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追了一天一夜,也沒有追到那輛馬車,他垂頭喪氣地回來,單膝跪地請罪。
江宇珩道:“那個人太狡猾了,不怪你。”
他負手在屋裏來回走了幾圈,忽然頓住腳步,盯着祁玉道:“往太平村裏多派幾個人手,遇到可疑的人,一律找個罪名給我抓起來。”
天黑的時候,祁玉果然抓了一個人過來,正是賴在雲深處不走的那個傢伙。
那個傢伙喝茶喝得太多,臉都有些浮腫了。
“你是何人?”
江宇珩坐在大堂上,居高臨下。
那人哼了一聲,一臉的不屑。忽然,他聽到衙役們喊了一聲“威武”,腿一軟,立即跪了下來,道:“大人,小人姓勾名代。“
“爲何賴在雲深處不走?“
“小人聽說雲深處的老闆制香技藝高超,奉主人之命特意來請那裏的老闆一敘。“
“你的主人是誰?“
那個人遲疑了一下,眼珠子一轉,道:”是……是江寧縣的金元寶。“
他跟那個金元寶見過幾面,萬一江宇珩讓他來對峙,他只需幾個眼色,那個傢伙就會明白了,應該不會將他供出來。
想到這裏,他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
忽然,江宇珩在上面猛地一拍驚堂木,他剛剛挺直的腰板兒又塌了下去。
“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金元寶是個勢利眼,但是以他的能耐,教出尖嘴猴腮這樣級別的勢利眼還是有些差距的。而且,金元寶要請阿嬈,自己上門就行了,何苦找一個更欠揍的去?
”小人姓勾名代,所言句句屬實。“
“拒不招供是吧?“江宇珩微微探了探身子,一雙狹長的鳳眸眯起,”本知縣自然有辦法讓你招供。”
說完,他直起身來,道:“來人,把這個人給我拉下去,大刑伺候!”
話音方落,便有兩個衙役過來拉他。
那人嚇壞了,還想爭辯,卻見這兩個人帶着他去的地方不對!
衙門的構造他不是沒見過,這幾個人爲什麼把他拉着往花園走?
前面柳綠花紅,還有兩個老頭兒在亭子裏下棋。
那兩個衙役將他往亭子裏一扔,對亭子裏的人道:”師爺,管家,江大人吩咐,審訊的任務就交給二位了。“
勾代從地上爬起來,看着那兩個糟老頭兒子有些納悶。
師爺和管家卻目光一亮,互相看了一眼,道:”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老規矩,先禮後兵,當然你來!“老管家做了個請的手勢。
“先禮後兵不是應該你先來嗎?“師爺的鬍子一下翹了起來。
“武人傷身,文人誅心,我怕我一上他什麼都招了,到時候沒有你的什麼事兒。”
老管家說完笑了笑,坐下繼續研究殘局了。
師爺過來,上下打量了幾遍那個人,道:“我看就先把胳膊腿兒的卸下來,省的逃跑。”
“別別,我不跑,我保證不跑,我跑我是小狗!”那個人嚇得面如土色,連連求饒。
師爺看了一下管家,”我的招數起效果了,接下來的,看你的了!“
“怎麼這麼快,你還沒動手呢!“管家剛剛解出了一布棋,正得意洋洋地想下一步,卻被他一下打斷了。
“去吧,我怕第二招出來,他就沒氣了。記住,你的殺招最好等到最後用,否則就沒有意思了。“
兩個人一唱一和,連騙帶嚇,地上的勾代已經軟得爬不起來了。
這是兩個活閻王嗎?
回到歌舞坊的時候,踏歌給陸兇上了藥,又給他準備了些喫的喝的。
踏歌問他是做什麼的,怎麼跑到黃沙溝附近了,陸兇說他是過往的客商,路上遭遇了戰亂,逃跑途中馬受了驚,不慎跌入懸崖,幸好命大沒有摔死,只是斷了兩根肋骨。
踏歌點了點頭。說她是這歌舞坊的老闆娘,在她這裏,就放心好好休養吧,不會有人來打擾的。
陸兇謝過,踏歌便將他安排在一個房間裏休息了。
晚上的時候,有蠻人的士兵來歌舞坊,一個個叫囂着要最好的姑娘最好的酒。
陸兇被他們的叫嚷聲驚醒,挑開簾子在上面偷偷看着,有些替踏歌擔心,但是後來他明白,他的擔心其實有些多餘。
那個踏歌顯然已經學會了如何在這些動手動腳的臭男人裏混,應付得遊刃有餘,那幾個人既尋不到她的短處,又得不到她的好處,來往幾次,弄得頗爲鬱悶,只得把火都發在歌姬身上。
一連幾個歌姬出來,都被那些蠻人罵了回去,不是嫌太胖就是嫌太瘦,這時候,忽然有個士兵湊近那蠻人首領的耳邊,道:”我們不是剛剛抓到幾個俘虜嗎?裏面有幾個女人,長得還不錯,過幾天就要送上去了,反正送上去也是供男人玩的,不如我們兄弟先開開葷?“
一行人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叫人把那幾個俘虜押了上來。
陸兇看到,那些俘虜都是些漢民,看打扮,應該有貧民百姓,也有大戶人家,只是不知道這大戶人家的女眷爲什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兵荒馬亂的,哪個喫了熊心豹子膽敢讓自己女兒到這裏來?
”臉怎麼弄得這麼髒?“
那個首領挨個兒看了看,頓時一臉的嫌棄。
原來這裏面的女眷爲了不惹麻煩,找了個機會,把臉都弄花了。
“還不快帶下去洗乾淨了?“
有個士兵吩咐老闆娘踏歌。
“算了。”那個首領一擺手,“不如直接點兒,給我脫光了!”
洗乾淨了,要是都是些歪瓜裂棗,更是沒眼看,倒不如這樣來得刺激些。
他一聲令下,那幾個士兵頓時發出一陣陣怪叫,一人捉了一個女人就摁在地上。老闆娘踏歌一看這架勢,趕緊退了出去。
“你們這羣混蛋,給我滾開!“
幾個被摁在地上的女子哭哭啼啼,忽然,一個滿臉是灰的女子一軲轆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雙手插腰,雙目如電地盯着那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