嫵媚男子見孫悟空容貌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行事卻霸氣沖天,狂妄之極,不由笑開:“可有名帖?”
孫悟空晃了晃拳頭,懶得說話。
嫵媚男子面上笑得像一朵花,眼中卻無半點笑意:“還望小公子見諒,我們這的規矩,沒有名帖,恕不招待。幹一行,敬一行,您的拳頭雖硬,我們也只好用腦袋去擋了。”
這話軟中帶硬,孫悟空倒生了幾分敬意。暗自尋思,凡事不能都靠拳頭,做歡場生意的也不容易。掏出一錠銀子,扔在船板上。“嘭”的一聲響,銀子把船板砸裂了。嫵媚男子見孫悟空露了這一手功夫,暗自心驚,但依然搖扇不語。孫悟空又掏出一錠金子扔過去,不耐煩地問:“現在有名帖了嗎?”
“有有有。”嫵媚男子摟過孫悟空肩頭向畫舫裏走去,“明兒我就給小公子做一馬車名帖送到府上去。”
孫悟空甩開嫵媚男子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一臉厭惡的表情。
“要最好的房,最好的女人,開沒開/苞無所謂,重要的是牀/上功夫厲害。”孫悟空又補充道,“記住,是人類的女子,別弄一狐狸精。別說老子沒告誡你,趁早收起你那套吸元陽的把戲,要不然就是活膩了。”
嫵媚男子的笑有些僵:“小公子真會開玩笑,您即便要狐狸精,我們又何處去尋?”
“別在老子面前裝。”孫悟空隨男子進了一間華麗的房間,果然富麗堂皇,舒適溫馨。“你身上的騷味迎風飄出二裏地去,真身是個什麼,還用俺說麼。”
嫵媚男子大驚,站在孫悟空身後,向左右使了個眼色,僕役退去,門一關,屋內只剩他們兩人。
孫悟空專心看牆上一幅畫。身後風聲忽至,孫悟空未回頭,準確地捏住了來襲者的脖頸。總算在最後一刻記起自己是來嫖妓,不是來殺人鬧事的,在偷襲者斷氣的前一刻鬆了手,回頭看了看,偷襲者果然是那個嫵媚男子。
“你才三尾,就敢來凡間開妓院,看來齊天大聖舉義旗反天後,世道真是變了,妖怪越來越好混了。”
男子臉色發紫,趴在地上起不來,拼命咳嗽。
孫悟空懶得理他,跳上牀,翻了幾個跟頭,舒展一下筋骨,回頭見他還沒緩過勁來,上前踢了一腳。“臭狐狸別裝死,俺要的女人呢?”再次捏住狐狸的脖頸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狐狸七竅流血,看向孫悟空的眼神帶了哀求之色。
妖怪之間,向來實力爲尊,弱者碰到強者,往往身死魂滅。孫悟空平常在花果山野慣了,身爲妖王,無法無天,殺人便跟碾死只螞蟻般,身上往往不經意就會流露出強大駭人的殺氣。狐狸到此刻終於害怕了。
孫悟空才注意到自己捏得太緊,他連話都說不出,恐怕再過一會,一口氣上不來真就死了。孫悟空趕緊放開手。“俺今晚真的是來嫖/妓的,隨便挑了家妓院,碰見你也是緣分。你們族長,也就是迦駝山九尾狐王花燕來在羣妖大會上歸順於齊天大聖,那跟俺就算是一家人,俺沒有惡意的。”
狐狸老老實實跪下磕頭,向孫悟空行晚輩之禮:“多謝大仙不殺之恩,斗膽請問大仙如何稱呼?”
“叫我石頭吧。”孫悟空報了自己未學法術前的小名。
“石頭兄請放心,待會送進來的女人必是整個摘星坊最好的。”狐狸恭恭敬敬地退出去,片刻後帶了名女子進來。
狐狸退下,順手帶上門。
門一關上,屋內的氣氛便有了點尷尬。
孫悟空第一次來嫖/妓,手都不知道往哪擺。
如果是楊戩,會怎麼做?
