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這是第一次站到講臺位置,通過在黑板上解題來展現自己的實力,她手拿粉筆,面對黑板,沉思了片刻,便開始落筆解題。
剛寫了兩個步驟,就停頓下來,低着頭一動不動。玉軍突然覺得自己的手心和額頭上開始出汗,他擔心小芳可能是由於緊張,把解題步驟忘了,正在他猶豫要不要提示一下的關鍵時刻,小芳手中的粉筆開始在黑板上飛舞起來,很快就將全部解題步驟完成。玉軍那顆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他笑着對小芳說:“很好!請回。”
小芳返回時,見同學們都以羨慕、敬佩的眼神看着她,心裏感到非常自豪。
玉軍隨即轉過身來,對同學們說:“這道題是一個綜合題,主要是考察你們對平面幾何主要定理的掌握情況和綜合運用能力,小芳同學解題的步驟簡練、準確,希望其他同學課後也練一練。”
課後回到修理室,玉軍問小芳:“你做題時是不是太緊張了?”
“沒有啊,做了好多遍了,緊張什麼?”
“我看你中途停了一會,怎麼回事?”
“我是故意的,這麼難的題,我要是就像抄寫作業一樣熟練,還不讓人懷疑?”
“你心眼真多,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誰像你,一個書呆子,瞧你那天晚上嚇得,是不是從來沒有女的親過你?”
“你膽子也太大了,多危險啊,以後千萬別這樣。”
“冷血動物!”
一個月後,補習班考試成績公佈,小芳排名第四。
今年的考生指標還是六名,小芳和楊主任指定的三人,全部拿到了考生指標,還是隻有倆人,憑自己的實力拿到了考生指標。
八月中旬,小芳收到了部隊院校錄取通知書,她被錄取到軍醫學校護理專業,屬於中專,學制兩年。
其他五人有四人分別考上了部隊院校的本科、大專和中專,只有一人落榜。
玉軍既爲小芳感到高興,也爲自己不能參加高考而沮喪。去年考上軍校的戰友,也就是他的學生,一個個跟他告別,去軍校報到時,他心裏彆扭了很長時間。今年,爲了避免這種情況,他想利用這個時間探親,回家看看。
領導批準了他的請求,這是他第一次探親。坐上火車後,思緒萬千,感到很激動。
四年前,他坐火車來到燕北看病,如今病已痊癒,還成了一名軍人,而且得到部隊領導的重要,充分發揮了自己的專長,他熱愛部隊,熱愛軍營生活。
第二天早上,火車到達蚌埠站。天正下着小雨,他乘坐三輪車到達汽車站。
他在汽車站買了兩斤水果糖,售貨員用草紙包着,還在上面蓋上一張紅紙,再用紙繩捆好,可以直接提着。
他離開燕北時,只想着給二叔和楊老師買點香菸,把小芳買的果脯帶給母親,就沒想到還有三個孩子會找他要喫的,好在現在想起來還來得及補救。
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客車,到達了迪安汽車站,然後轉車去唐嶺。
迪安到唐嶺是砂石路,途中,遇一路段有積水,客車陷在其中,乘客全部下來推車,才通過這裏。
到達唐嶺已是中午了,玉軍沒見到家裏人的影子,他覺得母親可能還沒收到他的信,只好到向陽飯店隨便喫了一點,繼續趕路。
沒走多遠,就來到一片低窪的水田,這裏都是一陷多深的泥土小路,玉軍脫了鞋和襪子,將褲子捲到膝蓋上方,泥水快到了他的膝蓋。
好不容易來到湯橋壩,這裏河水水位很高,水流很急,但本地沒有發大水的跡象,他覺得可能是上遊下大雨了。
河兩岸沒人,也沒有擺渡的,玉軍雖然會水,但水流這麼急,還帶着東西,沒辦法過去,只好在這裏等着。
過了一會,有人揹着魚簍和漁網過來,他知道這是打魚的,似乎不認識,但他還是喊了一聲:“同志,您好!我是張彩雲的兒子,從燕北迴來的。”
“你是陳玉軍吧?我知道你,我馬上就去告訴你母親。”
“謝謝您!”
