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聖廟，安道彷彿大病一場，被人抬到藤牀坐下，剛纔扶他的祭司忙給他一個精緻的陶碗，他慢騰騰喝完裏面的水，臉色纔好些。安道還有很多話想問安茹，但是身體不允許，而且看神使的樣子，也需要休息。

“送使者去我住的屋子，直到使者的屋子建好。”她已經同意，每次她研究先祖留下的東西時，讓他旁觀。方纔看她那麼喜歡聖廟下的東西，他提出讓她住在下面，可是被她臉色怪異的拒絕了。想到她看見先輩遺骨的表情，安道想着把自己的屋子讓出來。

安茹有些意外，旋即想起自己並沒有屋子可住，當然她可以和安橋或者姚七住，不過原始社會中，單身年輕女子的屋子，晚上會接待情人來住，她去了多少有些不方便。老人和孩子會住在每個親族最大的屋子裏，而年輕男子是沒有屋子住的，據說晚上找不到女人的男人，在原始社會只能在露天或者牲口棚裏休息。安道有屋子，和他的身份分不開，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殘疾。

這個地方，最好的屋子應該屬於族長和大祭師。安道倒是很誠心的樣子，願意讓出自己的屋子來。可是她不習慣睡別人家。於是她用腦電波道，“不用了，大祭師身體不好不宜挪動。我隨便找個地方就可以了。”這麼熱的天，露天還涼快些。想想，以前在家一個防盜門不夠，還要裝上監視器，現在，睡着外面也是安全的。想來沒人敢打神使的主意吧......

可是，她的拒絕卻讓聽懂腦電波的人心裏有了其他想法，便是安道，臉色也有些不好，可是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注意。姚七因爲是她救下的，心裏對她便格外多了幾分維護，幫着解釋道，“神使體恤大祭師身體不好，可是，也不能隨便湊合，不如這樣吧，神使要是不嫌棄就到我們祭司的屋子裏睡一晚。”

安茹本來還想拒絕，可是看到姚七懇求的看着她，點點頭，周圍的人臉色這纔好起來。安道被抬走，最年長的祭司帶着安茹往祭司修行的地方走。

祭司的屋子看起來像個四方形的教室，爲什麼這麼說呢？裏面沒有牀，中間是土壘起來的一立方米大小左右的土墩當桌子，桌子四周用土壘起一圈當凳子，中間放着一些刻了彩色圖案的木頭和龜甲等。旁邊堆放着一些鋒利的石塊，還有沒有刻字的木片、竹片、獸骨。裏面收拾的很整潔，沒有窗子，沒有頂，門也很狹小。唯一特別的是正對着門的地方壘了個小櫃子，上面擺放着一個人的石像。

爲首的祭司道，“這裏是我們平日領會大地之母感召的地方，請神使在這裏休息一下。”說話間，剩下兩個祭司已經不知從哪裏弄來一些乾草墊到地上，然後鋪上幾張獸皮，又在上面蓋了一層手工織的布。“既然神使是姚七請回來的，不如，就讓姚七先侍奉神使，等到神使的房屋建好再選侍者。”

安茹沒有推拒，實際上，她需要從姚七嘴裏知道更多事情。原始社會似乎也並不像她想的，那麼淳樸簡單，裏面也暗潮洶湧。現在姚七和安橋是她可以相信的人，因爲她對她們有救命之恩，這段時間，應該還是會向着自己的。

果然，等到其他祭司離開了，姚七的表情生動許多，“神使，您餓了吧，需不需要喫點什麼再休息？”

她是餓了，可是沒胃口，想到酸澀的果子，想想這個時代的衛生條件，搖搖頭，“給我弄點水就好。”

姚七忙不迭的出去，一會帶來一個裝滿水的陶罐，安茹仔細看她手上的東西，沒有所謂的杯子之類的，估計剛纔姚七給她玉杯她沒喝，所以姚七以爲她不需要杯子吧。

看着陶罐，安茹默默唸着“吸血蟲”、“弓形蟲”、“蟎蟲”......嘆口氣，閉着眼喝了兩口，水出乎意料的甘甜。她又喝了兩口，姚七看她喜歡，在一邊道，“這是從大祭師讓人送來的聖水，平時只有祭祀完後族人纔可以喝到呢，非常好喝。”

安茹點點頭。“跟我說說你們部落的事情。”

“您想聽什麼？”

“司母族的。”

“這裏是大地之母最初降臨的地方，而我們的祖先都是受大地之母的眷顧的孩子，而且安氏的一個男子成爲了大地之母的侍者，大地之母生下了孩子們，賜姓爲安，並讓她們成爲祭司去往各地傳遞她的慈愛，教授各地的人學會使用工具、建造房屋、耕作農田、蓄養牲畜。我聽族長說，先祖的時候生活非常困苦，人類是野獸的食物，數量也很少，因爲大地之母的出現，人類才過上安定平靜的生活。最初這片土地生活的所有氏族和部落都稱爲司母族，但是隨着人數的增多，一些親族帶着自己的孩子和祭司離開這裏到更遠的地方組建氏族，改了稱號，像高陽族、少典族、有戶族還有一些小部落其實都是司母族的後裔。”

“關於大祭師，你知道多少?”

