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大運皇室最重血脈純淨，已有近一千年不與外族通婚，許多達官貴人，上行下效，故，帝都多怪胎的傳聞屢禁不絕……”
“道衙丙房的捕快劉三，正在尋找自己失蹤的小妹……”
“城西柳家，德高望重的家主柳德，因懼內，不敢認下自己早年流落於外，性情乖張的私生子，
只能大張旗鼓，將其收爲唯一弟子，悉心培養……”
……
掌兵空間中，聆音木籙上光芒閃爍，一段段文字如瀑布般不斷刷新着。
自打掌音籙開啓後，黎淵已養成了每天聆音的習慣，蘊香鼎到手後，不缺香火，他每天都要聆聽許久。
掌音籙處得來的情報雜亂無章，有用的很少，但黎淵還是一一記在心裏，重要的還會記錄在聆音簿中。
“不與外人聯姻，這大運皇室豈不是多畸形兒？”
黎淵眯着眼，聽着各種情報，也在梳理，分析着各種情報有沒有蘊含自己可以用到的東西。
不過一連幾十條下來，唯一有用的還是關於大運皇室，其餘的多是些雞毛蒜皮，亦或者江湖仇殺。
“難怪大運皇室多年來人丁不旺，這能旺才見鬼了……不過，大運一千四百多年，聆音中說近千年，那麼，這是龐文龍死後纔有的規矩？”
黎淵心下嘀咕着，卻也沒怎麼在意。
大運皇室怎麼亂，也輪不到他個野道士去教化。
捏着大把香火，黎淵也捨得花，又聽了幾十條，方纔等來一條稍微熟悉的：
“神偷司空行易容喬裝，縮在城南某處客棧中，準備伺機撈一票大的……”
“賊膽包天啊。”
黎淵嘖嘖稱奇，犯了這麼大的案子，這司空行不但不逃，還準備伺機撈一筆大的。
“掌音籙晉升之前，得把這‘聆聽天音’的次數用掉。”
黎淵念動間，聆音木籙不住閃爍光華，各種聲音在他耳畔不住的響起，很快，已湊足了掌音籙晉升四階的條件。
聆聽三階之音兩百次。
“果然，像司空行這樣的肥羊可遇不可求。”
黎淵梳理着聆聽之音，將較爲重要的情報都記了下來，其中，有一條引起他的注意：
“深夜，龍虎塔中，師玉樹艱難攀爬，決意要以此揚名，但他心情有些低落，似乎受到莫大的打擊……”
“這師師兄真有毅力啊，還在爬。”
黎淵有些肅然起敬，努力的人果然不止他一個。
“不過，龍虎塔內用不了神兵，他最多也只能止步五層。”
將所有聆聽之音記下之後，黎淵打了個哈欠，再度閉上眼，也沒猶豫：
“聆聽天音！”
嗡~
掌兵空間內，光華陡放。
黎淵高度凝神，有了前兩次的經驗，他準備充足，想要再度體會一下神魄離體。
然而那光華淹沒了他的心神之後，他卻並沒有飄飄欲仙之感。
反而，沒一會兒，光華已黯淡了下去。
“嗯？這次似乎有些不一樣？”
黎淵心下一動，耳畔心頭同時響起一道不知從何處飄蕩而來的聲音，古老而蒼涼：
【天地廣闊，星河無垠……】
不一樣！
這聲音在心頭炸響的剎那，黎淵已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他很確定這聲音不是大運官話，也不是他自己學過的任何一種地方方言。
但卻自然的聽懂了這聲音之中蘊含的意思。
嗡~
黎淵心下一個恍惚，那聲音迴盪間，他有種神魄離體之感，但不同於之前兩次，大片光影像是直接在他的心中浮現出來。
嗚~
剎那的恍惚後，黎淵凝神望去，模糊的光影漸漸清晰，那是一間不大的房間，房間內空蕩蕩，沒有桌椅，只有兩塊蒲團。
一鬚髮皆白，頗有幾分儒雅的老者盤坐其間，他身後的牆壁上，有着一副畫工極高的壁畫。
畫中有羣山起伏，雲海翻湧，萬獸於其中競走，雲海中有蒼龍垂首，漠然冷酷。
“人中龍鳳……”
光影中傳來老者的自語聲。
“這老者……”
黎淵凝神打量，認出了其中之人：“是我第二次聆聽天音時，傳授龐文龍拜神正法的那老夫子！”
黎淵心中一震，凝神觀看，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那老夫子臉上的疲憊。
“人中龍鳳。”
光影中，那老夫子自語着抬起手掌，一抹宛如赤金的血液自其指尖滴落。
隔着光幕，黎淵看到那滴血滴落在地，發出‘叮’的一聲，繼而，彈起到半空。
“這滴血！”
黎淵身子一抖，差點驚醒過來。
在他的注視下，那一滴血真如赤金一般，散發着實質的光芒，凝神望去，似乎能感覺到這滴血在顫動。
“咚！”
光幕中，傳來了心跳聲。
在黎淵不可思議的注視下，那滴血中有一雙翅膀伸出，一眨眼，竟化作一袖珍版的白鶴？
“唳！”
白鶴輕鳴，眼神中滿是懵懂與孺慕，猶如新生的小生命。
“滴血成形？”
光幕中，老夫子輕輕一點，那指肚大的白鶴髮出一聲哀鳴，爆碎散開，不及落地，卻已化爲同樣袖珍的蒼鷹。
