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一直等到下午五點多,才把陳書記等回來。
陳書記回到辦公室沒有和玉蘭多說,就開始打電話:“喂,是老李嗎?”
“我是,陳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我剛從地委王書記那裏回來,關於陳玉強的問題,就別再審訊了,也別聲張,先把他悄悄地放了,讓他離開迪安,到外面去躲一躲。”
“這合適嗎?”
“就這麼辦,有事我負責。”
“您能不能寫個條子?見到您的條子,我就放人。”
“你這個老滑頭,行,我寫,就這樣。”
陳書記放下電話,笑着對玉蘭說:“你知道我給誰打電話嗎?”
玉蘭搖了搖頭:“不知道。”
“公安局的局長,我讓他把你哥放了,他怕空口無憑,非要我寫個條子,有了我的字據纔敢放人。”
“謝謝您,這會不會連累您?”
“我心裏有數,你拿着我的條子,現在就去辦。”
玉蘭拿着陳書記寫的條子,剛走出辦公室,又被陳書記喊回來:“這個給你哥作爲盤纏。”陳書記拿了十塊錢遞給玉蘭。
“我身上還真沒帶錢,謝謝您,我就收下了,以後再還您。”
玉蘭來到縣公安局,找到了李局長,把陳書記寫的條子交給了他:“這是陳書記讓我交給您的。”
李局長把玉蘭仔細打量了一番,道:“你是陳玉強的什麼人?”
玉蘭道:“我是他妹妹。”
“沒想到陳玉強還有這麼漂亮的妹妹,你和陳書記是什麼關係?”
“工作關係。”
“我怎麼沒見過你?”
“我在基層工作,平時到縣城來得少,可以放人了嗎?”
“可以,當然可以。”
此時,玉強正在審訊室接受審訊,警察將審訊記錄推到玉強面前:"按手印吧,承認搞包產到戶還能從寬處理。"
玉強梗着脖子:"我說了多少遍了,我們搞的是‘分組作業,責任到人’,沒搞包產到戶,你這審訊記錄寫的與事實完全不符,我按哪門子手印?"
"別敬酒不喫喫罰酒!"警察猛地拍桌,"你們大隊書記都作證了!你承認不承認都一樣,我們照樣可以辦你,而且要重辦!"
“你別嚇唬人,我膽小!”
“你還膽小?我看你是喫了豹子膽了,竟敢搞包產到戶,簡直是膽大包天,快按手印!”
“不按、不按,就是不按……”
玉強話音未落,警察上前按住他肩膀...
另一名警察趕緊上前制止,那警察纔不情願地停下來。
就在這時,有人過來,喊了一聲:“別審了,放人!”
玉強被一個警察帶到了局長辦公室,見妹妹也在這裏,感到很驚訝:“玉蘭,你怎麼在這裏?”
局長道:“好了,你們一會再聊,陳玉強,這次放你,是縣委陳書記特批的,要求你立即離開迪安,先到外面躲一躲。”然後又指着玉蘭道:“還有你,回去後,就說你哥還在公安局接受審訊,千萬不能說漏嘴了。”
玉蘭說:“知道了,謝謝您!”
“你們走吧。”
出了公安局,玉蘭便問玉強:“他們打你了沒有?”
“沒有,但拍桌子瞪眼睛、推推搡搡的事常有。”
“陳書記說,他已經跟公安局交代了,不許亂來。” 玉蘭把事情的經過和陳書記的要求都跟玉強說了。
玉強道:“看來陳書記這個人還真不錯。”
“是的,他希望你走得遠一些,你準備去哪裏?”
“揚州的劉叔多次來信讓我過去,正好我去那裏看看他們。”
“去那裏好,我媽肯定放心。”
“我走後,你經常回去看看,防止你嫂子和媽鬧矛盾。”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第二天早上,玉蘭在車站看着玉強上車後,又回去向陳書記彙報。
陳書記聽後,隨手將門關上,笑着問玉蘭:“這下子放心了吧?”
玉蘭道:“放心了,以後我就賴上您了,有事就來找您。”
“好啊,就盼着你過來,你看,這是什麼?”
“啊,百雀羚雪花膏,大白兔奶糖,還有花手絹,都是給我的?”
“當然,只有你才配使用這種雪花膏。”
“什麼時候買的?”
“有段時間了。”
“爲什麼不早點給我?”
“我怕你不要,多難堪。”
“怎麼會呢,我一直都在等您,爲什麼不去找我?”
“我怕見到你,控制不住自己。”
“那多好啊。”
“你不是說,不能對不起你愛人嗎?”
“可我一想到被你摟在懷裏的那種感覺,什麼都忘了。”
“那就別走了,晚上住這裏,怎麼樣?”
“今天不行,我媽肯定在家等我的消息。”
“現在不是沒事了,早一點晚一點無所謂,留下吧?”
“我心裏有事,會影響心情,怕讓你掃興,還是改日吧?”
“好吧,就依你了。”
玉蘭離開這裏,心裏感到很高興,不但事辦成了,更重要的是她覺得陳書記仍然一如既往地喜歡她,對陳書記提出的一些要求也沒有直接拒絕,她覺得陳書記應該比較滿意。
彩雲和有翠得知玉強已被釋放,準備去揚州時,倆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有翠跟玉蘭說:“陳書記真給你面子,他沒留你在那過夜?”
彩雲瞪了她一眼:“會說話嗎?不會說就給我閉嘴。”
然後對玉蘭說:“去揚州好,我放心。”
玉蘭回到家裏,也沒敢跟有運和公公如實說,全大隊的人都以爲玉強仍在公安局接受審訊。一些有想法的生產隊也不敢冒險了,都老老實實地繼續搞大呼隆。
玉強離開迪安,第二天中午到了揚州,終於見到了劉本清夫婦,心裏感到非常高興,“叔叔、嬸子,您們身體好嗎?”
“好!好!”本清和妻子不約而同地說。
“你喫了嗎?”本清妻子問。
“沒有,急着想見到您們,就直奔這裏來了。”
“我給你下點掛麪。”
三人拉完家常後,玉強把自己這次出來的緣由也說了。
本清說:“現在政策雖然越來越好,但包產到戶肯定不行,這次縣裏能把你放了,還真不錯,要是在我們這裏,恐怕不行。”
“別走了,跟你叔一起幹吧。”
“對,我這正需要人手。”
“叔叔,您現在做什麼?”
“過來,我領你看看。”
本清家蓋了六間新瓦房,前面三間,主要是堆放木材和做木工活的,後面三間又高又寬,本清夫婦和小兒子一家四口都住這裏。
本清還是做木匠,小兒子是泥瓦匠,大女婿的父親是建築公司的一個小頭頭,去年已退休,經常攬一些房屋建築的小工程,本清和小兒子一起參與。
本清領着玉強看了自己新蓋的房子後 ,對他說:“做工程比打傢俱來錢快,我親家承攬的工程,木工活都是我包了,我一人也忙不過來,你來了就跟我一起幹吧。”
玉強道:“好啊,有事幹就行。”
“工錢我們倆二一添作五,一個月一結,平時需要錢跟我說。”本清既是一個木匠,也是一個生意人,說話辦事幹脆利落,玉強喜歡這種性格。
“別,我主要是幫忙,需要錢我就跟您說。”
“這事你別管了,我自有主張,現在有個公社要蓋一棟兩層樓,二十間平房,明天你和我一道去。”
“好的。”
幾天後,玉強給母親寫了一封信,說明自己在這裏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