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翻過了一個山坡,陸兇終於停了下來。
身邊有兩棵大樹,面前有一片水潭。
陸兇停了下來,指着水潭後面的一片密林對阿嬈道:”那片樹林裏有個山洞,只有一個入口。我以前打獵的時候在那裏歇過腳,易守難攻。我們去那裏,他們若是來了,必然不能一鬨而上,到時候我們逐個擊破就容易多了。“
“這個季節游過去,有點兒費力。“
阿嬈看了一眼那水潭道,春水初生,跳進去肯定很冷,但是這水潭挺大繞過去恐怕也要半天時間。
不過,好在她是學校裏的遊泳冠軍,這點兒水還難不住她。阿嬈咬了咬脣,正打算把鞋子脫下來。
陸兇見她動作,微微一怔,隨即便又輕笑,道:”不須游過去,我帶你過去。“
說完,他一把摟住阿嬈的腰,阿嬈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看見水面上接連綻開了無數圓暈。
陸兇騰空而起,在無力爲繼的時候,落在水面,腳尖輕輕一踩水面上飄着的小樹枝,便又掠了起來。
一連十來次凌空飛躍之後,他已經抱着阿嬈站在了水潭的對面。
阿嬈在他的懷裏幾乎都驚呆了。
天呢,原來傳說中的凌波微步真的存在,以後可以隨時體驗一把當風箏的感覺了。
今天,好像是……和這個男人……最親近的一天……
陸兇見她兩眼放光地望着自己,突然覺得非常有成就感,竟然一時也捨不得將她放下來。
纖腰一握,帶着女子特有的軟香,讓他有些沉醉。
他垂下目光,盯着那雙玫瑰花瓣一般瑩潤的脣,忽然間很像嚐嚐她的味道。
雖然說已經做了三年夫妻,可是這三年夫妻做得實在憋屈,手沒拉過,頭髮沒碰過,甚至連她的正臉也只能在她盯着虛空出神的時候遠遠望一眼。
平時這個女人,都是低眉順目的,每次讓他看到的都是一個懸崖將傾的角度,嘴都看不到,那兩瓣花瓣一樣的脣,自然是沒有機會這麼細細欣賞。
陸兇覺得自己的心跳加速,這個女人,正在散發一種致命的魅力。
他覺得自己的臉正不受控制的被她的力量越拉越低,他聽到了她的心跳,聽到了她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看到她的雙脣微微動了一下,好像乾渴的花瓣等待露水。
他緩緩欺身過來,阿嬈也不再推辭,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身體,有些,燥熱。
然而,還沒有等到那個吻,她便感覺到臉上一陣涼意。
有東西噼噼啪啪打在臉上,眨眼間,耳邊已經嘩嘩啦啦一片。
接吻這樣浪漫的事情,在初春冰冷的大雨裏做可是一點兒都不浪漫,陸兇抬起衣袖,一邊給她擋着雨,一邊拉着她往山洞跑、
這場大雨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雨越下越大,銀河決堤一般。
兩個人狼狽地跑了很久,才找到了陸兇說的那個山洞。
進了山洞,阿嬈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陸兇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順便用袖子給她擦了一下溼漉漉的頭髮。全然不知道自己的頭髮上流下來的水已經成了小瀑布。
那小瀑布頗爲有力量,直接將一臉的泥塵帶了下去。
黝黑的肌膚變成了小麥色,健康的小麥色,膚色一變,他的整個人看着也俊朗起來。
“程大哥,我沒事兒。”
阿嬈推開他的衣袖,目光猝不及防地遭遇了這張“煥然一新”的臉,神情突然一滯。
“你……你的……“
她指着陸兇的臉,驚呆了。
這個人,這個人怎麼換了一張臉?他,又是誰?
腦子裏瞬間無數碎片呼嘯而過,她覺得有些承受不住,雙手猛地捂住了腦袋。
“阿嬈,你沒事兒吧?“
陸兇以爲她病發,道:”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羅大夫給你的藥在不在?“
阿嬈狠狠地一把推開他的手,抬頭的時候,兩眼已經如閃電一般。
“你到底是誰?”
這個男人她記不清楚,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出現過,而且,好像還和她在一起很長時間。
“我……我是程大啊!你不認識我了?”
陸兇覺得有些委屈。
這個阿嬈怎麼眨眼就不認人了呢?
他說完,鬱悶地擦了一下臉上的雨水,忽然,他看到了衣袖上的黑漬,頓時全明白了。
原來是一場大雨,自己臉上的妝容花了。
“阿嬈……“
他放低聲音,垂下頭來,神色乖巧得像個小孩子。
“我……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你,你到底是誰?“阿嬈退後幾步,像防狼一樣防着那個人。
在她的記憶裏,她好像有點兒怕那個人。
“我,我是陸兇,其實我沒有死。“
陸兇知道瞞不下去了,乾脆老實交代。
“當時有人在追查我,我怕連累你們,就詐死脫身,可是我又實在放心不下你們,所以才易容成程大,回來照顧你們。”
阿嬈覺得有些心痛,就好像有一隻手在住着她的心臟一般。
她又退後幾步,在山洞的角落裏坐了下來,一隻手用力的按住胸口。
他,是陸兇,是自己名義上的丈夫。
難怪他來的那麼及時,難怪他那麼照顧自己……
過往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的好,是出於責任……
心痛越來越劇烈,阿嬈忽然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等她醒來的時候,陸兇已經生了一堆火,將被大雨淋溼的衣衫放在火上烤。阿嬈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劃過,發現她的身上披了一件外袍,已經乾透了。
“幸虧我找到了羅大夫的冷香丸。”
陸兇看了她一眼,過來抬手想試試她額頭的溫度,卻被她一側身躲開。
他的手於是就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是該撤回還是該繼續。
“阿嬈……”
陸兇看着她,語氣帶着幾分哀求。
阿嬈也不看他,只是將自己裹得緊了些,側過身去。
忽然,她眼角的餘光瞥見陸兇的身影晃了晃,然後一頭栽了下去。
藥效一過,他便撐不住了。
“程大哥,程大哥……”
阿嬈一把扶住他,叫了幾聲,他只是緊閉雙目,毫無反應。
她用力將他翻了個身,撕開他的衣服,一看嚇了一跳。
那個傷口周圍已經發黑,血凝固了,也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