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林瑞峯帶着沈卿洛和劉婉華一起來到蘇記,然後蘇記也迴盪起了一陣之前劉婉華一樣笑聲。
盧翠玲笑着說:“哎呦,我們小林可真的是有點慘,硬是因爲拜師學個廚,輩分上已經降了,現在找了個女朋友,徹底坐實了降一輩啊。”
沈卿洛聽了洋洋得意說:“那沒辦法,他現在算是我的人了,所以就要跟着我叫,而且我都沒有從我太姥姥那邊叫啊,不然的話,他以後要跟着我一起叫太姥姥的,輩分就更低了。”
劉婉華聽了伸出手,像是個長輩一樣點了點沈卿洛的額頭。
“你這個小丫頭,你要是敢叫我太姥姥,就別來了,我哪有那麼高的輩分啊?你就叫我姥姥就對了,我跟你姥姥是好姐妹的。”
沈卿洛笑着抱住劉婉華胳膊說:“可是您和我太姥姥也是同事嘛,還是師姐妹呀。”
劉婉華搖頭說:“那隻是當時進廠時候的安排,我本來應該和你姥姥年紀差不多。”
沈卿洛笑着說:“好嘛,我不是叫您姥姥了嘛。”
劉婉華笑着點點頭,然後又對林瑞峯說:“瑞峯啊,你要是不習慣呢,你還叫我劉姨,大家街裏街坊這麼多年了,你叫習慣了,一下子改口確實有點難度的。”
林瑞峯看了一眼沈卿洛,馬上說:“沒事,本來我拜了師,也就應該改口的,不能叫榮叔,也不能叫您劉姨,現在就乾脆跟着卿洛一起改口,以後叫師爺,還有姥姥好了。”
馮一帆笑着說:“這可怎麼好?我們家若若一下子輩分提升了好多啊。”
蘇若曦伸手拍了丈夫一下:“你別在這起鬨,就想着你家女兒,你趕緊去做飯,中午我們可是要喫好喫的。”
馮一帆笑着問:“那中午,大家有什麼特別想喫的菜嗎?”
劉婉華想了想說:“我聽說,昨天中午一帆你做了一份文思豆腐,我倒是想到了一道相似的菜,好多年都沒有喫到過了? 以前也就是泉晟叔還在的時候? 曾經專門在這個季節做過那個菜。”
馮一帆聞言先是一愣,接着和嶽父對視一眼,翁婿倆也是想到了劉婉華所說的菜。
“是我們淮城的那一道‘平橋豆腐’吧?”
劉婉華點點頭:“對? 就是平橋豆腐? 一帆你能做嗎?”
馮一帆仔細想了想,便答應下來:“可以? 今天中午就給大家做這一道平橋豆腐吧。”
沈卿洛聽了有些好奇:“姥姥? 平橋豆腐,是什麼菜啊?”
劉婉華笑着說:“這個菜? 算是我們淮城本地菜,有那麼一些類似文思豆腐,但不是切成細如毛髮的豆腐絲,而是切成一種彷彿雀舌般的小菱形片? 做法上類似文思豆腐那樣? 可是調味上又有些區別,因爲需要用蝦籽。”
馮一帆接過話說:“文思豆腐是把豆腐和配菜切絲,平橋豆腐是把這些都切成雀舌狀菱形片? 然後同樣是用清亮高湯煨出來,但是平橋豆腐口味更豐富,隨着季節有一些變化? 比如現在加蝦籽調味? 秋天便是加蟹粉。”
沈卿洛聽了頓時很好奇:“哇? 這麼精細嗎?聽着很棒啊,跟之前姥姥說過的獅子頭一樣,花樣百出的做法呢。”
劉婉華點頭:“對,所以這平橋豆腐,口味上比文思豆腐豐富很多的。”
沈卿洛非常期待:“好呀,我要喫呢,姨夫你要給我們好好做。”
馮一帆笑了笑說:“說起來,平橋豆腐切起來可比文思豆腐簡單些。”
聽到“簡單”這兩個字,蘇錦榮和劉婉華相視一眼,這兩位見識過的老人,可是對這“簡單”二字體會深刻。
蘇若曦看到父親和劉姨對視目光,又想到丈夫通常說“簡單”後的結果。
她忍不住說:“你每次說簡單,那對很多人來說,都是隻能說‘告辭’的菜。”
馮一帆認真說:“確實比文思豆腐簡單些。”
蘇若曦直接催促丈夫:“行了,你別簡單簡單的,你趕緊去做吧,這馬上就中午了,你還要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啊?”