這個時候,想他做什麼?難道還能去問他此時應該怎麼做嗎?就算問,他也會施用封口術的。
孫悟空幾步上前,摟住女子肩膀。女子穿的極少,光裸的肩頭滑得快抓不住了。孫悟空向女子臉上看去,也沒看明白她長得好不好看,除了楊戩,其餘人都是一個樣子,反正都沒有毛。楊戩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是他的眼睛,像蘊着一汪水,看人的時候,眼裏的光轉啊轉的……哎呀呀,怎麼又想起楊戩了?孫悟空暗罵自己沒出息。
孫悟空沒有進一步動作,女子想起臨來時老闆的囑咐,伺候不好這位小公子就要挨皮鞭子,心下着急。
女子向孫悟空湊過來,揚起臉,拿出最迷人的姿態笑着。這笑可有說道,要上面露四顆牙,下面露四顆牙,這樣的笑既不顯得媚俗,又不太過於高傲,歡場俗稱“八齒笑”。
女子笑了半天,擺了半天姿勢,孫悟空終於有反應了:“你牙疼嗎?”見女子的臉色不好看,道,“俺猜錯了?那你是臉抽筋了?”
女子乾脆脫去自己衣衫,去扯孫悟空的衣服。
孫悟空眼一瞪,女子嚇得簌簌發抖。
孫悟空知道自己眼裏的殺氣又流露出來了,怕嚇壞了凡間女子,趕緊收回目光,移向別處。
脫個衣服怎麼如此彆扭?老孫來這,不就是脫衣服來了嗎?
孫悟空把牙一咬,“唰”一下撕裂了自己的衣服。
撕完衣服後,又變成根木頭了。
孫悟空不動,只好女子主動了。女子一個餓虎撲食,撲向孫悟空。
孫悟空“嗖”地一下,跑開了。
女子在後面窮追不捨,勢在必得。
像後面有洪水猛獸追趕一樣,孫悟空跑得飛快,在這一刻又變成未學法術時被老虎追得滿山跑的小猴子了。
孫悟空和女子在屋內繞着跑圈,你追我趕。終於孫悟空在一根柱子後面停住,以爲女子走了,剛一冒頭,卻見女子在另一邊等着,見那女子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來,孫悟空大叫一聲:“你別過來!”
說完之後自己也愣住了。怎麼變成女人主動,男人像被凌/辱欺負一樣?孫悟空哈哈大笑。
這種事有什麼好笑?孫悟空啊孫悟空,枉你貴爲妖王,自號齊天大聖,連嫖個妓都不行!
孫悟空生起氣來,奪門而出。
守在外面的狐狸精追上去,點頭哈腰賠不是:“小公子不滿意,小的給您換一個。”
孫悟空擺擺手,心裏明白,換多少個都沒有用的。
孫悟空不用在狐狸精面前隱藏身法,使了個騰雲術,上了天。坐在雲朵上,拿出酒葫蘆,喝光最後一滴酒,心還是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以前不開心,在山野間瘋跑一陣就好了,再不行就與同伴一起對着山谷拍胸脯嚎叫。可現在這種感覺從未有過,像是有人擰着他的心。想大叫,叫不出來,想哭泣,又沒有哭泣的理由。
孫悟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又想起楊戩來,那人大笑的樣子,生氣的樣子,夢境裏木雕泥塑般看着父兄慘死的樣子,溫和地撫摸自己頭的樣子,還有他在自己身下嬉笑着衣衫凌亂的樣子……一切的一切,都歷歷在目,躲不開,逃不掉。
孫悟空再次按住心口的位置,擰着眉。
得想個辦法……嫖/妓也不行,什麼辦法纔行?