“大祭師是個非常好的人，可是，因爲他是男人，所以能力不如以前的大祭師那麼強。”

“爲什麼這麼說？”安茹倒是沒想過，看得出安道在族中還是非常受尊敬的，難道是因爲他的殘疾？

“大祭師自古以來都是權力最大的人，部落族長只是依照大祭師的命令處理族人中的瑣事，其他關於部落遷徙、聯合、救援之類的事情都是大祭師說了算。可是現在大祭師只負責祈禱和祭祀，其他的都是族長在管了。”

安茹點點頭，“大祭師有沒有表示過想要取回管理權？”

姚七搖頭，“大祭師倒沒有，他身體也不好，不過安祭司有些不滿。”

這可以理解，大祭師代表的是神的力量，如果大祭師的權利旁落，屬下祭司的地位也受到影響。“安祭司是最年長那位？”

“嗯，安祭司曾是先任大祭師的祭司，在族中很有威望。”

安茹還在想這裏面的關鍵，就看到姚七欲言又止，“有什麼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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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雖然我這麼說很不敬，但是，如果神使可以挑選大祭師作爲侍者就好了，當然，神使還可以挑選其他侍者的。”

她一愣，憑藉直覺聯想到方纔姚七說的，安氏的一個男子成爲大地之母的侍者，後面就是大地之母生下孩子們，難道這侍者還有其他講究？這原始人也會這麼多繞繞腸子？笑了笑，故作不在意道，“我雖是神使，但是讓大祭師做侍者總是不好的。侍者有規定是男是女嗎？”

姚七有些急，“您如果不選大祭師，纔是不好呢。歷來侍者都是男子，人數不等，除了大地之母，其他侍者多半都是大祭師的兄弟。方纔您拒絕大祭師的居所，已經讓人感覺您是不認同他了。侍者當然是選擇最優秀的男子給您，可是大祭師除了身體不好，其他都是極好的。您選他做侍者後也不必與他一起。”

安茹看向姚七，想不到這丫頭倒是心腸不錯，還挺維護大祭師的。母系社會的男祭師，地位果然很微妙啊。“我會考慮的。”

不過是這麼句話，便讓姚七感動不已，“神使真是天人，請好好休息吧。晚上會有人過來請您享用祭品。”安茹看着她的背影笑，看來，安道在族中的地位並不像表面那麼光鮮。想起那個目光深邃，埋藏無數祕密，表示願意相信她，並願意讓出自己房屋給她的男子，安茹的笑容消失了。

姚七走後，安茹有些困頓的躺在那堆東西上，昨夜基本上沒睡，今天，（不知還能不能稱爲今天，如果算上路途，這一天早已過去，）也一直在奔波，她的身體已經困頓到不行，而她的精神也處在一個臨界點，一個非常渴望睡覺卻很興奮的臨界點。這種狀況倒也不是今天纔有，實際上有一陣子了，自從去年美國次貸危機引起金融風暴席捲全球開始，已經有好長時間她都睡不着了。

外貿停頓不前，內需增長緩慢，價格戰打了又打，利潤已經接近成本。這一年她的身體大不如前，下了班常常還要老趙送她去醫院打點滴。醫生說她是屬於神經衰弱造成體質下降，可是她哪裏睡得着呢？供應商的催款電話和對賬單不停，經銷商回款緩慢，超市系統最早六十天結帳還要扣除各種費用。每天她都在發愁，推出的新產品效果不佳，新產品上線要去報檢、上條碼、做宣傳，又是一筆大費用，可是不推新產品拉動不了新需求，就是等死。如此這般的艱難，她也挺住了，結果卻被身後的人暗算。

不想了不想了，前塵舊事，想也白想。好不容易無債一身輕了，何苦自己爲難自己？

靜靜的躺着，偶爾有風穿過，帶來一種溫熱的氣息，彷彿像母親的手在輕輕撫慰她，意識變得模糊，想着今天一路走來看到的鬱郁森林，呼吸到的清新空氣，那些大自然賜予的美好，在後世還可以留存，是因爲她嗎？真好啊。

當她被姚七叫醒時，感覺渾身不對勁，剋制了半天，忍不住伸手去抓手臂，片刻工夫那裏長出一個紅包，可是撓完那兒，別處又癢起來。她狠狠撓了一下，停下來，驚恐的領悟，她身上長蝨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