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馬?等人瞬間愣怔,眸光中閃爍着難以置信的異彩,但旋即馬?便回過神兒來,連聲道:
“歡迎之至,歡迎之至!今日真乃吉星高照,喜事連連!凌長老、邵長老,二位快快請上座。”
言罷,衆人依序重排座位,餐具亦隨之更迭,一場新的宴飲盛宴就此拉開序幕。
在座位的安排上,馬?破費了一番腦筋。墨融身爲長老會的七長老,地位尊崇,自然當仁不讓地佔據了首席之尊。
而作爲綺夢閣的主人,本應穩坐主陪之位,但鑑於與墨融之間那難以言喻的微妙情愫,馬?巧妙地安排她與凌志並肩,坐在了墨融的正對面,隔桌相望,氣氛微妙。
至於墨嬈與孔羽凌,則被細心地安置在墨融的左右兩側,彷彿是守護着他左右的雙星。
而姜啓,則緊挨着墨嬈而坐,位置恰到好處,既不突兀,又顯親密。
馬?的另外四位摯友,以及特邀的三位溫婉女修,如同鑲嵌於畫卷中的點綴,巧妙地填補着座位的空缺,各自尋得一席之地。
於是,這場宴席竟奇蹟般地匯聚了十四位賓客。
所幸桌面寬敞有餘,衆人圍坐其旁,絲毫不覺侷促,反倒平添了幾分熱鬧。
似是覺得二女已完全處於自己的羽翼護持之下,墨融心中的憂慮終得釋懷。
爲緩和現場微妙的尷尬氣氛,酒宴再啓之時,他就話語頻出,言辭中充滿活絡氣氛之意。
馬?亦是心領神會,不時穿插其間,以巧言妙語相迎,極力烘託這份刻意營造的歡聚。
霎時間,包廂之內,衆人臉上掛起了勉強的笑容,言語間即便是生硬拼湊的話題,也似乎成了維繫這份“和諧”熱鬧的紐帶。
氣氛,竟在這樣一種略帶奇異的方式下,變得異常“融洽”,熱鬧非凡,彷彿一切的不自然都被兩人的努力所掩蓋。
姜啓,作爲這裏“誰人也不識”的意外來客,只能一言不發,孤坐酒席之上。
爲了打發時間,他悄然開啓詭目,一一探察現場修士一月內的過往經歷。
起初,墨嬈對其身份是有所猜測的,甚至有那麼一刻,她心裏認定此人就是姜啓所扮,但一想到長老會強行規定做義工的時間,她就打消了念頭。
她與孔羽凌一左一右伴在墨融身邊,兩人皆知這次“聚會”看似和諧,但危機和衝突可能隨時爆發。故此,她們收斂了之前任性的情緒,皆是保持緘默,避免引起風波。
隨着宴會進程的持續,墨融的話語漸漸稀少,到後來竟很少說話。他與對面邵米露的目光,偶爾在不經意間“相撞”,卻又如同受驚的鹿,迅速地將視線移開。
然而,儘管兩人都竭力避免那眼神的交匯,卻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線,將他們緊緊相連,心緒不由自主地飄向彼此,過往的點點滴滴,在心頭悄然泛起漣漪。
那些共同的記憶,如同被風輕輕吹開的書頁,一頁頁“講述”着往昔的溫情與遺憾。
此刻,就連往昔的一些瑣事,也成爲令人心顫的回憶。
在兩人心底,不約而同地升起一種微妙的感覺:“不期而會重歡宴,惹起舊愁無限。”
一旁的凌志,自然將這微妙的氣氛盡收眼底,心中五味雜陳,卻也帶着幾分無力感。
想到自己百年前與邵米露分手時,彼時二人之間的情形,又何嘗不是如此,隱隱地,心中竟然有些釋然。
三人關係微妙,各自心懷千千結,卻覺得旁人不知其祕。
不料,姜啓卻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雖然“少不經事”,缺乏男女經驗。
卻也不由心生喟嘆:世間萬般難關,情字一關最爲難渡;而世間萬物,尤以女子之心,最爲幽深莫測,令人既嚮往又卻步。
更進一步,姜啓的目光穿透了表象,觸及到那些身處絕境修士的靈魂深處。
身處絕地的這些修士,雖然外表上看,與外界修士差別不大,但內心裏,大多對未來都失去了希望!
失去了希望,便如同航船失去了指引的燈塔,奮鬥的方向也隨之消失,就連修煉這一曾經的神聖追求,也褪色成了無聊歲月中聊以自慰的蒼白慰藉。
故此,在這處被絕望情緒籠罩的忘塵臺,修士們,不論男女,竟不知不覺間,在內心深處悄然滋生了一股及時行樂、遊戲人間的微妙情緒。
他們學會了在通向死亡的漫長歲月裏,尋覓片刻的歡愉,彷彿是在無盡長夜中點燃的一盞微弱燈火,雖不足以照亮前路,卻能溫暖一顆孤寂的心。
而若是遇到情投意合之人,哪怕只是電光火石間的一見鍾情,也能讓他們瞬間沉溺,無法自拔。
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感,如同荒漠中偶遇的甘泉,讓乾涸的心田重新煥發生機,忘卻了周遭的無望與困苦。
姜啓細細觀察之下,竟似是悟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這些陷入忘塵臺困地的修士,尤其是靜區之內的修士,表面上看,皆是心境平和,無慾無求,彷彿世間萬般紛擾皆與他們無關,唯餘修煉一途,心無旁騖。
然而,剝開這層看似淡泊的外殼,內裏卻藏着驚人的脆弱。
他們或是爲瑣事糾葛,難以釋懷;或是爲情字所困,剪不斷理還亂;更有甚者,是對那尚未到來、卻日益逼近的死亡,懷揣着難以名狀的恐懼。
這些紛擾雜念,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着他們的心神,令他們難以真正達到心無雜念、靜心修煉的境地。
正因如此,忘塵臺靜區之內的修士,雖歷經無數春秋,卻從未有人能飛昇脫困逃離此地。
這其中的原因之一,或許正是他們那看似平和卻暗藏波瀾的心境所致!而不僅是爲某種天然禁制所困。
宴會至戌時便告結束。
期間,主要的三人由於各自懷揣心腹事,心緒歷盡滄桑,影響了心境,居然鬼使神差的,皆選擇了靜默以待。
隨後,衆人皆選擇了離開,唯有墨融要求留在此處,說是這三天裏,他都會形影不離地待在二女身邊。
姜啓見狀,放下心來。
他自然沒有理由待在此地,隨後獨自一人徑直離開了綺夢閣。
凌志踏出綺夢閣那一刻,顯得有些意興索然、心不在焉,不由自主地向忘塵園外行去。
卻被邵米露死死拉住,返回那棟“香巢”,準備夜裏好好補償凌志一下。她深知已失去墨融,再不能讓凌志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