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覺得,這個方法,確實也挺好用,如果能一次性覆蓋大量魔族的話,那簡直再好用不過了。”
“附議。”
“我也覺得沒問題,可是如果,每個被影響的魔族,最後都會變成這樣,那負責處理屍體的...
實驗臺上的四進制蟲正微微起伏着胸節——那並非呼吸,而是體內某種低頻共振在維持基礎代謝。它通體泛着灰白釉質光澤,四對節肢收攏如摺疊刀刃,頭甲縫隙間滲出極淡的銀霧,在符石結界邊緣被無聲絞碎成光點。拉姆用鑷子尖端輕觸蟲殼,沒發出聲音,卻讓三米外監控水晶屏上跳動的魔力衰減曲線陡然下挫0.7%。
“神經屏蔽法陣已校準。”施法者之一報出聲,指尖懸停在半空,七枚懸浮符文正以肉眼難辨的頻率明滅,“但按預演數據,當前強度僅能壓制62%痛覺傳導路徑。需要更高閾值。”
賈修沒答話,只是抬手打了個響指。
十二個分身同時抬手,十二道暗金色流光自虛空中垂落,在蟲體上方交織成網。那是他昨夜用高興之神殘餘神力逆向推演的「感官過載協議」——不靠蠻力壓制神經信號,而是將蟲體全部七處感光斑、三處振動接收器、兩處化學感應腔同時調至理論極限敏感態。當生物感知能力被強行放大到臨界點,神經系統會本能進入保護性休眠,所有非必要信號通道自動閉鎖,唯獨保留基礎維生循環。
蟲殼表面浮起細密水珠,又瞬間蒸發。
“開始活體穿刺。”安託萬的聲音繃得發緊。他左手握着特製玻璃探針,針尖嵌着微型虹吸泵;右手拇指抵住自己頸側動脈,指腹下傳來擂鼓般的搏動。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操作活體腺體提取——從前所有鍊金術士都只敢碰死蟲,而此刻他要刺入的,是四進制蟲唯一未被解剖證實存在、卻已被血流動力學模型鎖定的主分泌腔。
探針落下時,賈修突然伸手覆住安託萬手腕。
“等等。”他說,“把探針轉47度。”
安託萬一怔,旋即照做。針尖斜切過甲殼接縫處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褶皺,毫無阻力地沒入。沒有汁液噴濺,沒有肌肉痙攣,蟲體連最微弱的抽搐都消失了——神經屏蔽成功了。
“現在。”賈修鬆開手。
虹吸泵啓動的嗡鳴聲像蜂羣振翅。透明導管裏緩緩湧出第一滴液體,色澤介於月光與汞之間,表面浮動着細碎棱鏡光斑。它剛脫離蟲體便自發懸浮,在空氣中劃出螺旋軌跡,彷彿被無形手指託舉着朝最近的檢測水晶飄去。
“停!”拉姆突然低喝。
那滴液體在距水晶三釐米處驟然凝滯,隨即如活物般縮回導管口,竟開始沿着管壁向上攀爬。
“它在……規避檢測?”安託萬失聲。
賈修盯着那滴蠕動的銀液,瞳孔深處有暗金紋路一閃而逝。“不是規避。”他聲音壓得很低,“是識別。它認出檢測水晶裏摻了三毫克‘清醒苔蘚’萃取物——那種東西會讓信息素分子發生定向偏轉,用於驗證活性。”
實驗室裏瞬間安靜。
安託萬後背沁出冷汗。清醒苔蘚萃取物是他今早臨時添加的,爲防止樣本在傳輸中失活,連記錄本都沒來得及寫。這滴液體憑什麼知道?
“所以……”拉姆喉結滾動,“它真有獨立感知系統?”
“不止。”賈修彎腰湊近蟲體,鼻尖幾乎貼上甲殼,“你們看它第七對足節基部。”
所有人順着望去。那裏有片指甲蓋大小的暗色區域,此刻正隨着銀液攀升節奏,規律性明滅着微光。
“那是……發光器?”施法者之一喃喃。
“是接收器。”賈修直起身,從懷裏抽出一枚銅製齒輪,“昨天德魯伊團隊送來的新標本,腹部有相同斑塊,但被誤認爲寄生菌落刮掉了。”他將齒輪輕輕放在蟲殼上,齒槽嚴絲合縫卡進那片暗斑,“四進制蟲不是靠信息素溝通,是靠……編碼光訊號。”
話音未落,蟲體暗斑驟然熾亮!
齒輪表面浮現出流動的四進制數列:1001→0110→1111→0000……每個數字持續0.3秒,精確得如同鐘錶擒縱。
“它在……翻譯?”安託萬聲音發顫。
“不。”賈修盯着數列末尾突然跳出來的符號——那不是數字,是扭曲的螺旋紋樣,像被拉長的“∞”,又像兩股反向旋轉的星雲,“它在糾錯。剛纔導管材質含微量鉛,干擾了光訊號解析,所以它重發校驗包。”
拉姆猛地抓起記錄板,鋼筆尖戳破紙面:“快!記下所有參數!溫度、溼度、符石純度、探針金屬成分……連我今天早餐喫的黑麥麪包纖維含量都寫上!”
