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王紅兵組織召開了全大隊社員大會,在會上對玉強的問題進行了澄清,並傳達了陳書記對開展聯產計酬責任制工作的指示精神,要求各生產隊抓好落實。
王紅兵在落實陳書記的要求上,還是有些顧慮,他始終認爲陳玉強後來搞的就是包產到戶,是嚴重違反中央政策的。因此,他不能冒這個風險。
所以,在王家峪生產隊,他只要求王富貴恢復玉強一開始推行的包產到組責任制,沒敢將土地分到各家各戶,社員們雖然有些不滿意,但也沒辦法。
玉蘭見王紅兵和王富貴沒有啓用哥哥的那個《方案》,便找楊隊長說明了陳書記的想法。楊隊長這次倒是很乾脆:“既然是縣裏安排的試點,我當然同意,不知陳書記有什麼具體要求?”
“他就欣賞我哥的那個《方案》,我們可以在此基礎上結合我們隊的情況進行一些修改。”
“其實,王家峪已經搞過,在那裏搞試點不是更好嗎?”
“陳書記原先也是這麼考慮的,是我給爭取過來的。”玉蘭既給自己臉上貼了金,又打消了楊隊長的顧慮。
“你給楊家崗辦了一件好事,大家肯定高興,我們隊委會也不用擔風險,皆大歡喜。”
“我麻個去我媽那裏,把那個《方案》拿來。”
玉蘭來到孃家,玉軍已回部隊,桌子上放了一些棗子,便問母親:“媽,哪來的棗子?
彩雲道:“就是你們村老光棍三楊送來的。”
“嫂子也真是的,我哥不在家,她現在老跟他來往,您應該管一管。”
“他每次來放一點棗就走了,我也不好說什麼。”
玉蘭把這次來的目的告訴了母親,彩雲聽說陳書記要在楊家崗搞試點,便把她抄寫的那個《方案》拿出來,讓玉蘭也抄寫了一份。
回來後,玉蘭就拿着那個《方案》找楊隊長商量:“這就是我哥他們搞的《方案》,您先看看。”
楊隊長道:“你不知道啊?我鬥大的字不識幾個,還是你念給我聽吧。”
玉蘭將《方案》原原本本唸了一遍。楊隊長聽後,覺得很詳細,表示同意,倆人又結合楊家崗的具體情況,對《方案》做了一些修改,隊委會上順利通過了這個《方案》。
陳書記見到唐嶺公社報上來的請示和《責任制方案》,覺得可行,經會議研究決定,同意在楊家崗村開展“包產到組,責任到戶”試點工作。
接着,陳書記便和分管農業的副縣長以及農業局的領導一起來到唐嶺,召集公社周書記和王紅兵,在楊家崗召開了“包產到組,責任到戶”試點部署會。
秋收結束後,楊家崗的試點工作正式啓動,玉蘭家分到七畝八分地,旱地三畝六,水田四畝二。
其他生產隊一看就明白,這實際上就是包產到戶,一些膽大的生產隊也跟着效仿。王紅兵覺得,這是縣裏的意思,不會連累自己,所以,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自己所在的王家峪生產隊不能分田到戶。
玉蘭分到田地後,犁田又成了問題。有運從來沒犁過田,公公身體雖然恢復了許多,但犁田這種體力活根本幹不了。
有運覺得自己在平日裏,哪個方面都沒法跟玉蘭比,這次倒是個機會,他要利用這個機會,顯示一個男人的優勢,彰顯一下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有運扛起犁具牽着牛,玉蘭扛着鋤頭,東平也跟着一起,來到村後分到的旱地犁田。
一路上,東平和有運交代犁田的基本要領和技巧。到達目的地,有運在父親的指導下,給牛架上了牛軛,穿好繩索,裝好犁,便右手握緊犁把,左手攥着繩索,“駕”地一聲,可這牛居然一動不動,無論他怎麼吆喝,就是不走。
一氣之下,他用鞭子使勁抽了它一下,只見這牛“哞”了一聲使勁飛奔起來,犁也翻了,玉蘭急忙上前,抓住牛繩“籲”地一聲,這牛才停了下來。
玉蘭用手摸了摸牛的頭部,輕輕地拍了拍它,然後握住犁把,調整好角度,抖動了一下繩索,“嗨”的一聲,這牛便穩穩地前行,腳下隨即翻起一卷卷黑黝黝的泥浪。
玉蘭曾經和二叔學過犁田,但當時只是覺得有趣,並沒想着將來要幹這活,所以,也只是掌握一些最基本的技術。
她覺得這活還是應該讓有運幹比較合適,於是,便交給了有運,讓他慢慢練習,自己用鋤頭碎土。
有運在父親的指導下,犁田的活漸漸入了門,但心裏還是感到很惱火,本想在玉蘭面前顯擺一下,沒想到讓她佔了上風。
一天下午,玉蘭和有運正在犁田破土,突然聽到有人喊她,回頭一看,原來是玉強,她感到很驚訝:“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玉強道:“剛回來,聽說縣裏在你們這裏搞試點,我回來看看。”
“你怎麼知道的?”
“我媽寫信告訴我的。”
“你回來的正好,我這心裏沒底,你幫我出出主意。”
“沒問題,這個試點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有事隨時給我寫信。”
“走,回家看看我們的《方案》。”
“好的,我給你帶來一些小麥種子,你公公一看,就說是好種子,你先種兩畝試驗一下,看看是否適合我們這裏。”
“什麼品種?”
“揚麥3號,這是一個新品種,在揚州那邊畝產能達到800斤。”
“這麼高?在我們這能達到600斤就了不起了。”
“我要了一份該種子的資料,在播種、管理、施肥、澆灌等各個環節,都要嚴格按照資料的要求去做。”
“你想得真細。”
“種田是門科學,來不得半點馬虎。”
“我知道。”
玉強看了《方案》後,覺得可行,對個別地方提了修改意見,並給玉蘭講了一些注意事項、可能出現的問題以及預防措施等。
玉蘭知道,楊隊長種麥子是把好手,爲了確保種子試驗成功,她專門請楊隊長來播種。
玉蘭家的小麥剛種下不久,大隊就安排全體壯勞力外出打水庫。工地就在唐嶺東邊,離這裏二十多裏地,玉蘭和有運都要去,彩雲也要去,她主要是到工地食堂做飯,有翠在家帶孩子。
小魚寶剛上小學一年級,小紅也快要上學了,她見哥哥揹着書包去上學,便問有翠:“媽媽,我也想和哥哥一起去上學。”
有翠道:“你還小,明年才能去上學。”
“那您給我做個書包好嗎?”
“跟你奶奶要。”
“奶奶能給做嗎?”
“不給做,就等你爸回來,你跟他要錢,我給你做,行不行?”
“行,我爸什麼時候回來?”
“過年的時候可能要回來,想你爸爸了嗎?”
“想!”
“你覺得爸爸、媽媽和奶奶誰最好?”
“媽媽最好!”
“應該說,爸爸、媽媽都好,你爸在外面幹活掙錢很辛苦,等他掙了錢,我們就有大米飯喫了,你說爸爸好不好?”
“爸爸好,我想每天都能喫到大米飯,不想喫豬食。”
有翠知道小紅說的豬食就是野菜,因爲每年在青黃不接之際,都要靠野菜充飢,人喫個大半飽,剩下一點野菜放些水,再拌點糠就給豬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