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林聞言,心頭一震,眼眶竟有些發熱。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太上長老抬手製止。
“不必多言。”太上長老目光如電,掃過仙雲宗的山門,“我輩修行之人,自有擔當。今日若戰死,也是命途使然。但你不同,你是衆生經的源頭,是未來長生大陸唯一的變數。你的命,比我們所有人都重要。”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堅定:“我不求你爲我復仇,只求你活着??活到能改天換地的那一天。”
葉林咬緊牙關,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這不是逃避,而是責任。可看着眼前這位白髮少年模樣的太上長老,看着方夕?、君傳雄、蠻寅他們一個個挺身而出的身影,他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遠處,張廣庇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原來仙雲宗還藏着個老東西,怪不得敢如此硬氣。可惜啊,就算你活了三千歲,今日也難逃一死。”
話音未落,他身後那片黑霧瀰漫的虛空忽然劇烈翻湧,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息緩緩降臨。
那是一頭巨獸,通體漆黑如墨,形似蛟龍,卻生有九首,每一顆頭顱都猙獰扭曲,眼中燃燒着幽綠色的火焰。它的身軀盤踞在空中,鱗片如同深淵裂口,散發出腐朽與死亡的氣息。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讓方圓百裏的天地靈氣爲之凝滯,連空間都在微微顫抖。
“這是……?蝕淵的鎮壓之物?”方夕?瞳孔驟縮,聲音微顫。
“不錯。”張廣庇冷笑,“七千年了,它被困於?蝕淵之下,吞噬萬靈魂魄苟延殘喘。如今我以自由爲餌,讓它重見天日。這一戰,你們必敗無疑!”
九首妖獸仰天咆哮,九道音波疊加成毀滅性的衝擊,轟向仙雲宗護宗大陣。光罩劇烈震盪,裂紋瞬間蔓延開來,發出刺耳的嗡鳴。
“結陣!”太上長老一聲令下,九位峯主齊齊出手,各自催動本命法寶,注入大陣之中。薛冰綃手持寒霜劍,裴九業祭出九轉爐,君傳雄更是直接燃燒壽元,將修爲強行推至巔峯。
轟!轟!轟!
接連三聲巨響,護宗大陣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崩塌。
碎石飛濺,煙塵沖天。萬獸天門的獸潮再度啓動,無數兇獸嘶吼着衝鋒而來,天空中的飛行妖獸俯衝而下,利爪撕裂長空。
“殺!”仙雲宗弟子怒吼迎敵,刀光劍影交織成網。
戰鬥,正式爆發。
太上長老一步踏出,身影化作流光直撲張廣庇。兩人交手剎那,天地色變,法則之力狂暴席捲,將周圍數十裏夷爲平地。拳掌相撞之處,虛空炸裂,風暴橫掃八方。
與此同時,九首妖獸撲向仙雲宗主殿,一口毒焰噴吐而出,整座山峯瞬間化作焦土。蠻寅怒吼一聲,化身巨猿真身,揮舞鐵棍砸向其中一顆頭顱,卻被另一顆頭顱一口咬住肩膀,鮮血淋漓。
“滾開!”陳開庸怒喝,手中符?連爆,引動地脈雷火,轟得妖獸退後數步。但他自身也被反噬之力震得吐血倒飛。
葉林站在後山邊緣,目睹這一切,心如刀割。
“走!”太上長老一邊與張廣庇激戰,一邊厲聲喝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葉林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決絕之色。他沒有轉身逃跑,反而一步邁出,踏入戰場中央。
“你說錯了。”他聲音平靜,卻穿透了所有廝殺之聲,“我不是爲了逃命才活着的。”
他雙手結印,口中低誦:“衆生有情,萬念歸一;吾爲源點,承劫而生??衆生經?共鳴!”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波動自他體內爆發。
那是來自長生大陸各地的微弱氣息??每一個修煉了衆生經的人,無論他們身處何方,無論他們是否知曉這功法的真正來歷,在這一刻,他們的修爲、意志、信念,都被葉林強行共鳴!
無數道細若遊絲的力量跨越千山萬水,匯聚於葉林一身!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道源境初期、中期、後期……直至觸及那道常人難以企及的門檻??聖人境!
雖然只是僞聖,但那一瞬間的威壓,竟讓整個戰場爲之一靜。
“什麼?!”張廣庇臉色劇變,難以置信地看着葉林,“他怎麼可能調動這麼多力量?!”
“不可能!”九首妖獸發出憤怒咆哮,九顆頭顱同時鎖定葉林,欲要將他撕成碎片。
但葉林不動如山。
他抬起右手,指尖輕點虛空,一道由萬千修士信念凝聚而成的金色符文浮現,緩緩旋轉。
“既然你想喫人……”葉林低聲說道,“那就讓你嚐嚐,被萬人共誅的滋味。”
符文炸裂,化作漫天金光,如雨落下。
每一道金光,都蘊含着一名修煉者對命運的抗爭、對強權的不甘、對未來的渴望。它們穿透妖獸的鱗甲,鑽入其血肉,侵蝕其神魂。
九首妖獸發出淒厲慘叫,九顆頭顱開始潰爛脫落,黑色血液灑滿大地,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不!不可能!它是?蝕淵的禁忌之物,不死不滅!”張廣庇瘋狂嘶吼,想要救援,卻被太上長老死死纏住。
“你錯了。”太上長老冷冷道,“真正的不死之物,從來不是靠吞噬獲得永生,而是被人銘記。”
葉林緩步向前,每走一步,腳下便盛開一朵金色蓮花。那是衆生願力所化,象徵着他已成爲萬千修行者的信仰中心。
他來到九首妖獸面前,伸手按在其最後一顆頭顱之上。
“你困於深淵七千年,食盡亡魂,卻從未嘗過人心的溫度。”葉林輕聲道,“現在,讓我送你徹底安息。”
掌心光芒暴漲,億萬道意念匯成洪流,沖刷妖獸神魂。最終,那龐大的軀體轟然倒塌,化作灰燼隨風飄散。
戰場寂靜了一瞬。
緊接着,仙雲宗一方士氣大振,反攻號角吹響。而萬獸天門的弟子則陷入恐慌,御獸之術出現紊亂,不少兇獸失控暴走,甚至開始互相撕咬。
張廣庇目眥欲裂,怒吼道:“撤!全部撤離!”
