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談。

根據光刻機制造需滿足“設備精度>客戶製程精度”的鐵律:若設備廠潔淨度低於晶圓廠,組裝的機器將自帶缺陷。

光刻機制造容許的微粒尺寸比晶圓廠還要低,另外還需要防微震,恆溫恆溼系統。

零零散散算下來,一個2000平米的潔淨廠房,加上測量實驗室,裝配線設備,鏡片/激光管等消耗品備件庫存,3.5億。

這份粗算,對比上海微電子的初期投入是差不多的。

不過研發費和人才團隊投入可就無上限了。

涉及光源系統研發的話,初期成本至少倍增,後期成本高數倍。

大家討論半天也沒一個完全懂行的,但達成了一個較爲可行的機制共識:等有了專家團隊以後,讓專家組把技術拆解分配,而後註冊一個光源產業化公司,出資找對口的大陸和香港頂尖高校與對口實驗室祕密承接不同模塊的

研發,由產業化公司來提供各項支持,做整機集成,這樣容易設立分佈式項目組,完成保密機制,杜絕外籍人員的干擾。

但不利於產權保護機制。

一般人也是不敢這麼想的,因爲光是頂尖高校和研究所與企業的目標衝突(保密性與論文/評職稱、學術自由)和利益協調(經費、產出利潤問題)就是個常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是陳總還略有些信心。

之後聊了一下辛家的投資。

首先,陳總快要有錢了。

美元。

美國次貸市場的裂痕正在逐步擴大,而他買的那批“CDS包”相當於一大批有人對賭的房產違約保險,險期是四年,只要裏面打包的貸款出現了“信用事件”,就能要求賠一次錢。

這些信用事件包括:發行債券的公司破產,未能付款、債務重組、拒付/延期償付債券被評級機構降級。

“出事”就賠。

目前已經出了不少事了。

4月份的新世紀金融破產,很多次貸借款買方人開始違約,也觸發了相關MBS/CDO債券的CDS賠款。

就現在而言,陳學兵已經可以找高盛要回一筆不低於本金3.1億美元的賠款,回本了。

不過清算過程比較複雜,要籤很多協議把實物交割變成現金結算,所以他沒急着去拿錢。

他在等,等更大的事。

三大評級機構現在還扛着,發商在瘋狂給他們塞錢,等到紙包不住火了,評級機構不得不大規模下調債券評級,纔是陳學兵用火車皮去拉錢的時候。

純次貸的部分,今年應該就能拉回大部分獲利。

不過次貸只是金融危機的前奏,獲利還沒完結。

真正的金融風暴在2008,由次貸引起金融機構鉅虧導致的擠兌和倒閉潮,進而引發全球的資產減記和資本金枯竭。

別的不說,美國五大投行就倒了三個。

做空兩房(房利美/房地美),抑或是貝爾斯登,美林,雷曼?

選擇太多,目不暇接。

但畢竟有CDS合約在前,美國對“危機暴利者”並非沒有調查和管控,中國信託資金QDII出境也不能用於股市投資,怎麼做空,還要一步步看。

陳學兵只是向辛廷燁有限透露自己做空三億美元並且開始獲利的事情,表示可能有這麼一個機會。

一切不需要太多解釋,只需讓他知道這兩億港元自己能夠輕鬆託底就夠了。

辛老爺子得知陳學兵竟有1.1億美元蟄伏於海外,並且還拉上了兩億美元信託在獲利,終於知道陳學兵搞光刻機的底氣在哪裏,歎服後生可畏。

次日,辛家別墅被陽光照耀。

辛世華夫婦早上九點便趕到,穿着正式,做足了姿態,但一進客廳,卻發現只有辛世成兩口子在喫早餐,老爺子則在沙發上悠閒地看報紙。

“爸....客人呢?還沒起?”

“走了。”辛廷燁不疾不徐道。

“走了?夢真呢?”

“港口,送他去了。”

“怎麼...什麼都沒談,就走了?”辛世華身邊的阮慧蘭有些錯愕。

“談什麼?這還不清楚?”辛廷燁瞥眼看她,“人家不想談,尤其不想跟你談,有些機會,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那...夢真和他在一起了?”辛世華猶豫問道。

“對啊,爸,我們是夢真的爸媽,以後總不可能不見面吧?”

辛廷燁臉色沉着下來,看着《大公報》上《金管局攜手內地監管部門共拓數據通道與離岸債市新機遇》的雙行標題和頭版報道,和對那個年輕人“富有家國情懷與戰略遠見的新一代企業家典範”的描述,漸漸下定了決心。

他站起身,把這張報紙放到了茶幾的一堆報紙之上,道:“以後夢真的婚事,你們就不要操心了,另外我還有個決定要告訴你們。”

“漢成要逐步退出總公司的管理,把代工的業務放手給世華和世成,股份我給你們三兄妹分好了,以後公司的事情你們接手,就不要找我了。”

這話一出,兩對夫婦頓時露出喜色。

“爸,你要退休了?”