找個人問問吧。找誰呢?牛魔王那傢伙自己的家務事都擺不平,一個玉面狐狸就把他弄得焦頭爛額。大鵬王和獼猴王從來不近女色,指望不上。其它的兄弟們聽到只會笑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了。師父在感情上是一片空白,道法高深不頂用,自己問他,他問誰去?妖怪不行,就剩神仙了,認識的神仙裏唯一談得來的是金蟬子,可惜那傢伙學佛學傻了……
孫悟空簡直一籌莫展。怎麼,怎麼,比他孃的反天還難呢?在雲上連翻了十七八個跟頭,仰面躺在雲朵上。慢慢的,終於想到可以去問的人了。這人跟他不熟,因此不會笑他。以後也不一定會再見面,不會明白他在說誰。最重要的是,這人的種族身份導致他必定對這種問題很瞭解。孫悟空覺得再沒有人比他更適合諮詢了。
事不宜遲。孫悟空跳下雲頭,站到了摘星坊的畫舫上。沒錯,他想到的這個人就是那隻三尾狐狸。
那些大漢又一次圍上來,這回學乖了,對待孫悟空那叫一個尊敬,前倨後恭得讓孫悟空受不了。孫悟空跟上一次一樣,還是那句話:“叫你們管事的出來。”
三尾狐狸出來得很快,把孫悟空迎入內室,揮退下人,分賓主落座,給孫悟空恭恭敬敬地倒酒。孫悟空一推壺嘴:“俺不喝酒,俺有要事相詢,必須保持清醒。”
狐狸正襟危坐,神情嚴肅地等着孫悟空問他的要事。
孫悟空不知如何開口,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仰脖,一口喝光,接着倒,倒完再喝。喝到第十五杯,還沒想好如何開口。茶壺已經空了。
孫悟空放下茶杯,站起身。
狐狸緊張地隨着站起,微微弓着身子伺候着,等着。
孫悟空咳了一聲。
狐狸以爲他終於要詢問要事了,前傾身體,聚精會神地聆聽。
孫悟空問了,他問的是:“茅房在哪?茶水有點喝多了……”
狐狸的耐心耗盡:“石頭兄,你到底要問什麼?”
“咳咳。”孫悟空眼睛看着別處,不自在地咳嗽着。
“石頭兄咳什麼?”
“咳,茶有點鹹……”
狐狸服了。
“石頭,咱倆也算有緣,有話不妨直說,但凡小弟能辦的,必鞠躬盡瘁,上刀山下油鍋,皺一下眉頭不叫好漢。”
孫悟空拍拍他的肩頭:“你很會說話。”
狐狸看上去很赤誠:“小弟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行了行了,沒那麼嚴重。”孫悟空用拇指和中指捏着眉頭,低着頭道,“俺覺得俺好像病了。”
“哪裏疼痛?”狐狸關心地問。
孫悟空認真地想了一下,錘了一下胸口:“心疼。一想起他,心就難受。明明每天跟他在一起,還是覺得抓不着他,離他很遠,總有一種說不定哪天就再也見不到的感覺。一想到再也見不到他,就受不了。恨不得他的腿永遠不好,留住他。他笑,俺也想笑,他不高興了,俺比他更不高興。他經常做噩夢,夢魔已經除掉,他還是睡不安穩。每次問他是不是在難過,他都說沒事,可是俺都能看出來他在難過,在這個時候就會心疼得不得了,還會生氣,想殺盡世上所有讓他不開心的人。”
“你知道這是什麼病嗎?”孫悟空道,“俺想這是不是一種新的咒法,能控制人的心神。”
“相思病。”
孫悟空怒:“沒跟你開玩笑,俺是很認真在問!”
“小弟也是很認真地回答啊。”
孫悟空一把拽住狐狸衣襟,狐狸大聲求饒,孫悟空橫眉立目:“你說俺是什麼病?”“相思……”孫悟空的力道立刻加強。“……哦不不不。”“那是什麼病?”“還是相思病啊,你喜歡上她了。”
孫悟空想了一會,鬆開狐狸,細心地把衣領抹平,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狐狸看出孫悟空在想事情,不敢打擾。
“原來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心情嗎?”孫悟空喃喃自語。
狐狸偷偷察看孫悟空的臉色,發現孫悟空沒有絲毫開心的樣子。
“原來喜歡一個人,就會心疼嗎?”
狐狸點頭:“是啊。”
孫悟空忽道:“不對,我有時會想殺了他!若是喜歡一個人,怎麼會想殺了他呢?”
狐狸不知怎麼回答了:“這個,這個……你爲什麼想殺她?”
“他也想殺俺!不過俺不怪他。俺想殺他是因爲覺得抓不着他,想讓他的世界裏只有俺一個人。如果殺死他,他只剩魂魄,是不是就可以不當天神了?”
狐狸大驚:“天神?這個……所謂道不同不相爲謀,咱做妖怪的,還是找個妖怪比較好,神仙恐怕不會看上咱這種底層的……”
“俺他孃的還不知道應該找個妖怪!神仙都動不得情,根本不能與人相戀,俺應該找個母猴子!”孫悟空又怒,“可是喜歡誰,這是俺說了算的事嗎?”
“那誰說了算?”