馮一帆站起身說:“行,行,聽老婆大人的,現在就去做。”
沈卿洛見馮一帆走向後廚去,馬上對林瑞峯說:“你快點跟着姨夫去,記得好好學啊,以後你也要給我做。”
劉婉華聽到沈卿洛的話,笑着說:“你這個小丫頭,可真的是兇,不能對瑞峯好點啊?你不能看到瑞峯老實,你就去欺負他。”
沈卿洛馬上跟劉婉華撒嬌:“姥姥,我哪有嘛,纔沒有欺負小林呢,不信你問問他。”
蘇若曦笑着說:“你在這,小林敢說實話嗎?”
沈卿洛被這麼一說,頓時有點不好意思了。
林瑞峯則是趕緊說:“沒有的,其實卿洛沒有欺負我的。”
盧翠玲看到這樣子,站起身來推着林瑞峯:“行了行了,你趕緊去廚房吧,你再不去,你師父的手藝你就學不到了,至於你和小沈之間的事情,你們回頭自己去聊,我們不管。”
林瑞峯看了一眼沈卿洛,後者也是嫣然一笑,向他點了點頭,還悄悄揮揮手。
見到女朋友笑了,林瑞峯這才放心向後廚走去。
等他進了後廚,劉婉華問身邊對沈卿洛:“卿洛,你是真的和瑞峯談朋友啊?”
沈卿洛認真點頭:“當然是真的啊,姥姥,你怎麼還這樣問我?你難道是覺得,我和小林他開玩笑的嗎?我可是很認真的。”
盧翠玲接着問:“那你不覺得,瑞峯這小子有一點太老實,太憨了嗎?”
沈卿洛說:“對啊,但是我就喜歡他這樣,我覺得很可愛啊,而且我很喜歡他認真的樣子呢,我覺得他認真起來,一定能趕上馮大廚的,那我以後可以喫到好多美食啊,不用總來蘇記。”
劉婉華聽了笑起來:“哈哈哈,以前常說要想留住丈夫的心,先要留住他的胃,現在怎麼就反過來了呢?”
這話把蘇若曦也給說的有點不好意思了。
盧翠玲看到則說:“這應該叫,懂得喫的女孩子,那一定是心地善良,容易收穫幸福的。”
這麼一說,讓蘇若曦和沈卿洛都笑了起來。
外面餐館裏開心笑着,後廚裏馮一帆也已經把備料拿出來,開始爲午飯做準備。
平橋豆腐只是一道菜,當然還需要準備些其他菜餚纔行。
比如準備一份蘇若曦和劉婉華都喜歡的《豆腐鮰魚獅子頭》。
還有母親喜歡的黃燜小黃魚。
以及嶽父喜歡的荷塘小炒、清炒蝦仁。
因爲中午只有這麼一些人,所以馮一帆沒有準備很多菜餚,當然菜品味道上也是清淡爲主。
畢竟三位老人都是要喫的清淡,而年輕人也是適當加入一些稍稍濃口菜。
馮一帆自己一邊準備,一邊還不忘順便教導一番徒弟。
“你要記住這個魚肉泥一定要進行摔打,就和做獅子頭的時候一樣,摔打讓它上勁起膠,如此才能更好粘合豆腐塊。”
豆腐鮰魚獅子頭,算是馮一帆回來後在蘇記推出,並且受到不少人喜歡的菜。
當然,這道菜主要還是蘇若曦和劉婉華非常喜歡。
尤其是劉婉華每次中午來喫麪,都一定是要點上這豆腐鮰魚獅子頭做澆頭。
蘇若曦喫這道菜也屬於百喫不厭,有時候甚至會在丈夫後廚做好,悄悄溜到後廚裏來偷偷喫上一顆。
馮一帆後來做這道菜,用的都是養殖的鮰魚,實際味道差別並不大。
而且這道菜關鍵,也在於馮一帆雙色湯汁調味上。
金銀雙色湯汁的調味,是這道菜真正的靈魂所在。
林瑞峯在一邊也是很認真看,只是這麼久了,他並未真正掌握調味,很多時候還是會有一些些偏差。
這可能也是中餐烹調難點,不是按照給出配比量,嚴格的鹽多少克,糖多少克,就一定能搭配出想要味道。很多時候廚師調味時經驗,以及根據不同時刻臨時調整,纔會使得味道達到一種絕佳。
林瑞峯每次看師父信手捏來,心中也是不禁會想,自己何時才能辦到?
