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傷的日子,謝寧特別殷勤,經常找各種藉口往外跑,回來的會後就會帶一些稀奇古怪的補品。陸兇也不攔着,只是叫郭平的人暗地裏盯着他,盯了幾日,果然發現這小子在給宮裏的人傳信。
陸兇心道:這消息送出去了,自己禍水東引的計劃算是成功了一半。不出意外,謝寧一定會告訴皇上那隻箭的樣式,而璟同帝肯定也會不費吹灰之力找到那支箭的出處,到時候,皇帝知道了他掌握的祕密落入了蠻人的手裏,便不會再把他當做眼中釘肉中刺,他要做自己的事情,也會順當得很多。
雖然這麼做對阿斯蘭有些不公平,但是想到阿斯蘭覬覦阿嬈的眼神,他又覺得這麼做非常解氣。
皇帝不懷疑他了,朝中權貴又因爲他丟了兵權懶得巴結他,所以陸兇這段日子過得簡直如同隱士一般,基本上除了小謝和幾個做生意的掌櫃的,不會有人登門拜訪。
這一日,門可羅雀的帥府門口突然來了位客人,那個客人也不等下人通報,直接就往裏面闖。常德攔不住,眨眼那人已經跑到了後花園。
好傢伙,那腳丫子一撒開,手裏的柺棍兒完全就是個擺設。
陸兇正和阿嬈在後花園的假山亭子裏曬太陽,見忽然衝進來一個人,嚇了一大跳。
“夫……夫子?“
待看清那人的面貌,陸兇差點兒跳了起來。
這老爺子是喫了返老還童藥還是怎麼的?不但健步如飛還面色紅潤……
不對,這面色好像不是代表高興的意思,是怒氣!
陸兇想明白了,側身,躲在了阿嬈的後面。
那件事情多半被這個老頭兒知道了,自己該怎麼跟他解釋呢?或者說,該不該給他解釋呢?
“躲什麼?你個小兔崽子,給我出來!“
老爺子隔着一個孕婦不好發作,只好抬起手裏的柺棍兒指着陸兇大罵。
常德剛好追到後花園門口,遠遠看見自己家大帥被一個老頭子教訓得服服帖帖,便原地停了下來。
大帥出糗的場面,自己還是別摻和了,說不定這位老先生是大帥的某個長輩……
陸兇目光躲躲閃閃,正尋思着對策,忽然瞥見遠處的常德,大聲道:”來客人了,還愣着幹什麼?趕緊備茶去!“
常德聞言終於反應過來,回頭一溜兒小跑跑了。
還備茶招待,果然是長輩,而且是大帥頗爲敬重的長輩。
“夫子,您別站着,您請坐!“
那根柺棍從自己的肩上越過去,眼見就要戳到陸兇,阿嬈趕緊指着一張鋪了軟墊的石凳道。
那老頭兒見了也不客氣,放下柺棍兒提着袍子幾步就走了過去,一轉身,咚的一聲坐在上面,力氣大得石凳都晃了晃。
阿嬈嚇了一跳,生怕這老先生用力過大,把骨頭給坐斷了。
好在,虛驚一場,看那老爺子面不改色的樣子,屁股應該沒問題。
“說,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老爺子坐下來,從陸兇身上收回目光,沉聲道。
他說話的時候,鬍子一翹一翹的。
他怎麼能不生氣呢?本來他來京城,做個大隱隱於世的智者,白天聽聽曲兒,晚上看看書,餓了有人做飯,渴了有人倒茶,閒了還能織織消息網,小日子過得要多滋潤又多滋潤,可是這個陸兇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給他添麻煩。
前幾天聽說他受傷了不能上朝,他氣得差點兒背過氣去。
十萬大軍等着他整肅,他竟然弄傷自己藉故不上朝陪媳婦逛街賣布制香,這像一個將領應該乾的事兒嗎?
“沉迷酒色,不務正業,數典忘祖,胸無大志,你,你,你爛泥糊不上牆……”
老爺子坐在凳子上,上半身探出,幾乎都和抬起的柺棍兒一條線了。
陸兇被他劈頭蓋臉地一頓訓斥有些懵,他看看阿嬈,阿嬈搖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這老爺子罵人向來文雅含蓄,今天這麼沒水平的發揮,看來是真的氣壞了。
“夫子,您別急,您能告訴我,到底爲什麼這麼大火氣嗎?”
他小心翼翼地遞上了一杯茶,被那老爺子一拂袖推開,但是他不氣不餒,依舊用孜孜不倦的求學態度,等着夫子給他醍醐灌頂。
這眼神在阿嬈看來,那是相當的無辜,如果她不知道內情,恐怕也要相信了。
“少廢話,先說說你這是怎麼回事?”
老爺子指着陸兇還不怎麼靈活的半邊膀子問道。
“這個……”陸兇欲言又止,求助似的看着阿嬈。
“夫子,是這樣的,前幾日進了賊,本來是來偷東西的,恰巧被程大哥碰到,就打了起來,不小心受了傷,那賊人還搶走了一些東西。”
“什麼?“
老爺子終於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跳了起來。
“你是說,那幾樣東西都沒了?你知不知道,那可是,可是復國……嗚嗚……嗚嗚……”
陸兇眼疾手快,身形一閃,已經捂住了老爺子的嘴,然後直接扛起來就往屋裏跑,阿嬈看着這倆人,驚訝得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一直以來,陸兇和姚老夫子都是父子一般,陸行對這個夫子,更是比對他爹還孝順,夫子的命令,陸兇從來都不敢說半個不字,像今天這樣野蠻的行爲,還真是出乎意料。
她想跟上去看看,又覺得不合適。
也許這倆人有什麼祕密要說呢,自己過去人家不是不好意思嗎?算了,春光明媚,還是亭子裏舒服。
如此想着,她便重新坐下來,鋪開紙張,一筆一筆描繪繡樣。
那個蘇夫人說了,她的繡樣總是出乎預料,很想多看看她的作品。
阿嬈看着紙,凝眉沉思了片刻,便在紙上畫起了向日葵。
那向日葵長得頗爲恣意,乍一看,熱情濃烈得彷彿夏日驕陽一般。
常德拿了茶回來,發現那個老頭兒不見了,陸兇也不見了。
“夫人,那位老先生呢?我方纔聽到那人出言不遜,該不會是惹了老爺,老爺……”
阿嬈緩緩地抬起頭,“別亂猜,那人是老爺的一個老鄰居,人年紀大了,腦子有些不好使,剛纔……瘋勁兒上來,被老爺帶回屋裏了,這會兒應該休息了。對了,你這茶就放在這裏吧。”
“哦。”常德放下茶盞,將信將疑地摸了摸頭。
“你下去吧,這裏沒事兒。”
常德應了一聲,剛想往回走,又道:“夫人,今日少爺的店開張,您來嗎?”
阿嬈一愣,手裏的筆在紙上拖了一條長長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