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矇矇亮,哈利卡納城四面城門大開,羅馬士兵踏着方步轟然而出。堪堪半個時辰,數萬將士才從城內全部出來,在城門口排成陣列。
“前進!”亞伯短劍向前一指。
大軍轟然前行,數萬人的腳步踏在地上,地面震動,殺氣凌冽。
一個時辰後,亞伯在馬上看見了敵人的軍旗招展。
斥候回報:“將軍,敵人在前方平坦之地布成了一字方陣。”
亞伯並不奇怪,他們花了一個半時辰來到這裏,這一個半時辰,足夠敵人從牀上爬起來布好陣型。敵人遠道而來,必然有嚴密監視城門口軍情動靜的斥候。
“攻擊陣型!”亞伯大喊。
“攻擊陣型!”傳令兵和百夫長們的鐵哨聲一起響起。
行軍的陣型開始變化,從縱隊慢慢變成橫隊,中間前列爲三千僱傭長槍兵,裏面基本上各國的僱傭兵都有,但以希臘僱傭兵爲主。希臘僱傭兵後面則是羅馬最精銳的重步兵,輕步兵和弓箭手在後列。騎兵和僱傭輕步兵分佈到了陣型的兩翼。
亞伯的陣型堪堪布好,距離也到了敵人的一箭之地。對面,敵人長槍兵密密麻麻的列成了一層方陣,而羅馬人這邊的隊列厚度,則是三層。
“弓箭手,放箭!”亞伯下令。
於是,後列的數一個弓箭手軍團穿過步兵和長槍兵陣變成了隊伍的前列,非戰鬥的時候。戰陣的士兵之間,都是有足夠的空間位置的,非一個一個緊密排列。方便前後兵種換防和陣型變化。
“敵人中軍。攻擊!”亞伯短劍一指。
數千箭矢帶着尖嘯射向了敵人的中軍。
“防禦陣型!”對面的敵人將軍大喊。百夫長們的鐵哨聲也亂響起來。
只見敵人的長槍兵們把長槍插在地面,長槍的另一端同樣是尖銳形,方便士兵順手插進地裏換手休息。中軍的百夫長見到敵人後列換前列,早就命令士兵撐起了矩形盾,頭頂上還疊上了一個小圓盾。一個士兵兩面盾牌的作用顯現了出來。
嗖嗖嗖!空中箭矢如雨而下,射進了敵人的中軍陣營!
數輪射擊之後,亞伯見成效不大。他也並沒有指望弓箭手能有多大作用,敵人雖然全部是長槍兵種,但是明顯針對遠程射擊做好了防禦準備。一旦近戰。弓箭手的威力就會更加減少了,因爲混戰在一起,密集的弓箭同樣很容易誤傷自己人。
“兩翼包抄,中段突破。所有軍團。踏步推進!”亞伯大喊。
他要速戰速決。
射擊的弓箭軍團立即回撤,最前列又變成了最後列。
亞伯明白雖然哨探並沒有在敵人的身後發現敵人的援軍,但是依然得以最快的速度喫掉這塊肥肉,然後回兵守城才最穩妥。敵人主力並不是步兵,而是騎兵,騎兵如今一個也無,卻絕不能掉以輕心。
飛鷹陳劍的用兵,以詭計多端聞名!
兩翼騎兵率先出擊。去迂迴到敵人兩翼的後面和側面攻擊敵人。其餘步兵軍團則是穩步推進,轟轟轟踏在地面的腳步聲如雷鳴海嘯。敵人的中軍隊伍明顯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後,在百夫長們的呵斥中才安靜下來。
這個小細節令亞伯大笑。
以優勢兵力沖斷敵人的中段,把敵人衝成兩截,然後分兵合圍的戰術,無疑是正確的!
“長槍防禦陣型。”等到敵人壓迫進身前,中軍的百夫長們才大聲下令。
轟的一聲,中軍的長槍兵們放棄了矩形盾牌,抽出了插在地裏的長槍,小圓盾防守,八列戰士們的長槍重疊前挺,形成了一個密集的長槍刺蝟陣。
“進攻陣型!”右翼的哈瑞斯拉丁下令。
“進攻陣型!”左翼的塔西亞將軍下令。
不管怎麼看,只有一層的長槍兵陣和具有三層的羅馬方陣相比,都顯得太過單薄。
包抄兩翼的羅馬騎兵突然發現自己迂迴到敵人的側面和身後的時候,居然面對的還是敵人的長槍槍頭,敵人的長槍方陣突然 變了,變成了一個前後和外側面都是正面的三方陣。
這是什麼陣?敵人如果前進,這個陣怎麼移動?
但是現在不是考慮敵人如何能夠移動的問題,現在是騎兵無從下手的問題。
“投槍攻擊!”羅馬的騎兵佐將下令。
嗖嗖嗖!