馮一帆在其他菜基本都做好,最後纔開始製作那一道平橋豆腐。
在拿出豆腐前,馮一帆首先在鍋裏攤了幾張蛋皮。
攤蛋皮也是很有講究,攤的時候稍稍放一點澱粉,這樣增加粘稠度,也讓蛋皮攤出來更有韌性。
馮一帆攤好了蛋皮,再給蛋皮進行改刀,首先是切成長條,然後斜刀全部寫成小雀舌柳葉狀的一片片。
另外還要加上香菇、雞肉、蝦乾。
這些準備好了,馮一帆還是沒有去切豆腐,而是先把豬油放在鍋裏加熱融化,下入蔥姜在其中,彷彿在炸蔥油一樣。
在煉豬油對時候,馮一帆這才把豆腐拿出來開始切。
林瑞峯在旁邊非常認真看着,之前見識過師父切文思豆腐,那真的是讓林瑞峯歎爲觀止,覺得自己恐怕要學很久。
而在外面聽師父說,這個平橋豆腐要比文思豆腐簡單,他心裏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期待,想看看究竟是不是那麼簡單,也好可以跟師父學一學。
首先片去豆腐最上面的老皮,然後把豆腐片成大約1釐米的薄片。
再對豆腐進行改刀,斜刀把一片豆腐給切成菱形狀。
一片豆腐切成大約五六片的菱形薄塊。
看到這一步,林瑞峯心裏想着,果然是要簡單不少,這樣改刀他應該能辦到的。
但是接下來,馮一帆把改刀好豆腐橫過來,然後開始在菜板上再次切起來,這次是橫向用文思豆腐的抖刀法,將豆腐進行切片。
然後在林瑞峯逐漸張大嘴注視下,看着師父把豆腐給切成一片一片如紙張般薄的小片。
聽着菜刀與菜板撞擊聲,林瑞峯本來的信心被無情擊碎。
等到師父切好了之後,看着呈現出雀舌柳葉狀的豆腐片,林瑞峯忍不住問了句:“師父,這就是您說的簡單?”
馮一帆看向徒弟說:“是不是比文思豆腐簡單?”
林瑞峯一陣無語,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去回應師父這話了。
愣了半響,林瑞峯只能說:“是,是比文思豆腐簡單,但這個簡單是對您來說,我反正切不出來。”
馮一帆將切好豆腐片放進水中去,慢慢讓豆腐片在水中散開。
同時對徒弟說:“所以你還是要接着練,別以爲讓你上竈,給你家裏人做了一頓飯,就算是基礎練好了,你還差得遠呢。”
林瑞峯認真點頭:“是師父,我明白,我一定會堅持好好練。”
馮一帆笑了笑說:“行,有你這態度就行。”
接着先把豆腐片焯水燙一下,要在鍋裏加入一點點鹽。
開鍋就要把豆腐片給倒出來。
之後先在鍋裏放入清亮高湯,加入鹽、胡椒粉調味,燒開後先把湯倒出去。
再在鍋裏放入之前豬油,放入蔥薑末和蝦籽煸香後,再把高湯給倒進鍋裏去。
燒開後,把雞肉、香菇、蝦乾、蛋皮下入湯中。
最後再把豆腐片下入鍋中去,就如同文思豆腐那樣,用勺子背慢慢在鍋裏給滑散開,鍋裏的豆腐片彷彿散開的柳葉般,在鍋中呈現出非常漂亮的花朵狀。
站在一旁林瑞峯看着,忍不住說:“師父,這個看着比文思豆腐好看。”
馮一帆回應道:“不能說比文思豆腐好看,各有各的意境吧,這道菜口味上要比文思豆腐稍微重一點。”
說着馮一帆轉身拿起料理臺上筷子,用筷子在老抽裏蘸了一下,然後點入鍋中。
這麼做着,他不忘跟徒弟說:“一點點就行,就是筷子蘸這麼一下,然後帶上一點點的顏色,不能多了。”
隨着馮一帆鐵勺在鍋內畫着圈轉,終於所有豆腐片散開了。
在差不多鍋裏煮開,還要加入一丁點味精。
最後是進行勾芡,同樣是非常薄得玻璃芡。
“你記住了,勾芡一定要慢慢用勺子背去畫畫一樣,千萬不能把豆腐給弄碎了,一定要慢。”
臨出鍋前,馮一帆又加入了一小勺豬油,輕輕在鍋邊用勺子推開。
最後滴上一兩滴香油,裝盤之後撒上香菜進行,這麼一盤平橋豆腐便算是做好了。
與其說是一個湯菜,倒是更像是一道豆腐羹。
馮一帆對徒弟說:“你看好,這道菜的關鍵是,上桌的時候不能冒熱氣,但是喫的時候又要燙嘴。”
林瑞峯聽了仔細去看,果然看上去完全沒有熱氣升騰。
菜做好了,馮一帆領着徒弟一起,把菜端到外面去,大家一起圍坐下來開始這頓午餐。