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麼事?“
小七終於牽着兩匹馬趕了過來。
他一眼看到在房頂上坐着的隼,跟他用眼神打了個招呼。
隼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繼續,不用管他。
“七掌櫃,七掌櫃,真的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
那個叫萬三的夥計見他來了,跪着爬過來,抱住他的腿,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我昨夜來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可是今日醒來一看,他就……他就身首異處了。“
萬三說話的時候臉色蒼白,活像見了鬼一一樣。
小七也像見了鬼一樣,嚇得渾身一哆嗦,”身首異處?誰身首異處了?“
“是,是……“
萬三哆哆嗦嗦的,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他旁邊那個勸慰他的夥計過來,道:”七掌櫃,是諸葛先生,他,他昨晚被人斬首了。“
說完,那個人垂下了頭,神色頗爲沉痛,旁邊的人幾個夥計也跟着附和:
“七掌櫃,我們正想着,這事兒要不要報官,可是又怕這個傢伙到那裏說不清楚被官府誤會。七掌櫃,我們用性命擔保,這個萬三平時跟諸葛先生關係最好,人又慫,就算借給他幾個膽兒,他也不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你們說……諸葛先生,沒了?“小七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隨即惱火地抽了口氣,指着那幾個人吼道:”你們是怎麼看着人的?“
諸葛彥一死,這條線索就斷了,不但覓音香鋪無法自證清白,還,還損失了一位非常有天賦的檢驗師。更爲可惡的是,他這一死,那些試圖陷害覓音香鋪的人可以直接給他扣一頂畏罪自殺的帽子,到時候,覓音香鋪想翻案都難。
爲什麼死了呢?
爲什麼現在死了呢?
小七隻覺身上一股燥熱,針扎似的往皮膚外冒,他習慣性地一抓頭髮,吼道:”人在哪裏?帶我去看看!“
萬三抬起手指,指了指屋裏,自己卻連看都看都不敢看一下,別的人更是沒有帶他進去的意思。
不就是死屍嗎?有什麼不敢看的?
小七納悶地一扭頭,發現了隼幸災樂禍地做了個讓他進去的手勢。
被他這一挑釁,小七頓時義無反顧地走了進去,可是沒過多久,他便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臉色慘白,和那幾個一樣。
原來,是他低估了有些人的殘忍程度。
他強忍着胃裏的翻江倒海,靠着牆,身子緩緩地下滑,最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半晌,他抬手一指,”二掌櫃的在那裏,今日的事情,你們找他做主。“
說完,頭扭向一邊,不停地嘔吐了起來。
隼被小七賣了,再也不能看戲,只得輕輕一躍,從房頂上跳了下來。
那些夥計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的輕功,紛紛用看神仙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有個夥計想描述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被他抬手製止,”我都聽到了,你們在這裏等着,我進去看看。“
說完,便負手邁步走了進去。
不大功夫,他也出來了。
“這把刀是你的?“
出來的時候,他的手裏拎着一把柴刀。
刀上沾滿了血,有些已經風乾,黑紅黑紅的一層。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萬三見了,放聲大叫,聲音大得幾乎要把別人耳朵震聾。
“我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說着說着,他抱着腦袋蹲了下來。
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腦中一片漿糊。
爲什麼昨夜進來以後睡得那麼死?爲什麼自己會有夢遊的毛病?爲什麼死的人是他最敬重的諸葛彥?
“真的不是我,不是我,一定是鬼,對,一定是鬼,我一定是被鬼附身了!”
那個人忽然想起了什麼,騰地站起來,抓着隼的胳膊道。
他說話的時候,瞳孔放大,呆滯的眼底是難以掩飾的瘋狂。
這個人估計以後要瘋了。
隼有些心煩,一把拎起那人的衣領,簡單粗暴地扔到旁邊的人堆裏,“看好他,別讓他在這裏發瘋。”
他自己則上前幾步,手指拈起地上的泥土,湊到鼻子跟前嗅了嗅。
方纔那人說到鬼,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只是這麼遠的地方,真的會是他嗎?
如果他真的來了,應該會留下些痕跡吧!比如草原特有的腥羶味兒。
該死的,鼻子這個時候又不靈了。
隼不動聲色地將手裏的泥土扔掉,兩道劍眉微微蹙起。
若是那個人真的摻和到這件事情裏來,那可真的是個大麻煩。
陸兇和阿嬈一旦因爲這件事情失去聖寵,那麼大梁的脊樑也就是要被折斷的時候了。
這一步,是一首好棋!
“落轎!”
正沉思着,隼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
夥計們都爲接下來怎麼辦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那個不和諧的聲音,只有隼聽到了,他的眼皮一撩,又迅速垂了下來。
該死的閹人,怎麼哪都有?他正怕這事穿到皇帝耳朵裏呢,這下倒好!
“聽說這裏發生了命案?”
有人下了轎子,接着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一個圓圓胖胖的傢伙從門口過來,十分自來熟地穿過人羣,翹着腦袋往裏瞅。
他要看,隼也不攔他,他不攔,夥計們自然也不攔。
這個人打扮得人五人六的,說不定是哪個高官,他們這些鄉野村民哪裏有資格管?
“哎呀,怎麼這麼慘!”
那人扒着門掃了一眼,立即轉過身來,捂着心臟喘粗氣,旁邊一個侍從樣的人立即遞過來一個精緻的小瓶子,打開塞子,那人使勁嗅了幾下才垂下手。
隼趁機又看了一眼這個不速之客,心念電轉:
想分杯羹的人這就等不及露面了?狐狸尾巴露得也太快了些吧,這樣的人物怎麼着也得等到命案塵埃落定的時候才登場啊。
哼!
“這位是?”
那人周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太監的味道,隼不用問也知道他來自哪裏,可他還是故意抱了抱拳,假裝不認識地道。
“莫非您是這香坊的客人?真是不湊巧,香坊出了些亂子,恐怕今日招待不了了。”
那人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尖聲細氣地道:“雜家是從宮裏來的。“
說着,他故意頓了一頓,又補充了兩個字,故意拖長了尾音:“客——人——”
他這一說,幾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幾個夥計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紛紛把目光落在了隼的身上。
現在他就是這裏的老大,所有人爲他馬首是瞻,他讓跪就跪,他讓趕就趕。
這個宮裏來的不男不女的東西,到底是該跪還是該趕?
隼回他們了一個“你們先邊待著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