“他!”
孫悟空瞪着眼:“是俺在問你,還是你問俺?”
“你問你問。”狐狸趕緊彎下腰。
“算了,沒什麼好問。”孫悟空發現自己的心情不僅沒好,反而更糟了。看什麼都不順眼,抓起酒壺想喝酒,又覺若喝醉便等於屈服,反手把酒壺摔在地上。還是不解氣,手一揚,掀翻了整張桌子。桌子上的擺設一齊掉到地上,乒乒乓乓好不熱鬧。
狐狸見孫悟空發怒,想溜了:“還有別的事嗎?”
“有。”孫悟空道,“男子與男子,怎麼做?”
孫悟空的話沒頭沒尾,狐狸一時沒反應過來,待想明白後驚訝地張大嘴巴。“男子?難道石頭兄看上的是……其實這也沒什麼……哈哈。”狐狸乾笑幾聲。
“你嘲笑俺?”
“沒有沒有。”狐狸連連否認。
“沒有還是不敢?”
“沒有沒有,不敢不敢。”狐狸被折磨得暗中叫苦,“其實凡間也有很多這樣的,我們摘星坊就有很多漂亮的小倌……”
孫悟空打斷:“如果對方是男子,要怎麼做?”
“啊,這個,也一樣,也很簡單,哈,哈哈……”狐狸連乾笑都笑不出了。
孫悟空道:“給俺弄一個小倌來。”
狐狸提議道:“弄一個小倌,不如讓您去看。請跟我來。”
孫悟空跟着狐狸來到一間密室,這密室是用來監視整艘畫舫的,可看到任意一間房裏發生的事。妓院一般都會有這種設施,只是不會想到有一天,這種設施要用在學習男子的歡愛上。狐狸挑了一間小倌伺候客人的房,調好角度,向孫悟空示意。得到孫悟空的首肯後,自行退下,守在門外。
一盞茶功夫,孫悟空從房內出來,從神情上看不出什麼。狐狸不敢多言,垂手站立在一旁。
孫悟空要回去了。爲答謝狐狸,點明瞭狐狸行功修道上的錯誤及疏漏之處,給了狐狸一根猴毛,並教了他一套獨特的速成行功方法。狐狸千恩萬謝。孫悟空囑咐不要把今日之事說出去之後走了。
孫悟空駕雲回到農家,剛進院子便發現了楊戩屋內的陣法。孫悟空道術不及楊戩,打架的經驗卻豐富,早從空氣中傳來的不尋常的法力波動看出了屋內布有陣法。孫悟空知道楊戩想要教訓自己。兩人自從住在凡間後,經常鬥法玩鬧。若是以前,惹楊戩生氣那是孫悟空的一大樂事,但現在,卻有點提不起精神。
楊戩的房間隱隱有黑氣在門口旋轉。若是從門進去,必然兇多吉少。窗戶處孫悟空慣常走的地方未設埋伏。
楊戩,你是不忍傷了俺老孫,還是明知傷不了,故意取信於俺?
孫悟空看着不設防的窗戶,想起之前大戰,楊戩臨時變換方向的那一槍,心情更爲複雜。
楊戩,你從來不知道,俺孫悟空就是死在你手裏,也沒什麼……
孫悟空沒有像平常那樣跳窗,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被推開的一剎那,整間屋子震了一下。悟空如被重錘擊中,胸口發悶,喉頭髮甜,一口血噴出。
楊戩急忙收回法力,撤去陣法。孫悟空大口大口地嘔血,臉色慘白,跪坐在地上。楊戩上前扶起:“爲何不走窗戶?”
孫悟空擦了擦嘴角的血,陰陽怪氣道:“真君特意布好陣法等俺,俺焉能讓真君失望?”
楊戩察覺到孫悟空叫他“真君”,神態不像以往那般隨便親密,楊戩不知發生了何事。
“此陣不傷人性命,加之真君並未在窗口設伏,看來你不想傷俺。”孫悟空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直視楊戩,“那你方纔怎麼不解釋呢?”
“楊戩從不解釋。”
“爲什麼?不屑嗎?”
“信我的人,我不解釋也會信我;不信我的人,我做萬般解釋亦是多餘。”
“有道理。”孫悟空在楊戩的攙扶下走到牀邊,坐下,“你總是那麼有道理,你這人就是爲‘道理’活着的。”
楊戩不知道孫悟空在彆扭什麼,問道:“孫悟空,你信我嗎?”