沒人笑他瘋癲。當生物能自主修正人類儀器誤差時,任何變量都可能是鑰匙。
就在此刻,懸浮的銀液突然爆散。
不是飛濺,是解構。億萬顆微粒各自折射不同角度的光,在空中織成瞬息萬變的立體圖譜:某段是四進制蟲神經突觸三維拓撲,某段是符石晶格缺陷分佈圖,某段……竟是魔能計算機二號機核心陣列的局部熱力學模擬!
“它在同步……”安託萬踉蹌後退,撞翻試劑架,“同步我們的研究進度?”
賈修沒回答。他盯着圖譜中央不斷坍縮又再生的螺旋紋樣,終於明白爲什麼所有分離實驗都失敗——信息素從來不是靜態分子,而是動態算法。它需要特定光訊號觸發,需要精確溫控維持活性,更需要……接收方具備同等解析能力。
“把二號機終端連過來。”他命令。
“現在?可它還沒完成基礎邏輯測試!”拉姆急道。
“它已經完成了。”賈修指向圖譜,“看第三層嵌套結構——那不是二號機緩存區優化方案。它比我們提前七十二小時想出了答案。”
施法者們手忙腳亂接駁線路時,賈修悄然捏碎掌心一枚備用符石。暗金神力順指尖注入終端接口,剎那間,整座實驗室的符石結界泛起漣漪。所有懸浮微粒齊齊轉向終端屏幕,光訊號瀑布般傾瀉而入。
屏幕亮起,不再是冰冷代碼。
而是用四進制寫就的、帶註釋的完整協議:
【協議名:共頻諧振】
【功能:建立跨位面魔力信道】
【前置條件:①接收方需具備光訊號解析模塊(已識別:二號機V2.3)②發送方需維持活性狀態(當前滿足)③環境魔力波動幅度≤±0.03Hz(建議啓用Ⅶ型靜默結界)】
【警告:首次握手將觸發魔力分解效應全局重置,持續時間11.7秒。此期間所有未加密法術失效,但加密信道內指令仍可執行。】
拉姆讀完倒吸冷氣:“它……它在教我們怎麼用它?”
“不。”賈修盯着協議末尾新增的一行小字,那字跡正隨光訊號明滅,像活物般呼吸着,“它在申請權限。”
小字內容只有八個字:
【請授予‘同頻者’身份認證】
實驗室陷入死寂。窗外忽有烏鴉掠過,翅尖掃落一片枯葉,正巧停在實驗臺邊緣。葉脈紋路竟與屏幕上螺旋紋樣嚴絲合縫。
安託萬忽然想起什麼,翻出隨身皮袋裏的舊筆記。泛黃紙頁上畫着北荒原某處巖壁的塗鴉——那些被牧民當作神蹟的螺旋刻痕,此刻在記憶裏轟然重組:每三道刻痕構成一個四進制單元,整面巖壁就是超大型光訊號發射陣列。
“西迪領地……”他聲音嘶啞,“魔鬼侯爵封地下的礦脈,是不是也……”
賈修抬手止住他。他凝視着屏幕上仍在脈動的申請框,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懸停在確認鍵上方三毫米處。
這個動作讓所有分身同時停頓。連懸浮的銀液微粒都凝固在半空,彷彿時間被攥在指尖。
“拉姆。”他忽然開口,“還記得你最初推斷四進制蟲是‘被設計出來’的理由嗎?”
“因爲……血管分佈太精準?”拉姆茫然。
“不。”賈修指尖微移,一縷暗金神力滲入終端,“是因爲它身上所有結構,都帶着……教學屬性。”
確認鍵無聲凹陷。
整座實驗室的符石結界轟然坍縮又暴漲,化作透明水晶穹頂。穹頂之外,拉爾文城上空的雲層被無形力量撕開巨大漩渦,漩渦中心緩緩浮現出由純粹星光構成的螺旋紋樣——與屏幕上、巖壁上、蟲體暗斑裏一模一樣。
而在更遙遠的位面夾縫中,某個沉寂千年的巨型結構忽然亮起第一盞燈。燈影搖曳,映出牆壁上蝕刻的古老銘文:
【歡迎回家,第739號調試員。】
【您遺留的‘共頻協議’已激活。】
【請指示下一步校準目標。】
賈修望着穹頂外的星光漩渦,終於明白爲什麼師爺奧勒留始終避而不見。那位傳奇法師不是在躲他,是在等這一刻——等某個混血兒用最野蠻的科研方式,撞開一扇本該由神明親手開啓的門。
他低頭看向實驗臺。
四進制蟲靜靜伏在那裏,甲殼光澤比先前更溫潤。第七對足節基部的暗斑已不再明滅,而是恆定散發着柔和微光,像一枚剛剛被點亮的、等待輸入指令的按鈕。
安託萬悄悄抹去額角冷汗,忽然發現自己的記錄板上多了一行字。墨跡新鮮,字跡卻是他從未寫過的風格——鋒利如刀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補充說明:所謂‘邪術師’,不過是尚未被命名的工程師。】
【所謂‘科研’,不過是向宇宙索要源代碼的過程。】
他抬頭想問,卻見賈修正俯身調整探針角度,袖口滑落露出小臂——那裏不知何時浮現出淡淡螺旋紋樣,正隨着蟲體暗斑的節奏,明滅如呼吸。
窗外,烏鴉振翅飛走,翅尖抖落的羽毛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每一絲光暈裏,都遊動着細微的四進制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