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這種事情越解釋越黑,還是趕緊帶過,轉移話題吧。
阿嬈本來想跟他聊聊江寧縣制香業的問題,但是剛想開口,又覺得腦袋一陣漿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阻撓她正常思考。該死的,那酒不會真的讓她變傻吧?
“大人,可有讓江寧縣百姓安居樂業之法?”
趁着殘存一絲清醒,阿嬈把話題拋給了江宇珩。
江宇珩略一沉吟,便娓娓道來。他本來才思敏捷,這些大道理說起來更是頭頭是道,可惜阿嬈的腦袋太過沉重,能聽進去的也沒有多少,讓她頗爲對牛彈琴的江大人感到惋惜。
聊了一會兒,江宇珩話鋒一轉,問了些學堂和醫館的事情,後來想到老管家的警告,便開始問一些阿嬈的家事,比如以前生在什麼人家,家裏人還有誰,阿嬈敷衍地說自己被賣做菜人,僥倖活下來,其他人生死未卜,江宇珩便問,要不要他派人找找,阿嬈說,她欠他們的,已經差點兒用“命”來報答了,以後她不會再留戀什麼。
是啊,狠心把女兒賣做菜人的人,還有什麼親情可言?如果他們認了她,也只是爲了她現在的生意吧?到時候肯定又少不了二十一世紀的龍爭虎鬥。
哎,爲什麼最近前世的記憶會經常往外冒?
江宇珩見她拒絕,知道她心中的痛楚,便也不再多說什麼,揭別人傷疤確實是很愚蠢的做法。
日頭偏西的時候,品香大會終於結束了,有衙役來報,結果和兩個人預想的一樣,沒有人勝出。
因爲魚臭症無解,即使再好的香水也無法遮擋那臭魚一般的味道。
結果如此,江宇珩自然也不用親自題寫匾額了。
另外,雲深處香坊用魚糞制香的謠言不攻自破,天平村的人皆大歡喜,小六和小九一高興,硬是拉着村民在溢香樓喫了一頓,陸兇和姚老夫子都去了,只有阿嬈一個人在縣衙裏喫小竈,一碗清粥兩碟小菜將晚飯兌付了過去。
因爲阿嬈身體並未完全恢復,江宇珩便又留阿嬈住了兩天,陸兇本想留下來陪着,誰知當夜便收到郭平的急報,連夜趕往老虎山了。小六和小九要去料理香坊的事情,也在品香大會結束後便回去了,一時間,熱鬧的縣衙突然清冷下來,江宇珩徘徊在西苑的小路上,有些不習慣。
先前他還有個“品香大會“的由頭去看阿嬈,如今單獨去見她,總覺找不出合適的藉口來,他一個人在小路上來來回回,半晌也沒有想好該怎麼開口。
到底,該不該過去呢?去了又該說什麼?會不會讓阿嬈難堪?
忽然,他有些討厭自己,一向決斷的他怎麼到了這種事上就優柔寡斷瞻前顧後了?
在轉到第三圈的時候,羅迪迎面走過來。
他手裏端着一碗熱騰騰的藥湯,看見江宇珩的樣子,嘴角不由勾起一絲笑意。
這個傢伙,也有被難住的時候?
江宇珩見了他,立即向見了救星似的,“是給陸夫人的嗎?交給我吧。”
羅迪做了一個很樂意的表情。
江宇珩接過碗,立即走到阿嬈的房間,敲了敲門。
阿嬈下午的時候因爲太睏倦,晚飯後便回屋睡了,一直睡到現在還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夢中,她坐在搖搖欲墜的飛機上,周圍都是等着看她出事的醜惡嘴臉,她想起來,卻無論如何都醒不來,只得張着發不出聲音的嘴乾着急。
江宇珩的敲門聲,終於將她從夢魘裏解救出來。
她一下坐起來,看了看周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請進!”
匆匆穿好衣服,阿嬈對着外面叫道。
江宇珩小心地推門進來。
屋裏只點了一支蠟燭,有些暗淡,阿嬈穿了一身白色的便服,站在燈光的陰影裏。
“夫人,可還好些?”江宇珩柔聲問道。
“好多了,多謝江大人關心!”
在飯桌上裝女漢子搶酒喝,差點兒把小命賠進去,非但沒有把江宇珩嚇跑,反而讓他更加不離不棄起來,阿嬈覺得自己當時的策略有些失誤,於是果斷地改用另外一種方法:用禮貌將江宇珩拒之千裏。
還好還好,睡了一覺,腦子算是清醒了一些,看來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並沒有讓自己的腦袋變傻。
想到這裏,阿嬈甚是欣慰。
她見江宇珩走過來,趕緊迎了過去,恭恭敬敬地一福
這一福,果然讓江宇珩本來親切得三春陽光般的臉落了一層霜雪。
“夫人不必客氣。”
“是!”
不讓客氣就不客氣嗎?阿嬈小心翼翼地站直身子,垂手緩緩退出幾步,樣子活像個丫鬟。
江宇珩終於忍無可忍,道:“夫人何時與江某如此生分了?”
阿嬈不卑不亢,想都沒想脫口道:”大人是江寧縣知縣,阿嬈是一介村婦,身份有別,該有的禮節自然還是應該有的,先前是阿嬈造次了,請大人恕罪。“
江宇珩鬱悶地扶了扶額頭。
忽的,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該不會是故意疏遠他?
哼!他可能退卻嗎?不可能!
想明白了,他的嘴角自然勾起一絲笑意,清了清嗓子,對阿嬈道:“既然如此,江某也不勉強夫人,夫人請坐!”
“是!”阿嬈依舊恭恭敬敬。
轉身的時候,卻一個腿腳不穩,重重地摔在了椅子裏,嚇了江宇珩一跳。
“江大人,阿嬈失禮了。“
剛纔有些頭暈,沒有直接摔倒在地上已經很不錯了。
阿嬈暗暗在心裏慶幸。
江大人家裏的陳年佳釀真的比蒙汗藥後勁兒還大,以後討些去,對付壞人用。
“不知大人前來,有何要事?“
阿嬈坐好,依然垂着頭,儘量避開他的目光。
“這是夫人的湯藥。”
江宇珩這纔想起手裏的藥,放下,輕輕推到阿嬈面前。
“多謝大人。”
阿嬈端起來一口氣喝完,喝完亮了個碗底給江宇珩看,這個動作,在江宇珩眼裏便是逐客令了。
不過,他故意裝糊塗,繼續道:”江某前來,還有個消息要告知夫人。“
那個消息是官府的事情,告不告訴她真的不重要。
“阿嬈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