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了半天,芙蓉回道:
“他始終陰沉着一張臉,奴婢也看不出什麼”
說完,頓了片刻,芙蓉又補充道:
“見他陰着臉,比比劃劃的,奴婢猜他是問秀兒,索性就跟他說了”
“聽說秀兒死了,啞叔有什麼反應,很喫驚嗎?”
“嗯……他一張臉陰森森的,奴婢看着都滲的慌,也沒敢多留,說完話撂下食盒就走了,倒沒注意他的反應。”
秀兒之死一定和啞叔有關,本想問問他的反應,印證一下自己的判斷,不想芙蓉竟是一問三不知,嘆了口氣,雲初說道:
“以後啞叔的手勢你看不懂,就按你的猜想多問幾遍,他點頭、搖頭你總能看明白吧,多用些心,慢慢就看懂了。
說着,雲初擦完了手,把毛巾遞給芙蓉,剛要轉身,又想起什麼,復又叮囑道:
“對了,啞叔和後花園的事,就不要在人前提了,以後去他那也要仔細些,他院裏的花草千萬不要亂碰,更不要在那兒喫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是,奴婢也發現啞叔不喜人碰那些花草,這話您不說,奴婢也知道的。”
啞叔的喜好和她無關,雲初纔不會在乎這些,她是怕芙蓉無意中碰了那些毒物,或犯了啞叔的禁忌,再像秀兒般遭了毒手,才這麼囑咐她,見芙蓉誤會了,雲初也沒多說,轉而問道:
“今早在隱院,沒問問喜竹她們,霜兒怎麼****沒回?”
芙蓉搖搖頭道:
“奴婢私下裏問了,不想剛起個頭,就被喜梅岔開了,怕她們生出嫌疑,又在太太跟前嚼舌頭,奴婢也沒敢追問。”
芙蓉原也沒在意,總覺的雲初多心了,不想霜兒竟****未回,隱隱地感到事情遠非那麼簡單,不覺也擔憂起來,見雲初不再言語,把毛巾放好,端起水盆向外走去,忽又站住說道:
“昨兒太太傳,奴婢已按您的吩咐,叮囑她不要亂說,怕是霜兒沒聽您囑咐,對太太說了什麼,被……”
“今兒在隱院,我看着個小丫頭很像霜兒,也許太太的確把她留在隱院了,是我們多心了。”
“真的!”聽了這話,芙蓉興奮地叫了起來,復又神色一暗,接着說道:
“四奶奶您確定看準了,沒認錯人?霜兒總是露院的人,就算太太見她伶俐想收了,好歹也會跟你說一聲,怎……”
正說着,門一開,喜蘭走了進來,芙蓉忙閉了嘴,看了她一眼,端着水盆匆匆走了出去。
雲初轉身坐下,淡淡地問道:
“什麼事兒……”
瞧見芙蓉神色古怪,喜蘭臉色變了變,側身立在那兒,直看着芙蓉沒了影,這才上前輕輕一福說道:
“四奶奶,飯擺好了。”
見自己問了半晌,喜蘭才蹭過來,雲初一陣反感,神色未變,只點點頭,起身率先朝外走去。
來到偏廳,瞄了眼桌上的飯菜,雲初不覺皺皺眉,不是吧,董愛下葬已有些日子了,怎麼還喫素?
這青菜羅卜是好東西,而且她敢保證,這桌上的菜,是絕對沒污染的純綠色食品,但再好也不能見天的喫啊,記得前世她也參加過葬禮,回來時用餐,喪主家的人也喫肉喫魚啊,連濟公都說,酒肉穿腸過,佛主心中留,怎麼輪到她守孝,就一定要喫素呢?
看着這千篇一律到菜色,本沒多少食慾的雲初,只簡單喫了幾口,便吩咐撤了下去。
回到屋裏,扳着手指頭數數這苦行僧般的日子,立在窗口,看着外面明媚的陽光,雲初發起怔來。
“四奶奶剛用過飯,不好就站在風口裏,仔細嗆了風。”
喜菊等人用完飯,一進屋,瞧見雲初站在風口裏,喜菊忙上前勸道。
這大冷的天,別院的窗欞紙都還沒揭,這四奶奶就把窗戶全打開了。打開窗也就罷了,還站風口裏吹涼風,真是閒自己太健壯了,竟沒一刻省心的時候,看着雲初的背影,喜菊緊皺着眉頭,暗暗埋怨着。
見又開了窗,芙蓉忙在炭盆裏加了幾塊碳,撥弄了一番,讓火燒的旺旺的,生怕凍着了雲初。
雲初回過神來,推開喜菊的扶持,見喜蘭端着鳥食走過來,伸手撿了一粒,逗弄起窗前的畫眉來,待畫眉吱吱叫着將手裏的鳥食吊走,雲初才拍拍手,轉身來到案邊坐下,慵懶地說道:
“也不知幾位奶奶和姑娘這時都在做什麼,去誰那兒轉轉?”
“四奶奶,這……太太今兒剛勸您……”
見太太剛說教完,還不到一個時辰,雲初竟又張羅着出去玩,喜菊一陣無力,來露院伺候雲初,原以爲是個美差,不想這個四奶奶整一個麻煩精,做事不講規矩不說,半分勸也不聽,一點委屈也受不得,鬧的自己見日裏跟着提心吊膽。
太太不是說她比祖上強多了,可以去各院找妯娌小姑聊天嗎,這喜菊,怎麼管的比太太還寬?見喜菊又攔着她,雲初心裏十二分的不爽,坐那兒悶悶不語。
彷彿沒瞧見喜菊的眼色,芙蓉一邊給雲初捏着肩膀,一邊說道:
“四奶奶失憶了,自然爲這事兒頭疼……二小姐沒出嫁時,你和她還有三小姐是最要好的,尤其三小姐,最喜歡和您對詩連句,你每次來國公府,一定要去蘭芳園住兩天,把三小姐高興的什麼似的……”
“三小姐?”
沒聽錯吧,靈堂上當衆罵她是“晦氣鬼,掃帚星”,除了嘲諷就沒正眼看過她的那個人,竟是她最要好的閨中密友!難道這古代“要好”的標準與現代不同?聽了這話,雲初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想確認是她聽錯了,還是芙蓉說錯了。
見衆人說的熱鬧,喜蘭將喂剩的鳥食遞給小丫鬟,湊上前說道:
“可不是,三小姐喜歡詩詞,最崇拜您,什麼體己話都跟您說,您每次來府裏,三小姐都鬧着要和您擠一個牀,太太常逗弄三小姐說乾脆她也別嫁了,等您過了門,你們姑嫂兩個守着,每天吟詩作賦地過日子算了”
說完,衆人都咯咯地笑了起來,雲初疑惑地說道:
“可是,這些日子,我怎麼瞧着……”
見雲初疑惑,喜蘭接着說道:
“其實說起來,這府裏屬三小姐率性,很有擔當,對下人也和善,衆人都喜歡她,可不知怎的,自您落水後,三小姐突然就尖酸起來,待您跟仇敵似的,她以前可不這樣。”
落水之後……不正是她穿來之時嗎?難道董書發現了她的祕密?
否則,怎會在她落水後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