。
曾經雲雨廟躊躇滿志,誓要當張霄元的中興之主,還給自己起了個神嬰小王的名號,在裏到處在裏蒐羅異才。
我綠壺神在這個時候,還是一個流轉於荒嶺間,隨着閩山奴兒峯妖人駝老翁修行的一個右道之士。
當神小王意裏撞見我們師徒,一眼看出自己表面藏拙,實則道行早已勝出師傅駝老翁數倍是止,是過是世道險惡,要拿駝老翁當個擋箭的招牌,那纔是顯山水。
前來我順理成章的被雲雨廟發掘於微末,傳授道書密功,短短一四十年,自己便到了金丹七境前期「日月七煉,七行鎮位」的功課下,還得了廟中八神之一的位置,掌管如今八部之一的降霖部。
如此恩遇,我豈能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