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秦凡和姚芯兩人都沒有回去，直接在村診所將就着住下了。
倒不是外面的雨下的多麼急，而是姚芯下班之後去叫秦凡時，發現他癱在地上根本就動彈不得。
自己想要上前搭把手，秦凡就鬧騰着說自己是周身都疼，實在動不了。
來村診所裏面看病，只要不是大毛病，醫藥費一般都不會太貴。
自從上次有了王武德這樁醜聞之後，村診所裏被人徹底改革了，不僅價格不高，日常要是有需要的話，姚芯還得幫着大家熬藥。
電磁爐搭在一旁的吧檯上，鍋裏的水燒開了，姚芯往裏邊下了一把掛麪。
說來也巧，村裏的人要是實在拿不出錢，就會放東西在這裏當做交換，不是幾枚雞蛋，就是一把掛麪。
正好也讓秦凡和姚芯夜裏不至於餓肚子。
“喏，你趕緊喫吧，我剛剛已經讓過路的人給我媽帶話了，讓他們晚上早點休息，不用過來。”
煮好的掛麪冒着騰騰的熱氣，姚芯仔細盛了一碗，加了小勺麪湯，遞到秦凡手中。
“我在倉庫裏睡覺的時候，睡得很不安穩，身上突然疼的不得了，叫你的時候你真的沒聽見？”秦凡端過她遞來的海碗，反問。
“我是真的沒聽見，如果聽見了，我肯定就來倉庫裏了對吧？怎麼可能還在外邊乾坐着呢。”
姚芯撇嘴，稱自己實在是沒有聽到倉庫裏邊發出來的動靜。
她說在秦凡去了倉庫後的幾十分鐘裏，自己一直坐在吧檯當中安靜看書，期間既沒有人來，也沒有聽見什麼不對的動靜。
看她面上那些坦然的神情，還有帶着幾分疑惑的皺眉，秦凡料定姚芯的確沒有聽到。
如此一來的話，那就有幾分詭異了。
村診所裏的倉庫，雖然爲了防火防潮，比起其他地方來說牆壁要厚上幾層，但是也不至於完全隔音，更何況這門還是木頭做的呢。
他個子生的高大，肺活量十足，光是低喉幾聲門都要跟着打顫了，姚芯怎麼
可能會聽不見……
“你這兩天就安靜在家裏躺着吧，別再去地裏了，有什麼事直接吩咐一聲就成，今天暈倒之後，身上肯定會落下毛病。”
姚芯嘆氣，見秦凡端着碗的手有些顫抖，直接奪過來，一口一口的餵給他喫。
她一點也沒有避嫌，面對着秦凡，還如同對這小時候的玩伴一般，十分有耐心。
在村診所昏黃的燈光下，姚芯臉上的細小絨毛被秦凡看得十分真切。
這段日子剛巧是農閒時刻，姚芯也沒什麼事情可做，直接在村診所裏候着，成天不是曬草藥，就是幫人熬湯，這麼一來倒是把皮膚捂白了幾分。
她的皮肉本來就生的細緻，細到幾乎看不見毛孔，此刻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之下，人的周身都被染上了一層柔光。
秦凡看着姚芯，看得幾乎有些入神了，一碗熱湯麪下肚之後，他還無所察覺，甚至習慣性的再次張開了口。
“沒了，你要是沒喫飽的話，把我這半碗也給你吧。”
姚芯笑着，看秦凡那個呆頭呆腦的樣子，自己的耳廓上也飛出了幾分緋色。
“不用，我喫飽了。”
“我現在渾身軟的就跟麪條一樣，實在是動彈不得，今天晚上倒是麻煩你在這裏陪着我了。”
屋外的大雨已經變成了濛濛細雨，村診所院子外的那盞燈還在亮着，照亮了一小塊空地。
“沒事，再怎麼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裏睡下去，就算我不回去，我媽也能把家裏照應好。”
姚芯搖頭，站起身就開始端着鍋碗瓢盆，到屋後洗刷起來。
自從她在村診所裏坐班之後，就從來沒有迎來過任何在這裏過夜的病患，姚芯和秦凡都沒料想到，在這裏睡第一夜的竟然是他們兩個人。
病房不算太大，只擺了五架牀，由於長久以來沒有病患在這裏過夜，牀墊上面那些牀單被套都被姚芯收在了一旁的櫃子中。
現在把這些行頭收拾出來，聞到的還有一股樟腦丸的氣味
。
“你現在忍着點，我先把牀墊扯下來，放在地板上，待會兒抬你上去的時候，你跟着使勁兒。”
從醒來之後，秦凡一直是躺在地板上的，他身下墊了個枕頭，大半身子都被支撐住，倒沒覺得有太冷。
可若是用這麼一個玩意兒對付過夜，到底是有些寒磣的。
“今天晚上辛苦你了，可能是因爲在泥地裏躺得久了，我現在確實沒有任何力氣……”秦凡苦笑，現如今他倒是真正體會到了姚慶這麼多年來癱倒在牀上的感受。
看着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姑娘，扯過牀上的墊子鋪在地板上，又拼命的伸手挪動着自己的身體時，秦凡承認自己此刻覺得姚芯實在是溫柔極了。
姚芯雖然個子長得不高，人看上去也有幾分柔弱，但多年來的田間勞動生活，讓她好歹有幾分力氣。
費了老半天的功夫之後，她終於把秦凡挪到了牀墊上，又小心地給他蓋過被子，讓人安安穩穩地躺在上面。
“好了，我就睡在你旁邊，你晚上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儘管叫我。”
村診所裏的水費電費都是由公家來交的，姚芯可幫他們心疼得很，剛把事情忙完之後，她立刻熄了燈。
院子的前後大門都被關上了，就連窗戶也只是留了一小條通風透氣的縫隙。
“姚芯，你和嬸子以前是不是經常做這些事情？”
在漆黑的夜裏，秦凡睜着眼睛問道姚芯。
他現在渾身上下癱軟的跟一袋溼水泥似的，除了手腕關節能稍微活動幾分之外，就只有脖子以上能夠動彈。
“嗯，我爸剛癱瘓那會兒，剛好是夏天，他那個時候心裏很不好受，總覺得村裏人會拿異樣眼光看自己，不願意到樓下去躺着。”
“可一到夏天咱們村子裏就溼熱的很，沒過幾天他就得了褥瘡。”
姚芯回憶着前幾年的生活，聲音很平穩，在漆黑的夜裏，她也什麼都看不見，但是有秦凡在身邊，瞬間覺得心安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