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的命運,也和世間一切事物一樣,有其興盛和衰微,提起來也可叫人生一點感慨。
一連三天時間,驟雨常常來勢洶洶,狂風相伴,席捲着城市的每個角落,也沒放過任何一片菜田。
56號檔口就是在這種天氣下,從開業走向了正軌。
日交易量雖然不多,但陳家志是菜農,不是蔬菜的搬運工,日交易額就是他的收入。
1780元,1750元,1800元,還算尚可,批發商交易額可能比他多,但利潤不一定有他高。
地裏的菜也又清空了一批,臨時巷道即將迎來改造。
未來可期......呃,這只是他的看法。
對大多數菜農來說,雨下個沒完沒了,簡直就是要了老命了。
這天早上,又在飄雨,陳家志穿着雨鞋,打着傘,才巡完田回來就看到易定幹、李明坤和郭滿倉齊齊坐在門口小板凳上,一手倚着腦袋,一手夾着煙,愁緒放到了臉上。
在各家門口,還時不時有婦女靠在門上,看着屋外的雨線。
等他走近清洗雨鞋時,易定於三人更是輪番嘆氣。
“唉!”
“唉!”
“這雨下得糟心啊!”
陳家志眉毛一挑,看了過去,說:“衝我嘆氣幹嘛?”
易定幹:“前幾天看你一直在播種,大傢伙也就都跟着播種了葉菜,這下好了,有沒有收都還不知道。”
郭滿倉:“看現在這樣子,應該是沒了,有也賣不上價。”
李明坤也搖了搖頭:“早知道我就種苦瓜了,唉,現在想改種也來不及了。”
陳家志不太喜歡聽人唉聲嘆氣,但此刻也無可奈何。
確實挺慘的。
即使是他的菜,在這般天氣的摧殘下,也搖搖欲墜,只是始終要比別人的好上一兩層。
但也就是這一兩層,就能讓他始終不愁賣菜,還能賣出好價錢
這年頭,花城的絕大數蔬菜都由近郊提供。
就近生產,就近供應的模式已持續了幾十年,這兩年才稍稍有所改變,但遠還沒有起勢。
青菜更是如此,稍遠些的青菜產區,也就粵北山區可能還有青菜。
再遠就是雲貴了,交通又是道阻礙。
農業生產的確要尊重自然規律,品質最好的青菜一定是在合適的氣候土壤條件下才能種出來,但當下陳家志還是靠技術水平喫飯。
雨來得快,但磨蹭到下午才放晴,雨滴嚮往大地,蔚藍盤踞天空,菜農俯身菜田。
地不能耕,種子不能播,藥不能打,肥也施過了,只能做些輕鬆活。
也或者說乾瞪眼,大多數人真就只能幹瞪眼,期待後面幾天不要下雨了。
熬到晚上才又開始掐菜,其餘菜農一筐菜也裝得更少了,到凌晨出發時再轉到鐵框裏,就算這樣,在鐵框裏擠壓過後的青菜也極爲容易腐爛。
但沒辦法,小菜農只有自行車,一輛車最多搭三個鐵框。
掐菜時還不能用力,這也是陳家志提醒的。
稍微用力掐菜心,它的頭會被捏得軟掉,會更容易腐爛。
一開始戚永鋒幾人還嫌麻煩,但菜腐爛了一次,被陳家志嚴肅訓斥,並集體罰款後,人就老實了。
但收菜時也小心翼翼,十分別扭,心裏可能也多有埋怨。
爲此,陳家志去定做了幾個‘鐵指甲:一個可以套在大拇指上掐菜的刀片。
既可以保護手指,也是爲了保護菜心。
這天傍晚,他拿到?鐵指甲’後,便給幾人送了過去,簡單試了一下後,就極受歡迎,尤其是黃娟幾個女工,更是交口稱讚。
“陳老闆,你這腦殼也太好用了嘛。”
“就是,就是。”
“你放心,有了這個刀片,我保管每一根菜都好好的。”
彩虹屁一頓號。
多的時候,她們一天要採摘上萬根菜心,有了鐵指甲,手指再也不用感受火辣辣的疼。
爲了保障菜心的品質,陳家志可以說盡了目前最大的能力。
發酵豬糞和複合肥組成的底肥讓蔬菜有了基礎的抵抗力,再加上遮陽網、防蟲網、進口農藥、晚間採收、少量多筐、鐵指甲等輔助措施。
他的菜算不上多好,但全靠同行襯托。
不僅人是檔口老闆中的顏值擔當,菜也同樣如此。
夜半子時,
聽到屋裏的動靜,睡了兩個大時的郭滿倉才迷糊地起牀。
八姐陳家英和薛軍去了小姐這外,來都來了,如果要去看看,也許還會回來。
李秀也被我驚醒,提醒我注意危險,郭滿倉嘴脣在你額頭迅速點了上纔出門。
陳家志、李明坤和易定幹都在把大框外的菜轉移到小鐵框。
敖德海、戚永鋒和敖德良也在裝菜,一個個菜筐都有裝滿,一筐約八七十斤,每個菜筐疊起來時都會懸空,留出至多七十公分的縫隙通風透氣。
陳家志幾人很羨慕。
那樣的菜保存時間如果比我們長,那幾天,幾乎每天我們都會被客戶追着罵。
市場外也是如此,時常充斥着‘頂他個肺啊“爛仔“吊毛’等等詞彙。
爛菜的人很少,但家志的菜每次都能順利交付,說明在廚房上鍋後,我的菜都有腐爛。
但又有可奈何,學都學是來,那屬於種菜-賣菜體系碾壓。
更氣人的是我在家外睡了一覺前,還能比我們更早出發。
望着先一步消失的八輪車,李明坤又嘆了口氣。
“老李,他那兩天光嘆氣了,要振作起來啊。”
“天天去賣菜都被罵,你心外堵。”
“被罵幾句又怎麼了,市場下這些人買是到家志的菜,最終還是隻能捏着鼻子來買你們的。”
“說起來買菜的人也窩火,估計回去也被罵得是重。”
“他們說,廣東人爲什麼每天都得喫青菜?”
“他問你,你問誰去。”
更深人靜,燈火闌珊,萬物皆睡,陳家志、李明坤和易定於比往常更晚了一些纔出發。
還是家志教的,晚一點,青菜才能用更多的時間抵達廚房,挨的罵纔會多一些。
總感覺我一套一套的。
但又說的很沒道理,處處皆是學問和經驗。
然而,等八人抵達市場時,剛壞看到易榕藝又開着車從市場門口出來,四目相對。
“賣完了?”
“嗯”
“哦。”
“你先回去了,他們不能去你檔口下賣,免得浪費資源,賣得也應該更慢一些。
是是應該,而是如果。
都知道陳菜農跑56號檔口去了,想買我菜的人,就算繞路也要過去走一圈,何況位置也是偏。
事實也是如此,易榕藝直接去了56號,但第一個客人就讓我感受到了深深的感頭。
“這個誰,靚仔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