彩雲聽說玉軍回來了,感到非常驚喜,她知道湯橋壩水流急沒擺渡的,便立即找到發福和尚虎,倆人抬着發福家的長木盆趕往湯橋壩,彩雲和啞巴也一起過來。
到了這裏,彩雲見玉軍不停地向他們招手、高喊,和他們打招呼。
發福將木盆兩端栓上繩子,一端固定在岸邊的一棵大樹上,啞巴水性好,抓住另一端的繩子向河對岸遊去。
啞巴上岸後,和玉軍一起登上木盆,啞巴抓住通向對岸的繩子進行收縮前行,很快到達對岸。
彩雲看見穿着軍裝的玉軍,顯得比照片更精神,便抓住他的手問這問那,發福道:“彩雲,回家再說吧。”
有翠帶着兩個孩子在村口等着,見到玉軍後,小魚寶瞪着眼看着玉軍不吭聲,只有小紅聽媽媽的話,上前喊了聲:“二叔!”
有翠看着玉軍道:“他二叔,你穿着軍裝真精神!”
玉軍也和有翠打招呼,“嫂子,您胖了,也更好看了!”
“當了幾年兵,會說話了,你哥從來沒說過我好看。”有翠聽玉軍這麼一說,感到很高興,她覺得玉軍是個實在人,不會說謊。
“我哥回來了嗎?”玉軍得知哥哥的事後,一直惦記着,這次回來,也想詳細瞭解一下情況。
有翠道:“還沒有。”
彩雲趕緊截住:“好了,回家再說。”
玉軍拿出一些糖果遞給小魚寶和小紅。
玉軍回到久別的家中,感到特別親切,一切都是那麼熟悉,一點變化都沒有。
大志父母和村裏許多人都跑過來看望玉軍,他一邊給大家遞煙打招呼,一邊給孩子們遞糖果,屋裏呈現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
“爺爺,大志叔說來不及買東西,帶了五十塊錢,讓您和奶奶買點喫的,這是給您二老的信。”
大志父親接過錢和信問:“他們都還好吧?”
“挺好的,大志叔已升爲正處長了,家裏也裝了電話。”
“升不升官不要緊,一切平安就好。”
啞巴指着玉軍的領章和帽徽,不停地跟大家比劃着,然後又拿着玉軍的帽子戴到自己的頭上,照着鏡子,笑得非常開心。
衆人散去後,玉軍跟母親詳細瞭解了哥哥的情況,他覺得哥哥做得對,政府應該支持,不應該抓人。他也懷疑這事和王紅兵有關,很可能是他公報私仇,打擊報復,他準備到公社或縣裏爲哥哥討個說法。
彩雲問玉軍:“你大志叔是什麼時候升官的?”
“一個多月了,嬸子說,大志叔文化水平低,如果不是和部長關係好,根本上不去,她還特別感謝您,給了您二十塊錢。”
“傻孩子,你就不應該要。”
“我不要,她就發脾氣,沒辦法,我只好收下了。”
玉軍拿起一把扇子去上茅缸,剛蹲下,就有好多蚊蠅在他身邊不停地盤旋,他使勁揮舞着扇子進行驅趕,結果還是中招,多處被蚊子咬了大包。
離開老家剛幾年,他就覺得有點不太適應家鄉的生活了,他多麼希望農村的生活條件能儘快得到改善。
玉軍回來的第二天早晨,天就晴了,路也很快就幹了,他先後看望了姐姐、楊老師和一些同學,也去北河灣和西衝看了看旱作物和水稻,覺得這莊家長得還不如往年。
幾天後,他跟母親說:“我想到公社找一下週書記,爲我哥討個說法。”
“不用,剛聽你尚虎叔說,麻個下午縣委陳書記過來找他,晚上我準備請他喫飯,聽聽陳書記怎麼說。”
“太好了,要不要把我姐也喊來?”
“當然,到時候讓你姐跟他說。”
“不用,我直接跟陳書記說。”玉軍不知其中的奧妙,更不知母親所言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