繼而，是猛虎，暴猿，獅子，大象……
眨眼之間，那老夫子連點九次，而那一滴血也隨之變化九次，最後，化作一小小金龍，發出稚嫩的龍吟。
“啪！”
老夫子第十次伸手一點。
小龍哀鳴一聲，不捨的回看他一眼，落地化爲血卵，在地上一滾，其中就傳出嬰孩啼哭之音。
一小的可憐，皺皺巴巴的小傢伙，從血卵中走出，一步兩步時還有些搖搖晃晃，三五步時，已長大一圈。
十幾步走下來，赫然已長成一身高八尺，面容俊朗的少年。
“父親，我去了！”
那少年不捨的向着老夫子一拜。
“穿上衣服。”
老夫子自袖袍裏抓出一件衣裳，遞給少年，後者恭敬接過，穿上，然後，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走向了正對着的那一面牆。
“這……”
黎淵看的有些懵，這時他纔看到，那老夫子正對着的牆上，掛着一副古畫。
古畫之中，陽光明媚，雲霧繚繞間，隱有一方古樸小廟在起起伏伏……
“八方廟？！”
黎淵心裏突然蹦出這麼個念頭，他記得上次聆聽天音時曾見到，這老夫子在追尋一個名爲八方廟的奇異之地。
那一滴血所化的英武少年，跨步走入畫中，繼而，只聽得一聲慘叫，古畫中雲霧微紅。
“人中龍鳳不成。”
老夫子在自語，然後，又伸出手指，一滴鮮血滴落：
“絕世之資！”
等等……
看着那一滴血，一如之前那一滴般變化出諸般獸形，最後同樣化爲一英武青年，赴死般走向古畫，黎淵這才反應過來。
“這老夫子說的‘人中龍鳳’‘絕世之資’，說的是，天賦？”
黎淵回過味來，心中又驚又疑：
“他想通過這古畫，進入畫中的廟宇？”
這也行？
看着光幕之中赴死般走向古畫的青年，黎淵心中莫名有些緊張，似乎被莫名情緒感染了。
絕世之資的青年，在古畫中堅持的更久，黎淵甚至看到他在雲海中艱難跋涉。
但片刻不到，伴隨着一聲慘叫，那青年也化作一抹淡淡的紅色，融入了畫中。
“絕世之資也不夠嗎？”
老夫子輕聲嘆息，似乎也爲兩位青年悲傷，但也沒有猶豫，第三次伸出手指：
“千古如何？”
啪嗒！
這一次，不是一滴血，而是一條血線。
黎淵聽得‘叮叮噹噹’之聲響了好一會兒，那老夫子臉色都稍稍有些白了，第三位青年才緩緩成型。
他從小到大，走了二十多步，每一步踏出，都會變換數次形體，或鷹或虎、或龜或馬……
同樣，一拜之後，這青年也走進了古畫中。
他堅持的更久，但最終還是消失在雲海罡風中，此刻，黎淵才發現，那雲海中有着點點硃砂紅，這青年是其中一滴。
而類似的紅點，雲海中成百上千……
“他這是嘗試了多少次？”
哪怕那隻是一滴滴血化的人，可黎淵心裏莫名就感覺有些悲涼，似乎那就是一個個真的人。
“千古級，也不夠。”
老夫子的臉上有了一抹焦慮，最終，他一伸手，生生插進了自己的胸膛，一發力，將一顆兀自跳動的心臟抓了出來。
“人無心，可活否？”
老夫子苦笑一聲，他臉上沒有了半分血色，一股深沉的暮氣，隔着光幕，黎淵都已感受到了。
陸地神仙，壽二百，也仍是血肉之軀，無心也是要死的。
這……
“咚！”
“咚咚咚！”
心臟跳動聲又緩到急，繼而，也如之前三人一般，化作一昂藏青年。
這青年立於屋內，猶如驕陽般耀目，他的體魄修長而完美，每一寸都蘊含着驚人的爆發力。
最終，這青年也消失在雲霧之中，只是並沒有聽到慘叫，而是化爲一抹血光，落在了那古廟之前。
“蓋世級的天賦也不成……”
屋內沉寂下來，黎淵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不甘與悵然，這情緒是如此的濃烈，他竟不由自主的流出淚來。
“不知道老夫成不成……”
胸膛空空的老夫子站起身來，將髮簪、手環、扳指、一口小弓，以及兩本不知名獸皮所書的祕籍放在蒲團邊上。
這才整了整衣衫，緩步走進了那副古畫。
咔嚓！
光幕於此時破碎消失。
“呼！”
屋內，黎淵狂擦眼淚，他淚腺像是決堤了一樣，任他怎麼擦都擦不完，只能認命似矇頭狂哭，看的角落裏的小耗子目瞪口呆。
好半晌，黎道爺覺得自己八輩子眼淚都流完了，才一臉了無生趣的躺下，莫名的傷感還在心裏迴盪。
“這老頭子太狠了，差點哭死道爺！”
黎淵坐起來，擤了把鼻涕，才又躺了下來，他閉着眼，回想着那光幕破碎前的一幕。
他認出這老頭是誰了。
他最後放下的兩本祕籍，上面那一本，赫然是‘萬獸坐忘，龍魔心經’！
“摘星樓主，龍魔道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