一千多支投槍射了出去,敵人的兩面盾牌疊加在一起,很好的防禦了投槍攻擊。兩輪投槍投完,敵人的側翼兵陣並沒有崩潰。這時候羅馬騎兵的手裏只有一支用於衝鋒的騎槍了。
兩翼最外圍的圓形陣,死死剋制住了敵人的騎兵迂迴。敵人騎兵只要前衝,就會被密集的長槍刺死。騎兵無法進行包抄兩翼,而敵人的長槍兵種竟然在以很快捷的速度向前推進。正面對敵的羅馬輕步兵和僱傭兵們使用的短劍盾牌,根本無法抗衡密集的長槍攢刺。
長槍能夠輕易的從敵人的盾牌疊成的防禦縫隙裏刺進去,狠狠刺死敵人。
羅馬的精銳都集中在中軍,兩邊則是防禦能力很差的輕步兵和拿錢喫飯的僱傭兵,不敢近身的騎兵在投槍射擊之後,根本不能對長槍兵種形成事實上的騎槍衝鋒。
因爲敵人的三面都是正面,一個緊密相連的圓形方陣,騎兵衝擊任何一方都要面對槍尖。
羅馬兩翼受到了有效的剋制和打擊,但是他們的中軍卻取得了節節勝利,僱傭長槍兵們開路,精銳羅馬重步兵緊隨,敵人的中段長槍兵從一開始就只能進入防禦性戰鬥,並且一步一步的在退後。
“沖斷敵人方陣。兩邊合圍。”亞伯將軍在中軍指揮,大聲下令。
只要敵人中段被擊潰,勝利就屬於他們。
亞伯沒有注意到他的兩翼已經開始有潰散的痕跡。步兵的陣腳已經鬆動。輕步兵的短劍根本挨不上敵人的身體,敵人的長槍卻毫不留情的密集扎過來。就算龜甲陣也無從防禦敵人的長槍從縫隙裏的攢刺。
“夾擊敵人的中軍。”騎兵將軍只得改變戰術。
兩翼的長槍兵陣他們無法撼動,騎槍硬衝就只有死路一條,但是敵人的中軍在節節敗退,只要前後夾擊敵人中段,就能把敵人分割成兩部分。
這無疑是一個看起來很正確的決定。
兩翼騎兵的想法驚人的一致,都幾乎同時放棄了攻擊兩翼。策馬去攻擊敵人正在一步一步敗退的中軍的後背。
“長槍兵團,無堅不摧!”右翼的哈瑞斯拉丁大喊,右手高舉短劍。催動戰馬,第一個衝進敵人的陣營。他的近衛營戰士個個大驚,人人捨命向前,要維護將軍的安全。身後的長槍兵們因爲羅馬騎兵呼嘯的撤退而壓力大減。圓形陣的另外兩面立即變成一字陣。掩上了失去騎兵保護的敵人的側面。
兩翼的羅馬輕步兵正面和側面受到長槍們的密集攢刺,瞬間陷進了被動,他們根本無法抵擋,因爲除了正宗的羅馬士兵外,其餘的僱傭輕步兵基本連小圓盾都沒有防護。
僱傭輕步兵的短劍和皮革護具怎麼可能防禦住長槍的密集攢刺?
首先是僱傭輕步兵發一聲吶喊,轉身逃跑。隨後是羅馬輕步兵節節敗退,靠密集的小圓盾苦苦支持,這就好像承受住巨大壓力的薄木板。隨着上面的石頭越壓越多,薄木板終於嘭的一聲斷裂。
羅馬輕步兵丟棄了小圓盾。緊隨僱傭輕步兵逃走。
不管是羅馬人的左翼還是右翼,幾乎同時間崩潰!不用擔心身後有騎兵騷擾的長槍兵們只管挺起長槍瘋狂刺進敵人的身體,數米長的幾根長槍還不用畏懼,可是密集如牆的長槍此起彼落,連環攢刺不斷,輕步兵的方陣根本無法抵擋。
兵敗如山倒,不管你有多少兵力,一旦士兵逃跑,這就是一個災難的開始。
哈瑞斯拉丁和塔西亞一左一右,捨命向前,他們都知道他們的中軍全部是弱兵,但是卻承受了最大的壓力。一旦他們的中軍無法抵住壓力,他們的情勢也很危險。
正在中軍高呼酣戰的亞伯終於看見了自己兩翼士兵的潰散!他們中軍的確節節勝利,但是敵人始終沒有潰散。雖然步步後退,但是卻頑強抵抗。
每一個百夫長都瞭然今天的將軍的圓形陣加凹形陣戰術,知道只要中軍守住不崩潰,就能大勝。中軍一散,不單將軍會自殺,他們也會被羅馬人殺光。
“弓箭軍團,支援兩翼!”亞伯下令。