“信。可是你不信我,你不信任何人。”
楊戩默然不語。
“可不可以答應俺一件事?”孫悟空認真道,“如果有一天你騙了俺,不要告訴俺,這樣俺就會一直相信你。”
“好。”
孫悟空療傷完畢,在楊戩的服侍下躺好。看來闖陣受傷也有好處,就是讓這個平素冷漠的二郎神精心照顧自己。其實,楊戩這個人,真是很容易就愧疚呢,一旦他認爲對不起誰,就會惟命是從,聽其擺佈了。孫悟空幾乎想在兩人以後回花果山繼續戰鬥時故意受傷……
楊戩給他掖被子,溫柔地注視他:“你不應該想這麼多。你應該是一隻快樂的山野小猴,肆無忌憚地歡笑。”
孫悟空道:“你有沒有聽一位英雄說過,每個人剛出生時都以爲自己是最重要的,當他的心裏住進一個人,當那個人比他自己還重要的時候,他就長大了,他就不再擁有單純的快樂。”
“沒聽過,哪位英雄說的?”
“齊天大聖。”
楊戩微笑:“猜到了。”
孫悟空也微笑,只是有些牽強:“所以說你是最瞭解俺的人麼。”他今天心太亂,實在無法像以前一樣輕鬆地笑。
楊戩脫了外衣,躺在孫悟空外邊:“睡吧。”
“睡不着。”孫悟空睜着眼睛。
如果是以往,睡覺前孫悟空都會偷偷摸摸把手伸進楊戩的懷裏,暖手。如果能抱着楊戩就更好了。楊戩的身子很暖,身材也很好,肩寬背闊,細腰翹臀,無論哪裏,得摸一把就摸一把。
楊戩看向孫悟空,他慘白暗淡的臉色讓楊戩想起冬天裏的雪,看了就覺得冷。“咳咳……”他低低地咳着,胸膛劇烈地起伏。他沒有像以往那樣偷偷把手伸過來。
楊戩想問孫悟空爲什麼不開心,又想若是方便說,孫悟空早就說了,既然他不願說,自己還是不問的好。
孫悟空想跟楊戩說今天俺確定了一件事,就是俺喜歡你。原來一直以來俺都在自欺欺人,明明知道那個結論,卻非要等狐狸點破才肯承認。你是天神也好,是男子也罷,身份性別都無所謂。俺孫悟空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俺孫悟空看上的人,不管禮法綱常也要追到手。可是,楊戩,你會接受同爲男子並且身爲妖王的孫悟空嗎?
夜深人靜,樹影婆娑。風漸起,樹葉被吹落,打在窗上,發出“啪啪”的響聲。偶爾一聲狼嚎,更添冷幽悽清。
在楊戩旁邊,孫悟空生平第一次失眠。
一隻手從被窩那頭伸過來,先握了一下孫悟空的手,再慢慢拂上孫悟空的背脊,輕輕摩梭。
孫悟空轉過臉,那人清俊的容顏近在咫尺。他的氣息吹拂在臉上,就像拂在心上一樣。清越的聲音響起:“之前你說山野的動物都是抱在一起睡覺,現在我抱着你,你就能睡着了吧?”溫暖的身子湊過來,手環住自己的腰。
孫悟空把頭埋進他的懷裏:“楊戩,俺……楊戩,疼……”
說完立刻感到一股渾厚純正的法力源源不斷地從楊戩手掌處傳過來。
孫悟空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湧動,恨不得讓時光永遠停在這一刻,把頭在楊戩的懷裏蹭來蹭去。
逗得楊戩笑起來:“別鬧,你怎麼像小狗一樣?”
孫悟空道:“這些天沒人抱,俺都睡不好。山野裏的動物,白天成羣結隊,夜裏擠在一處取暖。”孫悟空說謊都不帶打腹稿的,“俺之前在花果山,都抱着人才能睡着。”
楊戩道:“夜裏呼嚕打得震天響,也叫睡不好?”
