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坐下的馬發出灰律律的聲音,四蹄不安地亂踢。
小黑眼神一亮,飛速起身,落下時,嘴裏咬着一隻狼的脖子,它看了一眼陸兇和阿嬈,又看了一眼還在周圍的狼羣,狠狠地將嘴裏的那隻甩在地上。
那隻狼還想起來,小黑傲慢地走過去,照着那隻狼的脖子又是一口,那隻狼嗷嗚慘叫一聲,四腿亂蹬,蹬了一會兒,就沒有動靜了。
小黑緩緩地掃了一眼狼羣。
狼羣似乎聽懂了它的話,有幾隻低頭過來,將那隻死狼往前一推。
前面是一處斷崖,狼的屍體砰的一聲落在斷崖下,在清寂的夜裏傳來一陣悶響。
小黑回過頭來,掃了一眼阿嬈和陸兇,烏溜溜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冷光。
阿嬈在心裏叫了一聲,心道這狗究竟什麼品種?幸虧在家裏沒有欺負過它,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陸朝究竟從哪裏撿來的?不會是隻狼吧?
狼王……
她的心裏迅速閃過了兩個字。
天亮的時候,狼羣終於散去了。
陸兇和阿嬈清點了一下地上的狼屍體,發現竟然有幾十頭。阿嬈去找車伕的屍體的時候,看了一眼那處斷崖。
斷崖很深,很抖,一眼望不到底。
阿嬈退了回來,摸着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昨晚幸虧馬沒亂跑,否則他們不是被狼咬死,而是掉進去摔死了。
車伕死了,馬車也壞了,那匹馬又累壞了,陸兇和阿嬈兩個人就坐在原地休息。陸兇的小腿被狼咬了一口,身上也有幾處傷,好在失血不多,阿嬈撕了包袱給他包紮好。
忙了一夜,徹底脫險之後,他們才知道身體已經消耗到了什麼程度。
走回去,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有打柴的人上山,見了他們和滿地的狼屍體,嚇得差點兒暈了過去。
陸兇跟他簡單解釋了一下,用銀子換了他的柴刀,說是以防萬一用,然後又給了他一兩銀子,讓他去縣衙報告江大人,讓江大人派人來收拾殘局。那打柴的人收了銀子,扔了柴火擔子就走了。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阿嬈非常有眼力見的把自己那把刀上交。
”程大哥,還給你,我知道,這個東西你不想讓別人看見。“
否則的話他也不會買個柴刀了。
只是陸兇送給她的那把刀真的好,比她見過的所有武器都要好。
雖然她見過的除了菜刀就是水果刀。
陸兇正在擦柴刀,抬頭看見她戀戀不捨的眼神,忽地脣角牽起了一絲微笑。
“這個送給你,防身用!“
說着,他起身,將手裏的長刀刀柄收了,別到腰裏。
“你別看那個江大人一介書生,有些東西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我換這刀,只是爲了瞞他手下的人,他我可以信任,但是他手下的人卻不一定能夠信任。”陸兇眯着眼看了一眼遠處,繼續道:”這些東西來路不明,必須要他出面解決。”
他指的是狼羣。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刀收好就行了,江大人不會讓人搜身的。“
長纓軍的兵器特別,想必江宇珩早就知道了。
治下出現了狼羣,而且是危害極大的狼羣,對一個父母官來說,那是必須要爲百姓解決的大事。
江宇珩接到報案後,以最快的速度帶着手下趕了過來。
一見滿地的屍首,幾個衙役差點兒吐了出來。
到處是血,到處是內臟,老虎山側已經徹底成了一個修羅場!
“留下幾個完整的,剩下的集中在一起,燒了!“
江宇珩花了半天的時間,忍住了噁心,抬手對身邊的一個衙役道。
陸兇和阿嬈簡單跟他交代了事情的經過,他便從仵作的手裏接過一把刀,去檢查那幾只狼的屍體了。
蠻子馴養的狼因爲常年以毒藥飼餵,都有些特點,江寧縣內出現這麼大批的狼羣有些蹊蹺,他必須先弄明白這些狼的來歷。
掰開一隻狼的嘴,江宇珩掏了半天,直掏得滿頭大汗,也未能找到什麼。
“江大人何必親自動手?”陸兇見他動作,慢悠悠地在他身邊蹲下,一砍刀下去,熟練地將狼的下頜劈開。
抬頭對着江宇珩和顏悅色地一笑,”這種事情交給手下就是了。“
“沒想到你做這些事情卻輕車熟路得很。“江宇珩看着他,意味不明地一笑,笑完了,扒開血淋淋的狼嘴。
牙齒很乾淨,沒有中毒的痕跡。
“你以前沒有少幹這種事吧?手上功夫不是一年兩年能練成的。“
長纓軍有一個特別的小隊,專門負責清除這種毒狼。平時行軍的時候遇到狼羣,用這種方法檢查一下,若是普通的狼羣便放過了,若是蠻人的獨狼,那便是令外一套方法伺候。
陸兇沒接他的話茬,把滿是血的柴刀在荒草上抹了抹,眯着眼睛看了一下遠處。
遠處蒼山如黛,霧濛濛的山石樹木硬是在暮色中拗出了一個臥虎的造型。
這老虎山的名字不知是誰起的,怎麼聽怎麼村氣,改叫臥虎不是更好?
低頭,瞥見江宇珩嘶了一聲,手指上有被狼牙扎出的血珠。陸兇道:“江大人,這等粗活真不是您這等高貴之人能做的。”
聽到“高貴”兩個字,江宇珩的眼底驀地閃過一道光。
很快,他笑了笑道:”見笑了。“
師爺剛剛和衙役們處理好狼羣屍體,過來正好見到,插嘴道:“這位小哥,我們知縣大人是書生出身,學了幾年兵法,打仗還行,這仵作的活兒還真做不來,這是難爲他了。”
“江大人一心爲民,什麼事情都身體力行,實在可敬!“陸兇客氣地道。
一扭頭,眼底又映入江宇珩檢查另一隻狼屍體的影子。他蹲在地上,絲毫不顧知縣大人的體面,看了一會兒,一隻手忽然猛地一捅,一掏,一拽。
手中刀子將下頜切斷,一口狼牙硬生生被他拔出來,鮮血橫飛,阿嬈嚇得趕緊別過臉去。
陸兇微微眯起了眼:這江大人學得倒快。
方纔那招當年在軍營裏,平南王足足教了他一晚上。
“不是蠻人的狼,一隻都不是!”
江宇珩將手裏的雜碎往地上一甩,旁邊一個有眼力見兒的衙役立即遞上了一條布巾。
”當日圍剿老虎山時,狼羣已經盡數清楚,怎麼會又突然多了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