中軍的後備列弓箭軍團數千人立即分兵兩邊,向兩翼無差別攻擊。崩潰的羅馬輕步兵和僱傭輕步兵的生命不在他們的考慮之列。
一時間箭下如雨,衝在最前面的塔西亞和哈瑞斯拉丁立即身中數箭。戰士們也紛紛中箭。犀利的攻擊勢頭頓時一窒。不過,敵人的崩潰也在加速,因爲他們也有好多士兵被遠程箭矢射中了後背。
塔西亞舉起小圓盾,只護住自己的臉和頭,依舊悍然強攻,就好像身上中的幾隻箭根本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傷害。她的近衛營女兵們發一聲吶喊,人人披頭散髮挺起騎槍死命向前,根本無視敵人的遠程箭矢攻擊。
“忠誠,必勝!”哈瑞斯拉丁乾脆扔掉了手裏的短劍,舉起了自己帶在身上的斷臂,衝士兵們大喊,”前進!前進!給我前進,殺光羅馬人,殺光他們!”這是一劑強心針,百夫長和右翼士兵們人人眼睛發紅,個個變成了野獸,他們乾脆拋掉了左手的小圓盾,不再防守天上的箭矢,雙手挺槍,狠狠追殺潰散的敵人。一個士兵倒下去,立即後列士兵補位。
塔西亞身中數箭,然而她仍然只管向前。手裏的短劍扔掉了,挺起騎槍衝鋒式攻擊。
羅馬軍團的兩翼士兵終於徹底崩潰,三層方陣陣型全亂。潰逃的士兵心膽俱裂,他們都沒有見過如此瘋狂的將軍和如此勇悍的士兵。一個斷臂將軍和一個紅髮女將軍,全身是傷,形如鬼魅,殺氣沖天,爲什麼他們受到瞭如此重傷,人卻不倒?!他們的士兵也是如此,有的士兵臉上中箭,伸手拔出來,反而繼續更勇猛的挺槍刺殺。就好像那箭根本就沒有傷到他!
這完全說不通啊!
突然之間,遠處響起了騎兵的馬蹄聲和嗬嗬嗬的吶喊聲,聲音來得好快,就好像是海嘯颶風。亞伯大喫一驚,難道敵人的騎兵埋伏在附近?
這個時刻,哈瑞斯拉丁設計的凹形陣完全形成。中間被視爲最弱的長槍兵們,在前面有敵人的精銳後面有騎兵的夾擊下,按照計劃兩面作戰,雖然戰士們背靠背在步步後退,卻苦苦支持住了局面。
以至弱對至強的戰術,有點像田忌的賽馬。弱馬對強馬,強馬對中馬,中馬對弱馬,比三局,則必然兩勝。
哈瑞斯拉丁的兩翼最強對敵人的兩翼最弱,中間的最弱拖住敵人的最強,因爲不是對沖硬攻,只是拖延住,所以雖然在步步敗退,中軍傷亡人數反而是整個軍隊中最少的。
遠處呼嘯而來的馬蹄聲和騎兵們的吶喊,成了擊潰亞伯信唸的最後一擊。
“撤退,撤退!,後備列變前列,速度撤退!”亞伯下令。他的所有佐將和百夫長們的戰意立即被澆滅,尤其是帕加蒙地區埃德加以前的舊部們,他們是被飛鷹的夜戰伏兵殺怕了的,那種走着走着突然衝出來伏兵大殺一陣的經歷令他們終生難忘。遠處突然響起的騎兵呼嘯聲令他們如驚弓之鳥,他們首先逃走。
天空中,羅馬弓箭軍團的箭矢一停,塔西亞和哈瑞斯拉丁抓住戰機,開始了追殺敵人。節節敗退的中軍士兵們壓力一輕,爆發出勝利的吶喊聲,開始了變守爲攻。
整個局勢頓時一邊倒。
勝利的天平全部向哈瑞斯拉丁這邊傾斜。
哈瑞斯拉丁騎在戰馬上哈哈大笑,笑聲中,他揮舞着自己的斷臂一頭栽了下去。看着敵人的滾滾敗兵逃走,身中更多箭的塔西亞也是喘息着勒住了全身血跡的戰馬,她眼前一黑,身體一晃,騎槍掉落,天旋地轉,她雙手連忙死死抓住戰馬馬鞍,硬生生穩住身體不栽落馬下。
遠處,如疾風暴雨而來的騎兵們的軍旗首先飄揚了出來,黑底紅色火焰的軍旗獵獵狂舞,正是令羅馬步兵人人色變的飛鷹騎兵——拉卜杜拉率領騎兵從薩迪斯城而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