“就是睡不好!”孫悟空使勁蹭着楊戩胸膛,“俺都受傷了……”
楊戩趕緊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了好了,睡吧。”楊戩的聲音從未有過的軟糯,大異於平日的清亮,“我今晚一直抱着你,嗯?睡眠對你的傷勢有好處,睡一覺,明天醒來就不疼了。”
孫悟空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全身都被楊戩獨特的氣息包圍,這讓他捨不得睡覺。
“楊戩,其實……其實你挺溫柔的……”
“呵呵,很多人說我陰狠。”
“他們瞎了眼。”孫悟空替楊戩抱不平。
“我也覺得我自己挺狠的。”
“那……那是因爲你只對自己狠,你對別人溫柔。你看俺這麼無理取鬧,你都能容忍。”
“你還好啊,三妹小時候比你還淘氣呢。”楊戩回想起妹妹,臉上帶了由衷的笑意,“她也是每晚要我哄着睡覺,還要唱歌給她聽呢。”
“俺也要聽!快唱!快唱!”
楊戩一臉的無可奈何:“你不是小孩子,你也幾百歲了,又是妖王,不要任性,孫悟空。”
“不許叫我孫悟空!”
“嗯?那叫什麼?”楊戩挑眉詢問。
“啊呀呀,你會挑眉!”孫悟空叫起來,摸着楊戩的眉毛,“俺又發現你一種新表情了!”
楊戩嘆氣,很想捂住耳朵或者施用封口術。這猴子就像某些花草,剛蔫了一會,給點陽光就燦爛起來了。並且你都不知道他爲什麼燦爛,就如不知道他爲什麼萎蔫一樣。他總是高興得莫名其妙,比如,因爲自己挑了一下眉,他就樂個沒完。
楊戩有些懷念剛纔沒精打采但安靜的孫悟空了。
“以後叫俺悟空!”
“好,悟空,睡吧。”
孫悟空聽出楊戩的聲音裏帶了濃濃的倦意,見楊戩閉了雙眼,很是安詳。月光透過窗戶灑下來,楊戩的臉上光影明滅,有一種冷清的銀輝在緩緩流動。孫悟空受了蠱惑般伸出手,摸上楊戩的眉毛,眼睛,英挺的鼻樑……
楊戩睜開眼睛,瞪他一下。
孫悟空衝楊戩呲牙一笑。楊戩只好嘆口氣,又閉上眼。
孫悟空不再摸楊戩的臉。目光落到了近在眼前的喉結上,很誘人的樣子……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楊戩立刻睜開眼。孫悟空明顯感覺到楊戩勃發的怒氣,急忙裝出一副害怕委屈的樣子。爲求逼真,還用力咳嗽幾聲。
楊戩在孫悟空的咳嗽聲中軟下來,看向孫悟空的眼神已帶了愧疚。“傷還疼嗎?”楊戩輕輕地問。
孫悟空點頭,痛苦地道:“胸口疼,你幫我揉揉。”說着扯開自己的衣襟。
楊戩的手探進去,在孫悟空健碩的胸脯上揉了揉。
“往下點,右邊……對對對,就是那兒!”
楊戩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停在孫悟空胸口的那處突起上,那個紅色的小東西已經硬了,正抵在掌心正中,孫悟空的呼吸聲粗重了許多。楊戩瞬間明白了什麼:“孫悟空!你找死!”舉起手掌,掌心發出紅光,作勢欲劈。
孫悟空道:“又不是俺願意的,反正你都傷過俺兩次了,要打就打吧,俺絕不還手。”孫悟空別過頭,咬着牙,很委屈的樣子。
楊戩掌心的紅光消失,攏了攏孫悟空散開的衣襟,細心地爲他繫好衣帶。“算了,睡吧,以後不要再想那些。”
見楊戩又一次饒了自己,孫悟空趁機試探道:“俺對你有感覺,你覺得噁心嗎?”豎着耳朵仔細聽那人的回答。
“沒有,你太久沒碰女人,男人都是慾望的動物,稍微碰觸是會這樣的。”
“那……你覺得俺的想法很髒嗎?”孫悟空又問。
“不會,你只是個小孩子。”
“你剛纔還說俺不是小孩子呢!”孫悟空嗤之以鼻,顯出不服氣的樣子。
楊戩摸了摸他的頭:“你在我眼裏永遠都是個小孩子,永遠那麼孩子氣,單純直率,很可愛,很讓人喜歡。”
“那你喜歡我嗎?”孫悟空忐忑地問。
“當然喜歡啊。”楊戩說得極爲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