辛廷燁擺擺手:“另外我要抽出一批技術員幫夢真組建新公司,流動資金的大部分我要用來投資,以後我和漢成只負責夢真的公司業務和投資,這部分跟你們沒關係。”

四人又是一愣。

“新公司?”

“夢真那個...DCT?不是剛成立,還什麼都沒有嗎?”

“很快啊,什麼都有了。”辛廷燁笑了一聲:“老夫聊發少年狂,我要創業,給夢真當副總。

.......

深圳賽格大廈。

陳學兵持着電話快步走進辦公室。

“呵呵,70歲的老頭還想當副總?想什麼美事,DCT的員工不接受居家辦公。”

那邊的辛夢真有些無奈:“他是我的投資人,而且是淺水灣的富豪,有他坐鎮,融資的事情我也有底氣得多,他很有商業頭腦的,給你做副總還不要工資,你就讓他幹兩年試試嘛。”

“淺水灣富豪,哼哼,他是怕他的兒子女兒以後住不上淺水灣吧。”

陳學兵其實隱約知道老頭是怎麼想的,之前的矛盾不是這麼輕易能化解,口頭承諾也並不可靠,老頭意識到了他對DCT的重視,想通過這種方式把辛家的人情夯實,讓自己以後照顧辛家,也或想把辛夢真扶回正位。

以自己的勢頭和歲數,投資自己,肯定比辛苦經營代工廠,給後代留下一筆不溫不火的產業要劃算。

他是不可能退步,不想以後以女婿的身份去面對那一家子,不過老頭既然把此想法,必然會出全力幫他把DCT做好,能給他省心不少。

管理一家直屬公司太累了,比投資累多了。

現在旗下三家直屬公司已經讓他自顧不暇,其他的,就說控股的展訊,他雖對管理層偶爾不想聽他指令有些不滿,也從沒想過把展訊接過來。

展訊如果沒有一個完全能自主管理的團隊,光通信轉型、退市上市、芯片銷售與研發、技術合作這些事就能把他的時間牢牢套住。

DCT以後的事更不會少,辛老爺子如果能把他的管理團隊接過來輔助辛夢真,那無論是配合、人脈還是正規化管理,他都要放心得多。

“我大伯辦事很牢靠,他可以代替我爺爺常駐公司的。”辛夢真又道。

“...行吧,既然你決定了,讓他試試,那楊宏...你準備怎麼安排?”

“楊叔叔想做工作臺還是控制系統,我會徵求他的意見,薪資待遇會比以前高,他是很好的工程師,我相信公司會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辛夢真表達公事公辦的態度,陳學兵覺得這樣也不錯。

“如果他不適應新的環境,或者不適合參與研究,你告訴我,我再給他另做安排。”

結合陳學兵、辛夢真、楊青?的關係,倆人這麼商量楊青她爸的工作,也是夠怪異的了。

但世俗觀念的突破,第一次最難,之後便越來越輕鬆。

辛夢真自決定和陳學兵在一起之後,並非沒有糾結。

楊青?的態度,家庭的指責。

直至今天爺爺語重心長地告訴她:她還小,平時要注意安全,但如果以後有了孩子也不要輕易地打掉,一定要慎重考慮,如果怕耽誤工作,辛家會幫她養。

她雖沒有表態,但內心的擔憂散掉了一半。

她挺希望爺爺全力支持她,給她做後盾,以後家裏的人也不會說三道四。

想到這裏,她道:“嗯...我爺爺現在很關注你的感情狀況,我怕他知道青?的事以後,楊叔叔又在他手下,他會有什麼想法,等楊叔叔進了公司待一段時間適應一下,你有合適的去處,再把他調走也行。”

楊宏進了DCT,就是股安體系的人了,再調動一下,便徹底脫離辛家。

對倆人來說這是件小事,但對楊宏來說是他一輩子的事業,他們必須考慮楊宏的觀感。

“行吧,這樣也好,奇點在深圳要建園區,工廠也要擴大,等這邊完工,我把他調過來,正好乾他的老本行...不說了,有人來了。”

“嗯。”

陳學兵放下電話,看着門口咧着嘴的盧韋冰。

“坐。”

“嘿,董事長,你要把誰調過來啊?”

盧韋冰坐下,臉上寫滿七個字:人逢喜事精神爽。

陳學兵擺擺手:“怎麼了?”

“微博啊!”盧韋冰振奮道:“這個週末,咱們勢如破竹!註冊用戶數超70萬!微博發佈量過百萬,帖子數量過千萬!今早搜狐和網易頭條都報道我們了!我們的線下廣告也在全面上線,而且快男五月播出,三個月,最多三個

月,我們肯定能突破千萬級用戶!”