然而已經晚了。
葉林轉身望向他,眼中不再有憤怒,只有平靜。
“你說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他緩緩開口,“那我問你,張薏仁濫殺無辜、強奪資源、欺壓散修,又該誰來償命?你今日率衆來犯,妄圖屠滅我宗門上下數千弟子,這筆賬,又該如何算?”
張廣庇沉默,臉色鐵青。
“你不講道理,我也不必跟你講。”葉林雙手合十,再次施展共鳴之術,“今日,我不殺你,但你要記住??從今往後,只要還有一個人修煉衆生經,你就永遠別想安生。”
話音落下,遠方突然傳來陣陣異動。
西荒,一名老乞丐盤坐破廟之中,默默運轉《微積分》心法,周身浮現玄奧符文;南嶺,一位少女在山洞內苦修《無始經》,指尖凝聚出道痕;北漠,一羣流寇圍坐在篝火旁,低聲傳誦《量子力學》總綱……
無數人,在冥冥之中感應到了葉林的存在,自發地開始修煉、共鳴。
那種力量,雖微弱,卻綿延不絕,如同星火燎原。
張廣庇感受到那股源自四面八方的壓迫感,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走!”他咬牙切齒,帶着殘部迅速撤離。
仙雲宗贏了。
但代價沉重。
主峯坍塌兩座,護宗大陣徹底損毀,三百二十七名弟子戰死,重傷者逾千。蠻寅斷臂,君傳雄壽元折損近半,陳開庸經脈盡碎,需閉關十年才能恢復。
太上長老也受了不輕的傷,胸口一道爪痕深入骨髓,鮮血不斷滲出。
葉林跪在他面前,聲音哽咽:“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大家。”
“傻孩子。”太上長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沒連累任何人。相反,是你救了我們所有人。剛纔那一擊,若非你領悟衆生共鳴,今日仙雲宗恐怕真的要淪爲廢墟。”
他望着滿目瘡痍的宗門,輕嘆一聲:“但我們不能停下。萬獸天門不會善罷甘休,崔家也不會就此收手。這場風暴,纔剛剛開始。”
葉林重重點頭:“我明白。所以我要走了。”
“去齊天書院?”太上長老問。
“不。”葉林站起身,目光堅定,“我要先去一趟?蝕淵。”
衆人一驚。
“?蝕淵乃禁地,壽元流逝極快,更有無數未知兇險。”方夕?勸道,“你現在雖有僞聖之力,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葉林沉聲道,“張廣庇能用?蝕淵的祕密控制那頭妖獸,說明那裏還有更多被封印的存在。若我不趁現在將其查明,日後必成大患。”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我在共鳴之時,感知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氣息……像是來自混沌仙金。”
“混沌仙金?”君傳雄皺眉,“不是已經被你煉化了嗎?”
“煉化的只是表層。”葉林搖頭,“真正的核心,或許一直沉睡在?蝕淵深處。也許,它纔是衆生經真正的源頭。”
太上長老沉默良久,終是點頭:“好。那你去吧。但記住,活着回來。仙雲宗需要你,衆生經需要你,這個即將迎來變革的時代,更需要你。”
三日後,葉林獨自踏上前往?蝕淵的路途。
沿途所見,皆是因修煉衆生經而崛起的散修。有人在山巔悟道,有人在市井傳功,甚至有孩童手持殘卷,咿呀背誦《高等代數》前三章。
他一路行走,一路感受着那股來自萬千修士的信念支持。
當他終於抵達?蝕淵邊緣時,四周已無生機。黑霧翻滾,寸草不生,連空氣都帶着腐朽的味道。
葉林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
越往深處,壽元流逝越快。僅僅半個時辰,他的髮梢已染上幾縷銀白。但他毫不在意,繼續前行。
第七日,他來到?蝕淵最底部。
在那裏,他看到了一座古老的石碑,上面刻着八個大字:
**“衆生爲薪,燃我長生。”**
石碑之後,是一具盤坐千年的骸骨。那骸骨手中,握着一塊正在緩緩跳動的金屬??正是混沌仙金的核心!
而在骸骨頭頂,懸浮着一本虛幻的古籍,書頁無風自動,赫然寫着三個字:
**衆生經。**
葉林怔住了。
下一刻,那具骸骨緩緩睜開了眼睛。
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兩點幽光。
“等你很久了。”骸骨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我創造了衆生經,耗盡一生傳播它,只爲找到一個繼承者。一個不怕揹負千萬人命運,敢於逆天改命的人。”
“你是誰?”葉林低聲問。
“我是第一個不死者。”骸骨緩緩抬起手,指向葉林的心口,“也是……你前世的名字。”
葉林猛然瞪大雙眼。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轟然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