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䴉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安靜!”
他看了看頭頂,又看了看白蟒,蟒蛇的身體盤成一圈圈,護住了十幾顆雪白的卵。
光是卵發出的,現在那些卵的光正在漸漸變亮,他知道,小蟒蛇破殼而出的時候快到了。
他們是食物,是那些即將出生的小東西的食物。
這就是爲什麼這條蟒蛇帶他們到這裏來卻不馬上喫掉他們的原因。
至於食物爲什麼一定是小公主,這便是那個國師的陰謀詭計了,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讓這條蟒蛇只以王族爲食,後來又不知道用什麼邪術控制了那個國主,讓他心甘情願的將自己的妻子兒女獻祭出來。
”小妹妹,我會幫你殺了它,今天帶你來,就是讓你看看,它是怎麼死在我的手裏。”
朱䴉用力地抱住了那個孩子,湊近她的耳邊,低聲道。
“我和你的太傅,爲了這一天,籌劃了兩年。”
那個小女孩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盯着他。
朱䴉的話對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難理解,但是他的眼睛,現在冷厲得如同兩把利劍一般,這種眼神,她只在半夜裏偷偷爬起,看見太傅一個人在院子裏練劍的時候見過。
那是仇恨!
她忽然無師自通,明白了很多人窮其一生都無法明白的感情。
小小的手指攥成了一團,她咬着牙,將嘴脣咬出了血。
有輕微的響聲傳來。
那條白蟒的頭忽地一抬。
朱䴉在微弱的光裏,掃了一圈,發現暗處有個人衝他做了個手勢。
他立即回了一個手勢。
陸兇見到那個手勢,便在心裏默默地數了起來。
”一,二,三……”
“小妹妹,你的父王有沒有給你講過故事?”
朱䴉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將那個小女孩抱在懷裏。
”沒有,我父王從來不跟我說話,但是太傅給我講過仙女和王子的故事。”
“哦,是嗎?那他講到哪裏了?”
”講到……“小女孩略一沉思,道:“仙女被怪獸抓走了,王子歷盡千辛萬險,終於找到了他們藏身的地方。”
”好,那我接着給你講!“
說話的時候,朱䴉將那個小女孩的頭往下一壓,把她的目光從蟒蛇身上抽離出來。
他已經聽到了蛋殼碎裂的聲音,他知道,那個時刻就快來了。
”王子在一片森林裏,終於找到了怪獸的洞穴,但是他不知道裏面的仙女是不是還活着,於是他在洞口徘徊,後來,他聽到了仙女的哭聲,然後順着哭聲,找到了怪獸藏身的地方。那隻怪獸非常的大,非常的兇,以王子的劍,根本沒辦法對付。他正在發愁的時候,忽然看到了怪獸頭頂有幾塊鐘乳石,於是,他抽出寶劍,一劍平掃……“
“掃”字的話音還未落下,朱䴉便聽到了一陣凌厲的風聲。
陸兇手中的劍刷的一下在昏暗中展開,如一道耀眼的閃電,白蟒頭頂的巨石應聲而落,朱䴉一彎腰,將那個小女孩壓在了自己身下。
劍氣夾着碎石呼嘯而來,他身上也不知道捱了多少下,半晌,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驚天動地的撞擊之聲,接着便傳來一個男人的慘叫,他來不及多想,抱着小女孩就地一滾,滾到了旁邊一片骷髏裏。
方纔他們倆個待過的地方,忽然被一個血肉模糊的球佔領了。
陸兇半天才爬起來,看了一眼朱䴉。
”你不是說這傢伙很好對付嗎?”
他重新舉起劍,卻發現劍有些發抖,原來方纔蟒蛇被殺了孩子,怒極,一甩尾巴,就把陸兇整個捲了過來,他的腕骨好像受傷了,根本用不上力氣。
劍在他的手裏顫抖着,他知道現在用不了劍,本來想找追風斬,卻發現追風斬在剛纔的混亂中已經不知所蹤。
“大帥,你是唯一一個能在它的攻擊之下活着的人。”
朱䴉說着,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陸兇咬了咬牙,心道這樣的恭維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那條大蛇一擊之下發現陸兇沒有死,尾巴一甩,又掃了過來。
陸兇這次不敢硬接,直接一躍而起,從那條大蟒蛇的身子上掠過,用另外一隻完好的手扒住了方纔被自己一劍削斷的石頭,另外一隻手手腕一轉,在空中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力道不夠,做做花架子嚇嚇蛇還是可以的。
那蛇果然被他震懾住了,身子往後一收。
陸兇這才發現,自己方纔一劍下去,堅硬的鐘乳石竟然被齊齊削段,他看了一眼手裏的那把劍,心想這個其貌不揚的東西還真不一般。
目光對上朱䴉,朱䴉衝他得意地一笑,那意思分明是在說:怎麼樣?沒騙你吧?
這把斬蛇神兵,可是他花了兩年的時間找人打造的。
那蟒蛇終於發現了陸兇的花招,嘴裏發出絲絲的聲音,又遊了過來,衝着陸兇,張開了血盆大口。
陸兇看了看手裏的那劍,又看了一下蛇的血盆大口,比劃了比劃,覺得不可能一劍將它貫穿。
該怎麼辦呢?
高高的石臺上,白衣男子眯起眼睛,看着遠方的叢林。
火不再蔓延了。
有夜國的守衛過去,迅速清出了一條隔離帶,將漫天的大火封鎖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
遠方很安靜,安靜得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可是,他的心卻無論如何都安靜不下來,他總是覺得,這種安靜有些可怕,就像暴風雨即將來臨的時候一般。
小白,不會出了什麼問題吧?
一念既起,他忽地掏出骨笛,放在脣邊輕輕地吹了起來。
空靈的曲子飄過樹林,飄向遙遠的叢林,落入那條大蛇的耳朵裏。
它本來瘋狂的神智一下凝聚起來。
“別讓它集中精神,打它!”朱䴉一瞥,臉色大變,抓起身邊一塊石頭就扔了出去。
可惜這石頭太小了,打在那傢伙的身上就跟一根羽毛落在石頭上一般,那條蛇看都懶得看他。
“快點兒,再晚就來不及了!”
陸兇聽罷,來不及多想,縱身而起,落下的時候又是一劍削下。
鐘乳石又掉下一大塊,掉落的石頭瞬間將一塊還算完整的蛋殼打得粉碎。
那條大蟒蛇這下徹底不受控制了,瘋了一般地向陸兇進攻,陸兇躲來躲去,最後累得受不了,幾步衝出了那個洞口。
這個地方太小,他在這裏,只有捱打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