“三個月?我遺憾地告訴你,你可能沒有三個月來奠定優勢了。”

陳學兵輕點着桌子笑道:“人家的反應比我想象的快,幹網的陳一舟找到了一個現成的標的,叫飯否,騰訊和新浪會全力支持,要利用這個網站拖住我們的腳步做自己的微博,應該半個月之內就要上線,網易會給我們打開

流量通道,張朝陽也不想得罪我,但是搜狐可能也會做微博。

那幫人的密謀雖然沒有對他透露什麼,但前世的格局很清晰。

門戶網都轉型了微博。

“哦...怪不得,騰訊和新浪一點關於我們的報道都沒有,那我們近期做一下遊戲和娛樂類話題,吸引網易和搜狐的客戶。”

盧韋冰立馬制定了目標。

互聯網並不難幹,奇點在這一塊雖然是空白,但入手比較輕鬆,哪家網站是幹什麼的研究幾個小時就能清晰瞭解。

陳學兵也從前兩天的繁忙中脫離出來,靜靜思索了一下王興這個人。

能在千團大戰裏打出來的人,做產品的能力,還有韌性方面,都是很強的。

現在有騰訊和新浪搶先投資,奇點微博和飯否又是同質化競爭,想通過投資他們,以選代Ban是不太可能了。

“這個網站的CEO不是新人,校內網就是他做起來的,出售之前已經做到200萬用戶,不要輕敵。”陳學兵提醒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擅長地推,尤其是學校,有些門道。”

“地推?我們也有啊!”盧韋冰頗有信心地道,“而且我們也有自己的優勢,我們現在找到了連接手機用戶的辦法!董事長,你看郵箱!”

陳學兵打開電腦看了看。

“微博管家?”

“對!我們把微博信息瀏覽做到星聯上!只要微博開放API接口,甚至可以做到QQ,所有的通信軟件!”

盧韋冰興奮不已。

“這個管家,就是一個好友!”

“一個能自動回覆的好友!”

“通過微博API接口運作,連接和登錄用戶後臺!”

“它有不同的固定指令,比如你只要對它說「瀏覽回覆」,他就會微博的所有回覆以文字形式發送給你!”

“你對他說「發微博」,它就會記錄你接下來的話,發送到微博上!”

“微博瀏覽確實非常消耗流量,但如果只是爲了交互信息,那以通訊文字的內容實現,很便宜!”

“這樣我們能面向的用戶羣體就更大了!”

“哦……”陳學兵理解起來很容易,一邊閱覽方案一邊聽,很快點頭,“那...這個功能也能在短信上實現吧?”

“可以!我們正在出方案!但登錄很麻煩,只能面向手機號綁定用戶!這樣微博管家只需要驗證來信手機號即可提供文字服務!”

“不錯。”陳學兵有了笑意,“這樣咱們就能像短信回QQ一樣接收微博信息了,這個想法不錯,誰想到的?”

盧韋冰訕笑起來:“Twitter開放了基礎API,有開發者自發創建了一個自動回覆機器人...”

“哦,抄的是吧。”陳學兵點頭,“抄的也行,這個方案對我們來說更有意義,我們的智能手機和星聯有這樣一個機器人,能傳遞更多的信息,我看不妨弄成「奇點管家」,每個星聯用戶都有這麼一個好友,天氣預報,微博排

行榜新聞,每天都可以從這上面文字推送,咱們一邊推微博,一邊推星聯。”

盧韋冰眼神逐漸驚奇,一拍巴掌道:“這個想法好啊!哈哈!林斌昨天開會就在說,來找您彙報肯定有收穫!”

陳學兵輕笑:“別什麼事都老指望我,創意的事自己摸索,我現在的精力要投入在給你們搞錢,這次去香港收穫很多,奇點的大數據中心和跨境數據戰略已經獲得國家級支持,但要花很多錢,我現在沒有多的錢給你們,要發

展就只有兩條路:盈利,融資。”

“我看到今天的香港新聞了。”盧韋冰笑道:“董事長,您這次到香港,排場很大啊!李嘉誠都來了?消息會不會傳到內地?要不....您開個微博賬號,我們出個頭條給您宣傳一下,拉一撥流量?”

“放屁。”陳學兵臉色沉着下來:“這次的新聞別去蹭,消息進不進大陸,怎麼進,國家有宣傳策略和節奏,以後微博的新聞和輿論控制也要重視重視再重視,尤其是港澳臺,邊疆新聞,要有極度的敏感性,別把整個平臺都弄

沒了,我可不會出面去保。”

飯否他雖然沒有用過,但平臺是怎麼沒的,他聽說過。

盧韋冰看陳學兵面色嚴肅,心裏凜了凜道:“知道了,一會我專門開個會強調一下這件事。”

“手機上線準備得怎麼樣了?”

“反響很好!京東預售的五萬臺機已經銷完了!線下我們準備鋪10萬臺!移動也讓我們做好產能準備,隨時給他們供貨!”

“好,那這個五一,我等你們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